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京城多时。改日再向他们二人致歉吧!
楚煊本想起身追上花千,却听小木子站在楼下扯着嗓子唤他,他低头望去,那小子怀里正抱着兮兮家的猪崽。无奈,他只好随着小木子去给兮兮家送猪。
明月高挂夜空,清冷月华,微风拂过,散去了花千身上沾染的胭脂水粉的味道。她携剑疾步如飞,但总是甩不掉身后尾随的那道身影。
本想着尾随身后那人定是沈白,不想微微侧目却憋到了一角紫衣,难道是方一绝?花千立马停步,回头望去,那人却没有了踪影。
花千回到府,立马去了后院的思月阁。
屋内有微微烛光,想是江上月已等了多时。花千轻敲房门,有脚步声响起,接着门被打开。
“花姑姑命去了。”不等花千提步踏房就听到他淡淡开口,听得出他难隐的忧伤。
花千垂头不敢看他,只是身子有些些颤抖。
“你可知是谁下的手?”他再次开口,每个字咬的都不是那般确定,如同早时飘在湖水上的缕缕薄雾。
“月,想是你赶路也累了,早些休息,我命人给你做些糕点。”她仍然不敢抬头,转了身便走。
“千千,终归要面对的。”他又在身后唤她。
她没有回头,淡淡回他:“明日我随你去趟溪灵谷。”
夜间,花千一直辗转反侧,那个夜晚如同梦魔,日日纠缠着她,她以为她能释怀,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每每想起,心痛的都无法呼吸。
东离十三年,天下乱,江湖西魔造反,花家大迁。
“爹爹,我们这是去哪里?娘娘呢?”马车里花千缩着身子望着脸上沾满鲜血的花封。
“千千,乖!娘娘去带二姐,很快就会赶来。”花封颤着双唇抓起花千的小手。
“那小风会不会跟来?家里就他一人,娘娘是不是也把他一起带来?”她眼泪打转地望着花封。
花封有些苍老的面上多了几分苦涩,厉声道:“就当那小子死了,你可知他的娘亲是谁?是西魔宫的紫娘娘。我们带上他只有死路一条。”
“不,小风说他是从河里爬出来的,他没有爹娘。”她张着小口反驳。
“啪!”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了她娇嫩的小脸上,“小小年纪懂什么?好好学本领,日后才不会葬了性命。”
那时她五岁,并不懂爹爹口里的严重,她只是哇哇大哭,只是想着娘娘能够带来那个她从河边捡回的小风。
东离十三年秋,西魔败。花家迁都京城,花封救国有功荣登宰相。花家夫人刘月芹携女从西魔谷归来。
那一夜,花家起火,刘月芹命送火海。
花千颤着身子看着眼前已烈火烧身的娘亲,她惊声尖叫,哭哑了嗓子。
那一夜燃烧了她的亲情,也燃去了她的童年。她只记得,房廊尽头,一道身影扔下火把拂袖而去。
东离十四年春,花封迎娶青梅竹马的苏卉,从此花家蒸蒸日上,花派名扬江湖。
此时,夜已深,花千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空中那轮明月,喃喃道:“娘亲,您的仇终是报了,莫怪千儿的不孝。”
月光洒在园中的荷塘里,伴着虫鸣多了几分寂寥。
“花姑娘!”正当花千望着那方荷塘出神时,身后突然有人唤她。
花千安抚下被惊吓的心脏,转身冲着来人不奈道:“沈公子是要做采花大盗吗?我家里的花可不是你随便采的。”
沈白仍然穿着那身大红长袍,彰显的他肤色红润亮泽,给较好的容颜更添了色彩。
他轻轻舒了口气,跺了跺脚,清着嗓子道:“你这小丫头说走就走,你可知把我一人丢在夕月楼我是何等的无措。京城的姑娘还真够猛烈,也不知从哪里听的风声,得知我是公子一笑便挤破了门栏要追求我。我迫不得已便从窗户上跃了出来。孰料,竟然落到一处臭水沟里,鞋子湿哒哒地难受的紧。”
闻言,花千立马向他脚上望去,果真,这厮两只鞋子上还带着污泥。花千立马后跳一步,捏着鼻子嫌弃道:“臭的紧,快走。”
沈白打掉她鼻子上的玉手,斜挑着眉眼道:“都是要被采的花儿了,何必在乎这些,快去给我拿双干净的鞋子来。”
沈白大言不惭,说罢走到花千床边一屁股坐下,这架势就像在自己的房间一般。
花千立马跳过去大叫道:“姑娘家的床榻容是你随便坐的?若要无事赶紧走。”
沈白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就着她的床单擦了擦脚上的污泥,抬头调侃道:“姑娘家不都是用一些花花绿绿的床单吗?花姑娘这床浅褐色的委实素了些,明日到街上我帮你挑件鲜艳的。”
闻言,花千整张脸已被气的发绿,他居然拿着床单擦鞋,真是气煞她也。
抽出身上的佩剑抵向他的胸口,怒斥道:“你这厮撒野居然撒到本姑娘的头上,今日我非宰了你不可。”
花千想着一笑总得收敛一下,谁知,他居然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把剑推到一旁,淡定从容地继续开口:“千千,女子就该有女子的行举,别总是抽剑吓唬人。若出手,待你站在窗前发呆之际我就已将你拿下。想想日后你我接触的时间还多,一开始总是有磨合期的。”
听完这话,花千持剑的手居然抖了一抖,哭笑不得地说道:“沈公子不仅长的倾国倾城,说起话来居然有几分后厨张大婶的口吻。虽然你早已名扬江湖,但是总靠脸吃饭也不是个办法。床单一百两银子,若你拿的出我就不伤你。”
沈白挑唇轻笑,静静地望她几秒,突然开口:“仔细看来,花姑娘还真和兮兮家的花姑娘有几分相似,白日里那只花姑娘当是可爱的紧呢!”
