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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是你的夫子。”安陌阳放下茶杯,不咸不淡地说。
“什么?”花釉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安陌阳。
“你这眼珠再加上血盆大口,倒令我想起荷花池中的蛤蟆,与你倒有几分相似。”安陌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可面容如一面镜子一样平静。
“蛤…蛤蟆。”花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闭上了嘴巴,地下头,绞着衣袖,脸上升起两团红晕,浓厚的胭脂,再加上嘴角一颗墨黑的大痣,十分滑稽。
“你既不喜由他人教授你诗书,琴棋书画,不如让我亲自教导你可好?蛤蟆虽可爱,日日对着倒也有些烦闷,明日可尝试画蝴蝶妆。”安陌阳特意强调蝴蝶二字。
“公子,我突然想起,我早饭只吃了一个包子,请容我再回去多吃两个,再来听从您的教导。”
“啊,你不是吃了三个包子,一碗白粥,还有,啊,别拉我啊!”芷晴还想说什么,已经被花釉拖走,传来一声长长的尾音。
“哈哈。”见他们离开,安陌阳才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再见时,花釉已经换下了那一身精心打扮的样子,换上一袭鹅黄,安安分分坐在安陌阳对面,听他讲授课程。
安陌阳的教导十分细致,一本礼记,一个上午,才教授了第一篇的半页,不是花釉顽皮,而是安陌阳太过认真,一个字一个字教授,每一个字都能说出一个典故,说得花釉都能倒背如流,安陌阳的声音有如天籁,像一阵清风注入耳中,看着他红润的唇吐出每一个音节,花釉有些着迷,是以,没有什么不悦。
不知为何,时间过得有些快,让花釉有些不舍,因着下午是惠娘教授的礼仪课,花釉有些恹恹的。
“女子者需学诗书,礼仪,才能当蕙质兰心之名。”安陌阳早已看穿花釉的心思,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中。
“公子,难道女子没有学识,没有礼仪,就无法在这世间生存么?”花釉有些不明白,如今正值乱世,学这些东西又有何用,还不如学些武功,将来逃命之时还有用。
“花釉,以后若你成家,便知这些对女子来说是很重要的。”
“我不会成家,惠娘应快来了,我不吃了。”不知为何,听到安陌阳说出这些话,花釉有些不高兴,丢下碗筷,气呼呼地走了。
“不会么,到时,我们都身不由己。”安陌阳看了一眼花釉碗中还剩了很多的饭菜,苦笑。
听兰院,花园。
“小姐,错了,屁股不能撅起,这样会显得女子粗鄙。”惠娘拿着长藤,在花釉屁股上轻轻打了几下。
花釉忍着,顶着瓷碗,收回屁股,学那些闺阁小姐来回走动。
“小姐,这次肚子突出了,会显得身材走样。”
“小姐,腿要在直些。”
“小姐,走慢些,再慢些。”
“小姐…。”
“砰”“小姐,小姐,有完没完啊,本姑娘不练了,管她什么大家闺秀,本姑娘就是一个粗鄙的乡野村妇,那有如何!”花釉彻底爆发了,愤怒地拿下头上的碗,狠狠砸在地上,飞溅的瓷片划破了她美貌的容颜,她却没有一丝感觉,也不顾院子里的人,气呼呼跑进了卧房,重重关上大门。
任凭门外的人怎么叫喊,她就是窝在锦被中,不发一言。
“花釉,我是安陌阳,可否进来?”门外传出一声清朗的声音,话语中有些无奈。
“吱呀”“砰”“谁让你进来的。”花釉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愤怒地钻出锦被,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抓起一只绣鞋就扔向门外。
幸好安陌阳自小习武,眼疾手快握住那只绣鞋,看着花釉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哼”花釉见未打中,气哼一声,抓起锦被继续盖住小脑袋。
“花釉,你在这般,怕是要闷死在里面了,你先交代好,是要柳木的,紫檀的还是玉棺?”
