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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伯父没有再多说,又叹了口气,几不可闻地说了句:“那孩子也是可怜。”
路灯把苏伯父的背影照得昏黄暗淡,陶成溪觉得他一定很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1 章
何月已经好几天没有跟陶成溪说话了。
林雨霏知道原委后,当着陶成溪的面劝何月,何月只是冷冷地说了句“我不愿和铁石心肠的人做朋友。”林雨霏也颇感无力。
趁着周末有空,陶成溪径自一人去了酒吧。
酒吧人很多很挤,五光十色,音乐声、嚎叫声、拍掌声,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对于这样的环境,陶成溪总要等一会儿才能适应。
等耳朵适应了这嘈杂的环境,她才向酒吧深处走过去。
苏璨是很好找的,哪怕周围人影晃动,灯光乱闪,陶成溪还是很快就找到了苏璨。
他正被三个打扮娇媚、穿着暴露的性感女郎包围,陶成溪走过去,叫了声“苏璨”,声音有些大,让苏璨可以听见。
苏璨半眯着眼,懒洋洋地说道:“原来是高贵不能亵渎的陶成溪啊,这种场所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来这不是来看我笑话吧。”
陶成溪直接忽略这些满是嘲讽和不屑的话,向前一步说:“我有话跟你说。”
苏璨笑了笑,只用食指对她摇了摇,然后随手抱着坐在一旁的女郎,在女郎递过来的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才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没空”。
陶成溪也不气馁,只是看不惯他这种轻浮样,走向前就想去拉他,却被两个女郎挡住了,听见她们口气不善:“赶在我手上抢男人,不要命了不成。”
其中一个染着红绿相间的头发,手里叼根烟,说完话后又吸了一口,把烟吐在陶成溪脸上。
烟雾缭绕在鼻子周围,陶成溪被呛了一下,难受地咳嗽起来,三个浓妆艳抹的女郎便一齐笑了起来。
苏璨似醉非醉地靠在沙发背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陶成溪咬了咬牙,瞧见桌子上还放着几瓶没打开的啤酒,直接捡了一瓶啤酒往玻璃制成的桌子上一砸,瓶子碎成无数片片,酒水也都洒了出来,陶成溪拿着还剩半边玻璃瓶的瓶子,谁也没看,只是大声喊道:“谁想死谁就过来。”
三个女郎都不敢轻举妄动。酒吧也有不会少人朝这边看过来,陶成溪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苏璨拖出了酒吧。
她呼吸外面新鲜而寒冷的空气,回头就看见苏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打量自己,哪有刚才在酒吧里醉眼朦胧的模样。
苏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陶成溪:“陶成溪,我发现我好像从来也没了解过你。”可能觉得这句话不适合自己来问了,便把目光投向远方的霓虹灯,说:“你找我什么事?”
陶成溪把手里的啤酒瓶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从包里掏出纸巾把手上的酒水擦干净,才说:“你父亲来找过我了。”
苏璨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在听到陶成溪的话后苏璨就变得萎顿许多了,嘴里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来找你干嘛,没事找事,我的事又不用他管。”
陶成溪装作没听到苏璨的话,继续说:“你父亲要我来劝你,天天泡酒吧对身体也不好。”
苏璨嘲笑似的看着陶成溪:“你来劝我?你以为你是谁?我泡酒吧管你什么事。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任你把我当成傻瓜一样耍吗?”
陶成溪喝道:“我没以为我是谁。我只是替你父亲传话的,或许是我太多管闲事了,不过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好了,言尽于此,我该走了。”
她转头对苏璨一笑,苏璨愣了下神,等反应过来,陶成溪已经在五米开外了。
他喊道:“陶成溪,我恨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陶成溪停了下,转过头又说了句“苏璨,我觉得你最好回趟家,你父亲很想你。”然后便消失在苏璨的视线中。
一个礼拜之后,何月终于忍不住对陶成溪哭诉:“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说你铁石心肠还真是铁石心肠,也没见你服个软,对你而言,有没有我这个朋友真么就一点也无所谓吗?”