给了台阶他居然不下,花千一个激动挥出左手里的银针刺向他的脖颈。沈白只是轻轻侧了一下头,银针就刺进卧床的里墙上。
“虽然花家拈花神针响名江湖,但是三小姐使使花拳绣腿又怎能伤得了我。千千,快帮我打盆洗脚水吧!我现下就想换双干净的鞋子。”沈白咂咂嘴,弯腰开始脱自己的鞋。
“慢着。”花千立马喝住他。
沈白抬起一只眼望她,不想花家三小姐居然脸红了。沈白起身眯眼望着她,从浅笑缓缓变成了仰头大笑,接着夸张地前俯后仰。
花千实在招架不住,甩甩衣袖扬长而去,临时丢了几句:“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吧!睡了今晚,明日就请来工匠重新为我建一栋房,原样布置。”
听了这话,沈白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良久又喃喃几句,当真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起来。
花千拢着衣衫在院子里踱了一会,冷月洒在她娇嫩的脸蛋上显得她清瘦了不少。
“怎么还没睡?”
月光拉着一道长长的影子向她移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斯文败类
花千回头,望着他清冷的眉眼,苦笑道:“月,虽然那时是我无心之举,但欠了终归要还的。”
他挑唇,望着左边那管空空的袖筒轻轻开口:“千,只要你站在我右边,我依然可以天天牵着你的手。”
她脸上的苦笑更深了,转身望着那轮明月,凝噎道:“月,他欠的我们要讨,你受的我也要讨。”
他上前,呼了一口气在她耳边,满是心疼地安抚她:“千,明日我离去,溪灵谷的事情由我一人来平。你只管等我。”
这一刻,她几乎想点头,终是不能违背了自己的心和欠花扇的那一份情。良久,她只是矗立在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下。
京城正月的天气干干凉凉的,鸡刚打鸣花千就被一阵喧哗吵醒。
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身,睡在房顶当是累的紧。身上盖着一件黑色披风,抓起凑到鼻尖,有淡淡的香味。
花千扬唇轻笑,伸手摩擦着领口处的那个月字,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花姑娘!房子当是重新修建,房里的一些用具你陪我到街上挑一挑吧!”屋顶下,不知沈白何时跳了出来,冲着她大喊。
这厮当真拆了她的房子?花千一个翻身扯着披风跃下了房顶。
“一笑,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居然真的拆了我的房子?我爹爹呢?他看到没有剥了你?”花千几乎要挥出拳头向他砸去,望着他那张眯着双眼欠扁的脸低吼道。
沈白向后跳了跳,立马解释了一番:“今日你爹爹早早去上朝,临时问我怎会在你的房间,我说昨夜不巧宿了千千的房,他便拉着一张老脸咿呀了半天。最后在我多方面的解释下,你爹爹终是明白了我的意思,还命管家给了我二百两银子去帮你买些用具。”
他这番话差点要了花千的小命,花千颤着双唇良久都没骂出声来,此刻只想一刀砍了他。
然而沈白更是变本加厉地出言激她:“等下去选用具的时候,要不要把床换大一些,我看你那床小的紧,昨夜我一个翻身居然在地上睡了半夜。”
当花千实在控制不住想抽剑刺他的时候,忽然瞥到沈白袖筒里露出的一方衣角,淡粉色,她觉得眼熟。难道是她贴身衣物?