“你!”花釉翻开锦被,安陌阳一张俊彦不过只有三寸距离,不知是不是闷在被子中时间太长,花釉的脸红得滴血。
“你瞧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容颜?”安陌阳伸出手抚上花釉的脸颊,上面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在上面,安陌阳眼中毫不掩饰地心疼。
“是美是丑又如何?反正我也做不了大家闺秀,也没人会要我。”花釉这话有些赌气的意味,被安陌阳拂过的伤口有些酥酥痒痒。
“胡说什么,只要我在你身边一日,你不会孤身一人,釉儿,你若不喜惠娘教授礼仪,那我们便不学了,你这样很好。”
只在咫尺间,花釉甚至能闻到安陌阳身上淡淡的墨香,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全是自己的身影,花釉有些沉迷。
“哎。”安陌阳叹了口气,用锦帕拭去花釉脸上的污迹,再拿出一个玉瓶,墨绿色的药膏擦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安陌阳的气息喷在脸上,花釉的心如小鹿乱撞,跳个不停,连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会昏过去。
他们都没注意到窗外有一个身影看着他们,端着饭食,指尖嵌入托盘上,眼中射出两道怨毒的光,很快,那人消失不见。
自花釉脸上受了伤,安陌阳也没提授课之事,只是让她好好休息,每日都来为她上药,和她一同用膳,若是不忙时,还会捧着一本书到她房间,而花釉则坐在绣架前,安静地刺绣,她不许安陌阳看她绣的是什么,因为在她心里早有打算,她要给安陌阳一个惊喜。
看着花釉认真的样子,不知何时,安陌阳连自己都没发现,越来越多的笑容在他脸上展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花釉脸上的伤已经完好无损,一点伤痕都不见了,花釉有些高兴,可是,安陌阳却变得忙碌起来,连陪花釉用膳的时间都没有了,花釉一次次等待,又一次次失望,她在庄园中到处转悠,期盼能看到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可是总是失望而归。
是夜,安陌阳踏着星辰回了房间,房间里有一股幽香,烛火摇曳,一朵蓝色的小花安静地躺在桌上,旁边还有一个细心缝制的锦袋,上面绣的是两只互相依偎的青鸾。
安陌阳执起那朵蓝色的花,开得是那样的妖艳,花朵吐露的芬芳,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诉说着情肠,蓝色的玫瑰,独一无二,静卧在手中,缠绕的枝叶,如两个如胶似漆恋人,相濡以沫,相守一生。
可惜这太奢侈,安陌阳终究无法得到,蓝色的花朵和青鸾锦袋终究被安陌阳深藏,埋葬了一颗炙热的心。
☆、第三章 乱世两相伴,困兽
我用倾城相许,只换与你相识。
玉琉三十三年,圣祖帝驾崩,时年四十九岁,传位于太子钟离容定,号成初,继位第一年称成初元年,帝继位,大赦天下,减负三年,成初帝年约二十三,后位犹虚,后宫空泛,现令召应花年十五至十八女子者入宫备选。
“准备了三年,他果真坐上了那位子,好戏终于开场了。”安陌阳紧握拳头,眼中全是狠厉。
“安陌阳,你为何你不能学着放下?”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愤怒的眼眸,隐藏自己,背负了整整八年的仇,如今也应该烟消云散,但他除了不甘,竟还透出一丝野心。
“红瑶,我亲见保护我的人一个个惨死,换作是你,如何能放下?三年的筹备,我好不容易接近他,如何能轻言舍弃,一切都是那样的理所应当,我如何能容忍,那些死去的人的魂如何能平静?”这样的安陌阳越发让我惊心,我等待了他三年,陪伴了他五年,可是我依然没有看清他的内心,他让我越发陌生和疏离。
“红瑶,你可否将此言散播,我要三日之内,人人皆知。”安陌阳挥毫,写下几句话,交给我,眼中全是期许,我知晓,我不会拒绝,从我救他那刻起,就已经注定我们之间的连结。
三日后。
“乱世战乱,苍天怜悯,降吉兆,诞紫薇仙人,红光满空,洛神花现,双眸赤红,倾覆国疆,握玉而生,助天下之主,得之者,一统天下,俯瞰苍生。”男子一袭明黄,握着一块绢布,上面的字穿透,渗出点点墨印,男子是声音很好听,带着威严。
“红眸仙人么,呵呵,有意思。”男子握紧绢布,嘴角扬起浅笑。
秋风拂面,带来一阵幽香,凉凉的风中,似乎伴着淡淡的忧伤,愁得化不开。
女子一袭粉白色衣裙,长发披肩,面若芙蓉,蹲下身,捡起一片花瓣,眉头微皱,爱怜轻抚花瓣上的灰尘,将花瓣放回花根茎处,看着残破的花朵,一脸哀伤。
“铃兰初绽,只开一世,盼君一顾,风吹花落,残瓣入泥,留下一地殇,倒真是可惜。”
“小姐,天凉,我们还是回去吧。”身后一个年龄略大的女子拿着一袭白裘,轻柔地盖在女子身上,看着女子清瘦的脸,她心中闪过一丝心疼。
“回去吧,铃兰有枝叶相伴,想必也不会孤单。”女子陇了陇身上的裘袍,深深看了眼小院的门口,空荡荡的,如她的心一般。
“这天如此冷,小姐怎么这般不听话,若是病了,又得折腾一番,我这身量如此娇小,再折腾恐怕都无法长高了。”刚一进门,穿着一袭青绿的小丫头迎上脸,嘴上喋喋不休,眼中却全是担忧,赶紧将一个捂热的暖手交给那女子。
“你这不羞的,你若再长高点,日后那纸鸢被树枝绊住,你倒是可以上树,也免得咱们还费劲找竹梯。”
“芷宁姐姐,你怎得如此打趣我。”芷晴嘟着小嘴,一脸娇嗔,花釉坐在一旁,看着她们温柔地笑,三年来,她们的相伴,是自己最温暖的依靠了。
三年,时光磨平了花釉身上的调皮,安陌阳虽悉心教导,可是眼神中更多的是冰冷和疏离,一次次冰凉的言语,伤透了花釉的心,她变得沉默,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只要看见安陌阳,她还是那么雀跃,心如小鹿乱撞,可是,安陌阳只教习了一个月,便不再教导,如从前一样,安排了夫子,花釉有些叛逆,一次次使坏气走夫子,只盼能得到安陌阳一个关心,一个问候,哪怕一句厉声呵斥,可是并没有,安陌阳好似一个好脾气的哥哥,只要夫子辞行,马上会有另一个顶上,花釉彻底放弃了挣扎,火红的眼眸再也没有了倔强,好似一个落败的公鸡,顺从地接受安陌阳安排的一切,努力学习做一个他心目中完美的大家闺秀,花釉一天天长大,面容也渐渐张开,越发倾国倾城,可是那面容对她来说却越发陌生,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放声大笑。
“咚咚”“请问小姐可在?”