陶成溪胸有成竹地说:“不是我铁石心肠,而是你心太软,是你狠不下心来抛弃我这样的人。”
“胡说,什么叫做像你这样的人。”何月不满地打断,又抽了下鼻子,说:“成溪,其实你在我心中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何月和陶成溪和好如初,林雨霏仿佛没有看到一样,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由于田恬和陆博磊决定出国留学,田恬便回宿舍整理东西。
很不巧,中午只有林雨霏一人在宿舍,彼此相间,谁也没说话,各自做各自的事,只是视线一交随即就掠过去,谁也没看谁。
田恬在柜子里翻了一会儿,她没有整理东西的习惯,所以找起很久不用的东西来有些费劲。
这时林雨霏的手机响了,她正在洗头,一直没接,手机响了很久就停了,然后又响了,连续几次,林雨霏终于用手托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冷着脸接电话,脸上是厌恶和不耐烦的表情:“你别再打来了,我不去。”由2挂断了,她又进卫生间了。
手机又响了几次,林雨霏又没接。田恬终于找好东西了,站在书桌前整理包包,林雨霏的手机就放在桌子上,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短信,可以看到信息内容,田恬一眼就看到了,很短就几个字“xx宾馆225。”
田恬轻哼了一声,“看上去那么高贵,不也是陪睡的,还不是个婊子。”
大三下学期,陶成溪正认真准备学年论文的时候,余信来找她了。
她很惊讶,余信开门见山解释道:“你知道雨霏最近是怎么了吗?最近她变得怪怪的,一直没理我,见她面也不跟我说话,打电话也不接,发短信也不回,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陶成溪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安慰道:“可能临近大四了,毕业压力越来越大,心情不好吧。你最近别来找她,等她心情平静点后,我再让她去找你吧。”
余信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陶成溪思索着,好像雨霏最近的举动确实很怪。
有时在她背后轻轻拍一下,她就像见着鬼了一样,一惊一乍的。而且有时走在校园行小道上,听见校外的警笛声她就会浑身发抖,急匆匆地跑回宿舍,连头带人整个埋进被窝,问她她也什么也不说,何月也觉得奇怪,可是也和陶成溪一样既发现不了原因,又找不到解决办法。
一次上课,老师讲到一家饭店发生的杀人事故,提问让学生分析这个案例,点到林雨霏,却没有人站起来,陶成溪叫她,林雨霏却不应,她双手放在桌子上,头埋在胳膊间,背部一抖一抖的。
陶成溪没办法便题林雨霏作了答。
如此众多不寻常的表现,陶成溪终于怀疑起她来,一天,趁着怀疑不在,只有两人在宿舍,陶成溪问道:“你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可以帮忙的。”
林雨霏只是收拾东西要出去,淡淡道:“不关你的事,你不用管。”
陶成溪看着她了无生气的脸,总觉得有一股死亡绝望的气息萦绕在她周围,甚至好像看到了方于皓死后的自己,声音变得有些暗哑:“雨霏,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天天一副死人的样子——”
林雨霏“啊”地叫了一声打断了陶成溪的话,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激动地说道:“你别问了,你也管不了,要是我杀人了,你还帮得了我吗?”
陶成溪惊愕了,林雨霏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反倒平静下来,问道:“我说我杀人了,你信吗?”
陶成溪呆呆地说:“我信不信又如何,问题是你到底做了没有。”
林雨霏哈哈一笑道:“我当然做了,不然我怎么回像现在这样坐立难安。你听说最近有一家宾馆死人了吗,凶手就是我。”
她笑着凑到陶成溪面前,像疯子一样大量陶成溪:“你害怕吗?跟我一个杀人犯共处一室。哈哈,想不到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林雨霏笑得很厉害,全身都打起颤来,陶成溪抓住她的肩摇晃她道:“雨霏,你清醒点。求你别这样了,我也很难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雨霏默默地流着眼泪,推开陶成溪,自己靠着墙壁,又无力地垂下来,蹲在地上,脸埋在双手间。
陶成溪也蹲下来,拨开林雨霏的手,露出她梨花带雨的脸,陶成溪轻柔地说:“可以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吗?”
