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乔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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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有乔木-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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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点开时樾的朋友圈,发现他刚注册微信时发的那条朋友圈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就一张照片,拍的是最开始跟着他的那条名叫阿当的德牧。
    特种兵的受训十分全面,阿当就是他那时候在部队驯养的。他被开除之后,阿当竟然只认主人,不吃不喝的,最后被送了出来。他被部队的朋友告知,想方设法,带回了阿当。
    阿当跟着他,一跟就是□□年。拍这张照片的时候,阿当已经很老,没过多久,便去世了。
    时樾于是把那张照片一直留在了朋友圈里,也再没有发过其他的东西。
    安宁回想过,也许她做过的最让时樾开心的一件事,就是帮阿当找到了另一只纯种的德牧做伴。阿当生下了三只小狗崽,就是现在的老大老二和老三。
    安宁点开这张照片,下面还有她当时的留言:
    ——阿当看着瘦了点。
    时樾当时有一条回复:
    ——她病了。
    安宁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许久以前的对话时,心中有一种突然松懈下来的感觉。
    她还看得到这张照片,看得到这对话。
    说明时樾还留着她的微信,并没有拉黑她。
    那么他为什么不回复她?!
    他难道不应该冲她发怒、向她质问、向她报复吗!
    她忍不了。
    她终于又向时樾发了两条微信:
    ——dear,这个游戏好玩么?我们要不要继续玩下去?
    ——我们把南乔是南宏宙的女儿这件事抖出来怎么样?听说即刻飞行正在进入安防和空中巡逻领域,同时开始筹备上市。你说,要是市场上知道了南乔是北空司令员的女儿,会联想到什么呢?嗯?
    指尖一点,信息“嗖”地一声,发了出去。
    安宁的深红的嘴角勾起自信而妩媚的笑意。
    这天晚上,安宁果然收到了时樾的回复。
    ——你在哪里。
    安宁微微一笑,打字:
    ——在床上。
    她的确是在床上。一~丝~不~挂,趴在一张洒满了玫瑰花瓣的心形大床上。两个赤~裸而精~壮的年轻男人伺候着她,用散发着异香的精油擦遍她的全身,一寸寸地按摩、推拿。
    ——哪里。
    ——老地方。
    ——我十分钟后上来。
    ——这么猴急?
    时樾不理睬她了。安宁忍不住地笑。旁边的年轻男子小心翼翼地讨好她,问道:“安姐看什么,笑这么开心?”
    安宁倏然收起笑意,冷冷回头,道:“不该你们问的,就不要问。”
    那男子吓了一跳,立即不敢多说了。
    时樾很快上来。他径直拧开了门——
    床上那两个年轻男子立即直起身来,怒道:“你谁啊!好大的胆子!”
    “还不快滚出去!”
    安宁惬意地欣赏着时樾的反应,然而他神色不改,冷冷道:“穿衣服。”
    那两个年轻男人急了,“你还敢——”
    “让你们说话了吗?”安宁忽然斥责道,“叽叽喳喳的,最烦男人话多!”
    他们立即闭了嘴,看向时樾的眼中,满是不忿。
    安宁拿了件睡袍穿上,松松地系了带子。她走近时樾,看见他手上拿了个牛皮纸的袋子,很厚。
    安宁骄矜地笑着,挑衅道:“这里头是什么?刀?硫酸?打算把我的心挖出来看是有多黑?”
    时樾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失去理智。
    恰恰相反,他很平静,平静到她几乎不认识他。
    她隐隐觉得时樾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她也说不出来是什么。
    时樾说:“出去走走。”
    外面是一条很长的高空走廊,头顶和侧面都是钢化玻璃,三角形的拼接,像钻石一样折射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这里是安宁的私人处所。空旷而高大的走廊上,除了一溜儿后现代色彩的雕塑,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时樾站定在走廊边上。透过明亮的玻璃,可以看到楼下的长安街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像一条巨大的光带遥远地向东西两侧的城际延伸开去。东方新天地和北京饭店这一片的高楼森林一般矗立,君悦大酒店前面的喷泉正开着,五彩斑斓,如梦如幻。
    繁华都市,不夜之城。
    安宁说:“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在这里看了很久。”
    时樾点了点头。
    安宁说:“几年没来了,是不是这次来看,还是觉得很美?”
    时樾淡淡道:“今天来看,觉得更美了。”
    安宁“哈哈”大笑。
    这栋楼是她的手笔。尤其是这一个高空走廊,是她亲自为自己设计的。
    她那着名建筑设计师的丈夫弃她而去,她便发誓没有他,她照样要造这长安街上最富丽璀璨的楼。她要用这楼盛下她的骄傲,她的野心,她无穷尽的*。
    安宁忽而冷冷道:“还记得当时你走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么?”
