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整个世界都是他,只有他。
她也成了他的牵挂,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冬节时,循例喝桂花冬酿,阿眉量浅,几杯酒下肚,头重脚轻,步履虚浮,摇摇晃晃,才从桌前站起来,勉强迈了几步,便要栽倒。
唐玉抢上扶住了,她醉得深了,也不知害羞,依偎在他怀里,惺忪地说:“唐玉,我能亲亲你吗?”
唐玉但笑不语,阿眉蹙眉:“哎,你不说话,那就是同意啦。”
说着,踮起脚来,用她的唇贴住他的,只静静贴着。
片刻之后,她退开,迷惘地看他。
唐玉却俯向前,含住那勾动他心弦的柔软唇瓣,引领她学习唇舌纠缠,旖旎情思在两人呼吸间蒸腾。
他年方二十,青春年少,血气方刚,微醺之下,自制力降低,欲望抬头。
阿眉毫不设防,任他予取予求。
长夜漫漫,寒鸦嘶鸣,落雪无声。
烛影摇曳,床帐低垂,不知不觉间,衣衫褪尽。
唐玉手下娇躯,肌肤如雪,红梅轻颤,轻揉密吻,销魂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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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今日,我确实有两件事对你们说了谎。”
初晴娇柔的声音传来,打断唐玉的回忆。
“哦?哪两件?说来听听。”
他唤来老板再续一壶酒,耳中听着初晴徐徐道来。
“其一,是关于我的身世,虽我在苗人山谷里长大,但我并不是苗人。”
她看到唐玉微微点头,继续道:“不过,关于教我玄天剑法那人的事情,是真的。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即使你们不相信我,不肯为我解蛊,让我身受蛊毒之苦,我也没有更多可以说了。”
唐玉垂眸,摇着手中酒盅,思量片刻,问:“其二呢?”
初晴缓缓道:“其二,我认识你想要找的那位阿眉姑娘。”
唐玉猛地抬眼看她。
她续道:“所以,你也可以不用管我的蛊毒,只要放我走就好。”
唐玉饮下杯中酒,挑起一边嘴角:“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如何交易?”初晴问。
“我可以立刻放你走,交换条件是你带我去找她。”唐玉扬眉,志在必得地看她
初晴不语,为唐玉添了一杯酒,才说:“我可以带你去,不过,阿眉她或许不会肯见你。”
唐玉皱眉:“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嫁人了。”
换唐玉默不作声。
他眯起眼,盯住初晴,细细打量。
她垂着头,轻咬下唇,那本是色如春日桃花一般的唇瓣,被她咬得泛了白。
一样的眼睛。
一样的小动作。
一样信口拈来便是一篇自圆其说的谎话。
一样自以为谎话讲得天衣无缝,却被那一转眼、一咬唇的动作出卖了自己。
只是模样不同。
难道,他竟想错了?
“什么时候的事?”唐玉问她。
初晴抬头,转一转眼睛:“去年,冬天时。”
“嫁的什么人?”他追问。
“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
初晴心中想,他这样问下去,怕是有所怀疑,想从种种细节里找出破绽来。
果然听到他笑了:“苗人也讲究指腹为婚?”
“讲的。”初晴忙道,“我们住的那处,苗汉混居,多年下来,彼此风俗已互通互融。”
“你们住在孤阴山苗汉混居的一处山谷是吗?”唐玉突然讲话题转了方向,“其中的苗人是当年避祸苗寨之争的后裔?”