林雨霏直接坐在地上,头看着天花板,缓缓地说了起来:“我原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母亲是舞蹈演员,父亲是一家大国企的主管。一直到高中,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公主一样,在学校没人敢欺负我。街舞也是在中学的时候学会的,我甚至在学校成立了一个街舞团队,好多大型比赛我都获了奖,那时我多幸福啊。”
她脸上露出迷幻的幸福的笑脸,可很快就阴翳下来,“可是高二还没读完,然后有一天警察突然就冲进了我家,身上还佩戴枪,我正在准下一次表演要穿的衣服,他们就进来问我我爸爸在哪儿。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害怕得发抖。”
说到这,她看着自己的手,手颤颤巍巍的,陶成溪握住她的手,很冷,林雨霏的手是冰冷的,陶成溪的手也是冰冷的,她突然记起叔叔死后自己摸着他的脸的感觉,也是这样冷冰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2 章
陶成溪害怕起来,紧紧地握住林雨霏的手。
林雨霏仿佛感觉不到,继续陷入回忆:“然后我家的房子就被充公了,我跟着妈妈住在外婆家,住久了,亲戚们也给我们脸色看了。有一天,我跟妈妈睡,睡前我还记得她把我搂得紧紧的,可是天亮后她就不见了,她们都不告诉我。回到学校,我才从别人的冷言冷语中知道父亲涉嫌贿赂,携款逃到国外了,母亲改嫁,之后从来没见过她,她也好像没有我这个女儿一样。我舅舅一家也是看我分外心烦。他们一家也是借着我父亲的势才过上现在的日子,如今他们却厌恶我了。班上没人跟我说话,甚至老师都不管我。有一天我孤零零地回到舅舅家,他们把我带到一家饭店的一个包厢,里面坐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头发秃了半边,两只眼睛像洪水猛兽一样仿佛能把人吃了。吃完饭我原本是要跟舅舅他们一起走的,可是他们撇下我,要我一个人跟那个老头呆在一起,我吓坏了,拼命地要出去,他们把门关上了,后面那个老头抓住我,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那手上的青筋就像毒蛇一样,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啊,我好害怕。”
林雨霏尖叫了一声,陶成溪听不下去了,张开手抱紧她。
她把头靠在陶成溪肩上,眼泪又流了出来:“我生不如死地受折磨,我多恨他啊。有一次我甚至偷偷买了老鼠药,想与那老头同归于尽,哈哈,真是造化弄人,那天晚上他并没有来找我,而且接下来几天我都没看见他,原来他被抓了,我那时可解恨了,他那么有钱,原来他的钱这么不干净啊。高三我拼命地学习,只想考远一点的大学,远离那座城市,远离那些让我恶心的人,远离那里的污秽与肮脏。摆脱他后,我很想正常地生活,想交朋友,想谈恋爱,可是又总不敢,逐渐变得封闭起来。还好,成溪,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我会怎样度过我的大学。可是恋爱啊,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被人触碰我的身体,我觉得自己恶心,别人也恶心。哦,你肯定好奇过为什么我总是穿着长袖衣服吧。”
林雨霏推开她,把衣袖往胳肢窝捋,陶成溪的瞳孔骤然放大,只见林雨霏手臂上纵横着大大小小的伤疤,都差不多黄豆般大小,林雨霏指着疤痕道:“这些都是那人留下的,他就是一个变态,十足的变态,真他妈恶心。”
林雨霏第一次爆粗口,她突然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掐着自己长着伤疤的地方,口里念叨着“真恶心,我不想见到这些,可是怎么也消除不掉,有时候我真想把自己的皮给扒下来。去死吧,去死吧。”
她像发了疯一样把自己的胳膊掐得又红又紫,有些地方还还被指甲划出伤带出血来。
陶成溪赶紧抓住她的两只手,握在一起,眼里的泪水也落在手上,林雨霏安静下来道:“成溪,你别哭啊。这又不关你的事,谁也没想到那人竟然又出来了,而且分配到这里,这就是命中注定吧,我一辈子就逃脱不了他了。”
林雨霏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什么叫命中注定,现在他死了,我不就彻底摆脱他了吗?”她的语气那么狠绝,却又那么绝望。
陶成溪收回手,擦干眼泪道:“那人固然该死,可是不应由你来杀呀。你为什么不报警呢?”
“报警?难道我要公开我的身世,任别人诟骂,说我有一个潜逃在外的父亲,还有一大堆床照到处转发吗。不,我宁愿去死。”
“他拍照了?”陶成溪心头一紧。
“不是那些该死的照片我又怎么会去见他。他就像蛆虫一样,我避之都来不及。”
这一次交谈,两人把下午的课都逃了。
陶成溪心情乱糟糟的,想做点什么可是好像什么都做不到一样。
林雨霏又不见了。
那是深冬季节的黄昏,陶成溪这几天感冒了,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心里挣扎纠结着。她是学法律的,她既希望林雨霏去自首,以减轻惩罚,又害怕她这一生就这样断送了。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然后林雨霏就进来了,又什么也不说就出去了。
陶成溪有很多话想对她说,跳下床就跟上她,却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到了一处树木丛生的树林,林雨霏站在前面,背对着她,一身白衣,只有柔顺乌黑的头发垂在腰际。
她轻轻地走过去,怕吓着林雨霏似的,可是快当她的手就要碰到林雨霏的肩时,脚下却被石头绊倒了,倒在一个小山丘上,抬头一看,林雨霏不见踪影。
她叫了起来,又吃力地爬起来,随即又被眼前的景象下了一跳,她刚才倒下的小山丘赫然是一个坟堆,陶成溪正想看清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