    时樾道:“记得。”
    安宁说:“我当时说过,你要站着从我这里走出去,就只能跪着走回来。”
    她傲慢地看着时樾:“现在,只要你肯向我低头——”
    她在明亮而庞大的玻璃幕墙前展开了手——
    “从今往后,这栋楼,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时樾浅浅笑了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觉得这里更好看?”
    安宁缓缓瞥了他一眼。
    时樾扬起了头:“因为今天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过去年少不更事。看着这灯火辉煌的王府井、金宝街、东单,眼睛里只剩下了出人头地的*。
    被逐出蓝天利剑、失去父亲。他想不出这萧条一身,还有什么值得珍重的东西。
    他本质上和他父亲一样,都是玩命的赌徒,什么都敢赔上。
    而今呢?他倏然发现看这长安街,还是那十里长安街;这北京城,还是那三十六丈北京城。
    他恍然就是做了一场梦,一场长达十年的梦。
    时樾淡淡地笑了:
    “多亏了你。你让南乔的父亲把我骂醒了。”
    “我原来以为我什么都看穿了,都放下了。但其实没有。我还是舍不得,舍不得你赋予我的一切。我以为我坦坦荡荡,但其实还是个贪恋富贵的小人。”
    他拿起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将绕在那个白色圆片上的细绳一圈一圈解开。
    里面的全都是一沓一沓的纸质合约。
    “这个是清醒梦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
    “这个是东直门凯越的产权转让合同。”
    “这个是清河葡萄酒庄的产权转让协议书。”
    “这个是……”
    时樾一册一册地将这些合约分开来,放在那些雕塑的展台上,一直列了十多米远。
    安宁看得先是瞠目失言,随后是脸色苍白,继而浑身发抖。
    “没有你最初给我的那一大笔生意,我挣不下启动资金。没有那笔启动资金,我盘不下来如今这么多的产业。”
    “安宁,你给我的东西,我如今都还给你。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一分一毫。”
    安宁在那些协议中,看到了他的那辆车,看到了他所有的银行存款账户。
    这些年她对他监控得紧,能不知道他账面上有多少钱吗?
    他是真把所有的身家都转给她了!
    这男人做得果断、干净、狠绝,没给他自己留半点的余地,更是没有给她留余地!
    安宁的牙齿都格格发起抖来,她眼中燃烧起愤恨的火光,“时樾,你可想清楚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时樾仿佛卸去了万钧重担,轻松道:“是啊,那一年我在拉面摊前面看到你的时候,不是本来就是这样吗?”
    “你赔上了十年的青春,你觉得值得吗?!”
    “用十年时间还清了那一笔债,也值了。”
    他浅浅地露出最后一个微笑,玻璃幕墙折射下来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异常的俊美洒脱。
    “后会无期。”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高空走廊。安宁怔愣着,猛然尖声大喊起来:“时樾!你以为你这样做了,你就能和南乔在一起吗?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玩的东西、她追求的东西,都是需要资本的!你一个傻逼穷光蛋,玩得起吗!你玩得起吗!——”
    安宁尖锐又歇斯底里的声音回荡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
    时樾难道会回头吗?
    他脚步都没有停下半步,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下楼的拐角处。那一身黑一身白,那俊厉容貌和冷热分明的眼睛,便再也看不到了。
    安宁足下一软,踉跄了一下,猛然挥手将满展台的文件连同昂贵的雕塑扫落在地!她拎了一个铁铸的人像,向前跑去,疯狂地将所有的雕塑都重重地打碎,只听见“乒乒乓乓”之声一路不绝于耳,碎片飞溅,整个走廊到处都是!
    那两个年轻男子闻声跑出来,想要阻止她,却被她野兽一般红着眼睛打跑,“滚!”
    她双手撑在栏杆上,弯着腰不停地喘息。
    ——我大你八岁,你觉得我老不老?
    ——你每天都问,烦不烦呐?
    ——你敢说我烦?
    ——你最美,你一点都不老。
    曾几何时,那个本来耿直的年轻男人也学会了虚情假意。她最想听什么,他都说给她听。他花言巧语哄得她满心欢喜,她想要什么他便满足她什么。所有的男人都比不上他学得快、听她的话。
    她很清楚这一点。她只爱自己,她想要的本来也就只是一个能让她快活的枕边人而已。
    然而当有一天她开始发现有些离不开他的时候,她也开始隐约地恐慌。
    她是无比强大的女人。她这种女人怎么能再被男人控制?!
    所以当他提出要走的时候,她便顺水推舟,放他走。
    从此她手握佛珠,不再见他。所谓男人,尘芥而已。
    只是后来,一张照片,唤醒了她那潜藏已久的心魔。
    她爱他吗?抑或是爱她亲手塑造出来的那个他?或者,根本就是爱她自己?