初晴心中升起戒备,不肯答他,却又记起,他这番总结来自于她今日说的话中。
“既是这样,那就烦请初晴姑娘替我传个话。请你告诉她,让她一个月内务必到平阳侯府走一趟。一来,她欠我一坛凌霄花蜜酒,欠债要还,天经地义。二来,我有句话要当面问她。”唐玉重重放下酒杯。
“如果,阿眉她不肯来呢?”初晴试探问。
“如果她不来,我就率唐家军去扫平了你们那处山谷。孤阴山虽大,但要找一处黑苗、白苗、汉人混居,又盛产凌霄花的山谷,怕是难不倒我唐家十数万大军。”
唐玉冷冷地说完,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掷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初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怔愣纠结。
一城火树银花还未演完,他们二人的戏却已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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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其实相当宽裕,初晴心中另有一番计较,本打算去查慕容雪之事,只是如今叫这七日之限的蛊毒困住了,不得不尽快回去凌霄谷一趟。
她掐指算了算时日,最终还是悄悄跟了上去,看着唐玉与慕容雪、洪升会合,住进客栈。
第二日一早,三人分道扬镳,各自出城。
初晴乔装打扮,一直跟在慕容雪身后。
慕容雪出城之后一路南行,初时走官道,后改小路,近晌午时进了密林深处一间竹舍。
初晴监视了他整三日。
他每日卯时三刻起身,练剑;
午时用过午膳,继续练剑;
日落之后,用晚膳,在灯下研究剑谱。
初晴一生未曾见过有人生活得如此规律,同时也如此无趣。
如果不是发自内心,只将报仇雪恨当作唯一目标,慕容雪根本不必过这样的生活。
密林深处,无人可见,他也自然不会是在演戏。
初晴甚至因而产生一种错觉,若不是她之前推测的出了问题,他们两个当真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那便是她自己才是假冒镇国公府后裔的那个人。
第三日晚间,初晴遥遥看着慕容雪钻研了一阵剑谱之后熄灯睡下,这才连夜赶路,向凌霄谷方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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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谷位于孤阴山北麓,因谷中遍布凌霄花藤而得名。
初晴回到谷中那日,是三月二十四日,探春时节,正值花期,红艳艳的金钟形花朵爬满山间石缝、绿林树梢、墙头瓦顶,远远看去,火红满山,如烟霞,似火焰。
她到达时已近黄昏,鳞次节比的吊脚木楼群里,星星点点亮起几家灯火。
初晴心知蛊毒发作的时限将到,也顾不得同谷中众人寒暄,直奔朵尼阿婆家中而去。
朵尼的吊楼在山谷最高处,年代久远,初晴踏着木梯咯吱咯吱地登上三楼,见朵尼独自坐在幽暗的堂屋里,黑色苗服,围着五彩绣裙,白发上插着银梳,项圈耳饰腕镯齐全,打扮得一丝不苟。
初晴掌了灯,静静地在坐在朵尼对面。
朵尼枯瘦的手中握着一杆水烟袋,不紧不慢地吸一口烟,再回味无穷似的吐出云雾。
好一阵,她才开口,声音苍老嘶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丫头,不肯好好学解蛊的方法也就罢了,拿了我的蛊去,到头来居然被人种在自己身上。这次不叫你受上几日活罪,看你也不会多长记心。”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信息量够大吗?Y(^_^)Y
☆、豁然悟(修)
朵尼说完那句话,继续径自吸着水烟,再无话,也不再看她。
初晴从袖中取出一只银匣,毕恭毕敬地说:“阿么①,我在盛泽城选了上好的烟丝孝敬你,这是碧山烟草混入蜡梅花瓣、冰片、麝香,味道馨香,不呛辣,而且还配了一只宝月斋打造的烟丝盒。”
她把那只银匣往朵尼面前一推,半掌大的银匣上浮雕着优雅花纹,点点银光映着灯烛闪耀,宛若繁星熠熠。
朵尼冷着脸道:“我生来命苦,只配吸又呛又辣的劣质土烟。”
初晴碰了钉子,也不着恼,依旧笑嘻嘻的,将银匣收回来,拨开匣盖上的锁扣,取出其中烟丝:“阿么,我给你添一点,试过你就知道啦,你要是喜欢,以后我月月都去给你买。”
说着,探出手去,欲拿过朵尼的烟枪。
朵尼哼了一声,由着初晴拿了烟枪过去,将烟碗里的烟丝换过,又递回朵尼手上。
朵尼接了过来,吸了一口,问道:“多久了?”
“七天前。”初晴如实回答。
朵尼捻了捻灯芯,借着挑亮灯光仔细查看初晴神色,见她原本莹白如玉的面孔上,隐隐浮出黑紫色的血管,心知这是蛊毒即将发作的征兆,不由摇头,教训她:“你倒真是心宽,怎么不再晚几日才回来,还记得过了七日便是女娲娘娘现世也救你不得么。”
“阿么,你就别再凶我了,真的很难受。”初晴边说,边拉住朵尼手臂摇一摇。
“这时候你知道难受了?”朵尼瞥她一眼,抽出手来,又问,“是哪一次拿去的?”