“吱呀”“这不是青山么,何时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芷晴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立着一个小厮,抱着一架用丝绸包裹的物什。
“芷晴姐姐,莫开我玩笑,小姐可在?公子有东西交给小姐。”
“芷晴,是何人?青山?你这是?”花釉听到声音,施施然走了出来,若仔细看能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小姐,公子说花园菊花已开,今日天气晴好,正是赏花弹曲的好日子,前日,公子寻得一把上古琉璃琴,知小姐喜,便命小的,即刻送来,古琴配知音,望小姐能喜欢此琴。”青山将手中的古琴小心翼翼交给花釉。
“凤栖梧桐,龙游天际,青山,你回禀公子,釉儿定不让他失望。”花釉打开包裹的丝绸,抚摸着上面刻画的雕刻,满心欢喜,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小姐,可是要装扮一番?”
“也好,芷晴,你将我刚做的新衣拿出,就是水烟色那件。”花釉掩不住心中的喜悦,将古琴细心放好,有些焦急地嘱咐道。
一番忙碌,花釉梳着飞天髻,淡淡的妆容,一袭水烟色衣裙,更显清雅,伴着秋风扫落的花叶,飘飘然如仙。
“小姐,公子还未到,是否要女婢去唤一声?”到了凉亭,芷宁在琴架上放好古琴,花釉坐下,拨弄的琴弦,判断琴音是否错误。
“不用,他定会来,此时没来正好,我先弹奏一曲,以免,他来时,错漏百出。”此番,安陌阳的示好,让花釉觉得三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报,是以她非常重视今日的见面,她想告诉安陌阳自己对他的情,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被这中噬心的感情所折磨。
花釉白玉的手拨动琴弦,古琴似乎沉睡千年,终于遇到伯乐,手指微动,声音古朴而清幽,菊花绽放,琴音袅袅,一曲终了,余音在耳。
连花釉眼中也全是不可思议,不曾想自己竟与这古琴产生的共鸣,自己也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啪啪”男子一袭深紫色锦衣,黑发用羊脂玉束起,眉眼如星,薄唇如纸,一张脸如鬼斧神工,上天恩赐,一身华贵,掩不住他身上浑然天成的贵气,他眼中毫不掩饰赞赏,双手轻拍,响起掌声,慢慢走向亭子,眼睛紧紧盯着弹琴之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讶异。
“好,琴音悠扬,绕梁三尺,美人如兮,顾盼生姿,一曲凤求凰,道尽相思,不知小姐心中倾慕之人是哪位公子?”
“你这人好生无礼,怎可不经主人家允许,就随意踏入亭子,还言辞不敬。”看着陌生的男子,芷晴有些生气,倾身拦下那男子,挡住他探寻的目光。
“芷晴,莫无礼,公子定也是懂音律之人,想必也是被这古琴之音色所吸引,公子,婢子无状,还请莫怪。”花釉起身,虽那陌生男子的行为让自己一惊,但很快镇定,露出一丝浅笑,笑意为达眼中,施施然行了一礼。
“小姐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小姐琴技高超,听君一曲,琴音依在耳旁,好美的眸子。”男子伸手微扶花釉,花釉抬起头,男子看到那一双红眸,心中泛起涟漪。
“公子向来如此,对女子这样无礼么?”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陌生男子,花釉有些恼怒。
“当然不是,你是第一个。”男子回过神,毫不掩饰打量花釉的眼神。
“公子若是纯粹欣赏,花釉自当欢迎,若是其他,有一个地方更适合。”花釉退离几步,拉开与男子之间的距离,脸上再没了笑意。
“原来你叫花釉,花之馨香,釉之五彩,好名字,与你很般配,不知花釉说的地方是何地,倒是让我很是好奇。”男子倒是悠闲自得,安然坐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