    安宁自己也分不清楚。
    她的目光渐渐落到手腕上那串沉香佛珠上,牙关紧咬地一扯,乌沉沉的珠子尽数散落在走廊上,“咚咚”弹跳着滚向远处。
    一颗一颗的,尽是人心底里永难餍足的欲~望。

  ☆、第48章 醉酒的女人

南乔被南宏宙关了整整一个星期。
    被父亲关禁闭这种事她遇到得少吗?小时候生病了,不想去上学,被关禁闭。语文作文总是不及格,被关禁闭。留学回国后,从父亲安排的研究所辞职出来,被关禁闭。……
    她和父亲似乎形成了一种斗争性的默契。
    双方缺乏语言上的有效沟通,那么便用行动来表达。
    南宏宙:绝不可以——
    南乔:我必须——
    南宏宙的命令从来没有回旋的余地。
    那么南乔便安静地待在禁闭室里,不哭不闹,不争不辩。用餐,就寝,无比规律。其他时间,便去手写程序,绘制产品设计样稿。
    反正关禁闭这种事,从来不可能改变她的想法。就在这种拉锯式的作战之中,坚持到最后的,就是胜者。
    然而南宏宙这一次似乎格外的顽固。
    七天之后,南乔被放回了公司,身边却多了两个便衣警卫。出入开一辆吉普,无论南乔去哪里都务必护送和陪同。
    禁止她直接与外界通讯联系。手机、电脑、邮件,包括手环,全部被监控起来。
    禁止她在离开警卫视野的情况下与他人相处,哪怕是温笛。
    南乔回来后在自己公寓中住的第一个晚上,她在半夜三点半开门出去,意外发现门口竟然有人站岗。
    她“砰”地又关上了门。
    那两个警卫一个叫丁远,一个叫解思。南乔问他们:“你们什么时候走。”
    两人昂首挺胸,齐齐回答:“首长说走,我们就走!”
    南乔于是不再多问。在家做饭时,叫他们进来一起吃。
    两人齐齐拒绝:“首长吩咐!要警惕南乔同志一切以逃脱为目的的阴谋诡计!”
    南乔:“……”
    她在两个警卫的监视下去了一趟隔壁的房间,发现三条德牧已经被带走了。
    她奔回自己的公寓,仔细找寻,发现家里什么都没有变化,却少了一张彩虹跑的打印纸。
    时樾不喜欢拍照,她更不喜欢。她甚至连手机都没有。于是那一次彩虹跑石栎拍下来的两个人在五彩粉末中对视的照片,竟然成了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她当时打印时樾在签名墙上的签字的照片时,顺手也将这张用彩色打印机打印了出来。
    后来时樾看到,很是窘迫,南乔心中却是暗暗地喜欢他那种窘迫。
    他回来过了。
    可是她见不到他。
    ……
    时樾还在北京城中。有一些产权的交接,还需要他亲自去完成。起码的,他需要和那些经营者去谈:你们的股东,换人了。
    清醒梦境是他的最后一站。
    还没到清醒梦境所在的大楼,他便敏锐地发现了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在这个酒吧密集的区域晃荡。
    他看到了一个外号叫“龙头”的人。这个人是泰哥手下的一个得力助手。
    龙头双手插着夹克的兜,警惕地四周顾盼,一直向清醒梦境的大楼走去。时樾尾随着他,在他要按下通往清醒梦境的电梯时,上前伸手盖住了电梯向上的按钮。
    龙头一见是他,扭头就跑。
    这龙头也是练过几手的,时樾一个箭步过去,抓住他的左臂。龙头双肩一别,双臂从外面的夹克抽了出来,金蝉脱壳。时樾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跑了,拎着夹克朝他脸上重重一扫,那金属的拉链抽得龙头一瞬间闭了眼。时樾趁此时机一脚绊了他个踉跄,朝他膝盖弯里一顶——
    “跪下!”
    就算是下盘最硬的练家子也顶不过时樾的这一下。
    “噗通”一声,龙头便颓然地跪倒在地。他嘴一咧,朝领子里的无线通讯话筒喊了一声:“泰哥!时樾!”
    时樾冷着一张脸,单手将他双臂反剪在背上,伸手在他身上上下一摸。
    龙头嬉皮笑脸地一笑:“时哥,摸个啥子嘛。真没你想要的东西,我就上去玩玩。”
    时樾淡淡一笑,胳膊肘铁箍一般勒紧了他的喉咙,一点点往自己面前收——
    “有吗?”他温和地在龙头耳边说。
    龙头脸上被憋得通红:“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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