初晴说是五年前。
朵尼撇一撇嘴角,道:“快点去里面,躺好等着。”
初晴依言去内室竹榻上躺下。
朵尼留在堂屋,摇动窗前银制串铃。
片刻后,两个年轻苗女上来竹楼,朵尼吩咐她们去厨房熬制汤药,又仔细叮嘱一番,这才进入内室。
她从竹柜里寻出一只老银熏炉,燃了香料:“你身上的蛊虫已经附得深了,得先用伽南沉引上半个时辰。”
西域金蚕蛊由十五种毒虫养成,是蛊毒中最残忍、最恐怖的一种,其凶猛之处在于,蛊毒发作之后,会令中毒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生生受折磨七七四十九天才至死。
其解蛊之法表面说来甚为简单,只要在七日之内,用与制蛊毒虫相克之物煎煮汤药,之后一物两用。一半当作滚水煲熟一只生鸡蛋,用以滚遍中蛊者全身,将蛊虫吸出。另一半,则与如常汤药无异,给中蛊者喝下,以解蛊虫带入血脉中的毒素。
只是,天下毒虫何止千百种,每一个制蛊者所选用皆不相同。是以,若无制蛊者所列出的原方,旁人即使会这方法,也根本无法解蛊。
更有甚者,同一个制蛊者每一次所选用也可不同,若届时他不记得制蛊时所选所用,那也同样无法可解。
“亏得我老得还不彻底,要是再晚上三两年,人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看你怎么办。”朵尼一边说,一边将熏炉置于榻边竹凳上,自己则在一张靠椅上坐了。
初晴其实知道朵尼制蛊的配方,但此时不是争辩此事的时候,她自是选择闭口不言。
好一阵,两人都未再交谈,四下寂静无声,淡淡冷梅馨香混着伽南浓郁的苦辛,萦绕一室。
“说起来,我都没有问过你,这几年在外面可有遇到合意的阿哥②?”朵尼忽然问起。
初晴自是说没有。
朵尼叹气:“过几个月你就满二十了,别说照汉人的规矩,就是在苗家,也嫁得太晚了。”
“阿么,我不嫁,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你,多好。”初晴撒娇。
朵尼却不领情:“哼,我才不用你陪。我巴不得你和阿妩一样,颠颠地跟了中意的阿哥出谷去,一辈子也别回来。”
阿妩是朵尼的亲生女儿,大初晴三岁。
当年,唐枫雪夜生女,母女二人奄奄一息之时,被辰夙所救。
虽然,唐枫最终没能逃过香消玉殒的命运,但总算为初晴寻到依靠。
辰夙将初晴带回了凌霄谷。
他是谷主,也是汉人,教她读书识字、汉家规矩,也教她武内功、强身健体,唐枫留下的书信也是由他保管,直至初晴开蒙识字才郑重交予她手上。
但他终究是个男子,单独抚养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儿家总是诸多不便,所以,将初晴放在朵尼家中生活。
朵尼脾气古怪,面冷心热。她教养严厉的同时,也将初晴视如己出,初晴也当真将她们母女二人当作亲人。
“阿么,你想念阿娅③吗?”初晴问道。
“怎么不想?自己身下掉下来的肉,一把屎一把尿伺候长大,活一辈子,挂念一辈子。但是想念又有什么用。再想念,也不能把儿女们拴在家里,那是害了你们,趁早一个二个赶出去,让你们有了自己的一片天,才是正道。”朵尼如此说。
“那你不会担心我们被外面的男子欺骗吗?”初晴再问。
“我朵尼的女儿,是这么容易被人欺负的么?”她磕一磕烟枪,理所当然道,“定了情,就给他种情蛊,日后如若变心负情,那便蛊毒发作,无药可解,疯癫而死。这是一早教过你们的。”
朵尼入凌霄谷前是黑苗一族的祭司圣女,巫蛊之术的本领是苗人里头顶尖儿的,也尽数教给了两个女儿。阿妩在此事上专心一致,确实尽得朵尼真传。初晴因在辰夙那里另有功课,自己又对毒虫毒物颇有些抵触,学会的也就极有限,只取了一些现成的,如金蚕蛊之类,备以防身之用。
尤其是那情蛊,从初次听朵尼说起,初晴便有不同看法:“若是两情相悦,怎么会舍得对方被蛊毒噬脑,疯癫而死?难道不会伤心难过吗?”
“情蛊同时种在两人身上,背叛誓言的一方死,十分公平。”苗人淳朴,重承诺,因此认为背叛者罪无可恕,死不足惜。
今日又听朵尼提及情蛊一事,初晴自然而然想起唐玉,想起她从前的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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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时光匆匆而过,很多事,她从来不曾对旁人提起,甚至自己也不曾回想。
是一直记在心间,还是一早忘却,她也未曾深究。
在镇国公府废墟里与唐玉重逢,看他依旧是一派从容自若、怡然自得的模样,她其实有些开心,庆幸自己不曾对他使用情蛊。
纵然当初她伤心过,怨怼过,可她未曾想过让他死。
不爱她,不能算是他的过错,不应当受到惩罚。
再相见,他果然认不出她,不是很好么。
只是,想起盛泽城那晚唐玉提出的要求,不知他要跟她说些什么,又有什么好说,一切早已结束,不是么?
但他用凌霄谷的安危来威胁她,她无论如何也得走上那么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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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晴与朵尼两人絮絮一阵,讲得都是闲话,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一名苗女打起蜡染布帘,端了汤药与鸡蛋进来。
朵尼将初晴身上蛊虫除尽,又看她服下汤药,观察一阵,见她面上神色恢复如常,才命她睡下,好好休息。
如此一夜平静无事。
翌日清早,初晴去见师父辰夙,将盛泽城湖心岛发生之事详细告知。
辰夙听了,沉吟片刻,问:“你可是打算追查下去。”
初晴没有否认。
辰夙又问:“你可还记得,你母亲信上是如何说的?”
若是换了旁人,初晴必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