“花姑娘,赶紧走吧!早些把房子建好我好带你去白云山游玩几日。”沈白眯眼顺了下她的目光,立马把袖子隐于身后,朗笑着催她。
花千皱了皱眉只好作罢,房子都已被他拆了,总归要建好的。她终是无奈地在他面前无力地甩了甩衣袖。
大街上行人来去匆匆,花千垂眸踱步前走。身后沈白抱着一大堆东西叽叽喳喳。
“花姑娘,你看这件粉色床帘会不会太素了,不如改成大红色,多喜庆。”
“花姑娘,你看看我买的睡枕够不够大?我看能容得下两个人。”
“花姑娘,像一些食案、书案、奏案、毡案、欹案、炕几、香几、蝶几、花几、茶几、椅凳、屏联,回去赶来马车拉吧。”
“花姑娘,你房里的一些衣物我看着旧就扔掉了,等下我们去铺子里给你买几件新的。”
“你刚才说什么?”听到这里,花千立马止步大喝。
“给你买几件新的。”沈白抱着一堆东西,勉强露出两只眼睛淡淡回她。
“一笑,你这个老流氓,你是不是男人?”花千立马火冒三丈,也顾不得大庭广众之下,张口就骂。
“老流氓当然是男人。”沈白淡定地回她。
花千黑着一张脸,使劲地在他面前甩甩衣袖,然后施展轻功飞走了。
沈白站在原地急急唤她:“花姑娘,你这是去哪里?新衣服要我帮你买吗?”
闻言,跃在屋顶上的花千差点一个趔趄跌下去。心里不免无奈道:一笑啊一笑!不想你竟是这般婆婆妈妈的男人,江湖中那些传言还真是不假。看来被你粘上本姑娘是没好日子过了。
花千从房顶上跳下之后便转入一处胡同,又转了几家房屋来到一处小院前。
围墙旁的那棵小柳树现在已经有点点嫩绿了。记得当初埋下它时,江小诀曾趴在她耳边嘻嘻笑道:“等柳树长大了,我就伴着漫天的柳絮把你娶回家。”
而现在,她无奈叹气:江小诀,你这兔崽子就在外面使劲发疯吧!
“花姐姐,你来了,花姑娘生病了,一直不吃不喝,爹爹要把它宰了,你救救它吧!”此时,兮兮抱着一个大碗从房里跑了出来,看着太阳下的她恳求道。
“怎么生病了?猪娘娘真的被宰了?”花千三两步移到她跟前。
兮兮抱着大瓷碗点了点头,嘴巴撅得高高的,满脸委屈。
“走,带我去看看。”花千牵着她向院子里的草棚走去。阳光洒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荀暖了那一方衣衫。
草棚里堆了不少稻草,稻草里卷缩着一只不停打颤的小猪。花千垂眸望它,如同望见当初弯腰站在草棚里卷袖接猪的江小诀。
那时江小诀扯着嗓子唤她:“花花,快来,是母的,不如取名叫花姑娘吧!”
那一刻,望着手舞足蹈的他,她只是弯唇浅笑。
“三小姐来了?”兮兮的爹爹刑柯踏步走了过来,在身后低着嗓子唤她。
刑柯五年前来此。那时他一手持剑,一手揽着襁褓中哇哇直哭的女婴。他身形魁梧高大,冷漠疏离地从街上走过。
花千站在人群中,听到孩子的哭声转身跑来,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包子,脆着嗓音道:“给她吃吧!想是饿了。”
自那时刑柯便落居京城做起了小生意。
“为何要杀?”花千垂下眼帘,没去看他。
刑柯蹙眉,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苦涩一笑,嗓音浑厚:“留不得便杀了。”
“他知不知道?”她涩然一笑,语音虽低,却带着严厉。
刑柯负手瞥了一眼草棚里不足两尺的小猪,长长舒了口气,“留下这一只便可,多了只会尽了粮仓乱了阵脚。”
花千捏着袖子向前迈了一步,蹲下身子望着那只直直颤抖的小猪。
“即便留着,也总该给它机会让它存活。”她开口,清着嗓子,说的异常清晰。
刑柯闭目,压着心底那股将要翻起的怒火,咬牙道:“活,自然要活。但事,终归要做。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花千不敢回头望他,怕太阳刺了眼睛,只好唤身旁的兮兮:“想是思念娘亲,过几日便好,你让爹爹去打些温水来。”
刑柯虽然站在一旁,她为了避开话题只好唤他的女儿。
刑柯叹着气踩着重重的脚步转身离去。
兮兮弯下身子与她蹲在一起,凝噎道:“要是小决在就好了,花姑娘看到他一定肯吃东西。”
只是孩子的一句童言,却揪了一下她的心,她摇头沉吟一番。忽然想起一事。
“兮兮,昨日送猪的那人去了何处?”
兮兮低头啃着怀里大碗的棱角,只听瓷碗“嗞嗞”几声,刺的花千微微蹙眉。
“那两个帅公子送了猪就回去了,临走时还把花姑娘的娘娘仅留下的食池子带走了。”兮兮抬起头脆着嗓音回她。
楚煊要猪的食池子作甚?花千心里百万个不解。
“花姑娘,你怎么躲在这么严闭的地方?害我在巷子里兜了十几个圈圈才找到这里。”大正月金灿灿的阳光下,一笑突然一身大红长袍站在院外头唤她。
自从公子一笑来到京城,能这般淡定从容又带着三分戏谑叫她花姑娘的,天下也唯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