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就要到大寒了,这天一天冷过一天,饶是不怕冷的南浔在出门的时候也要揣着手炉。
王爷的病倒是好全了,他上朝归来后总会抽出一点时间去藕香榭找南浔叙话,起初他去的勤些,后来见从南浔那里也问不出什么事情便渐渐的去的少了,再到后来南浔也只是在请安的时候才能碰到他。
从与王爷的对话中南浔渐渐的知晓了他与周丹娘以前的事情,不过知道的并不具体有很多都是她自己的猜测罢了。
在王府的这几日,她除了晨昏定省去给王爷和王妃请安之外,大部分的时间便待在藕香榭。王妃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派人去请她到前厅说话,很多的时候都是王妃在那说,她当听众,王妃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王府能像南浔这般有耐性而又不会与她之间有利益冲突的人几乎没有,因此王妃乐的找他说话。
性子沉稳喜静,虽不爱说话但凡是开了口总能让人不容小觑这便是王妃私下里对她的评价。
这话传到南浔的耳朵里,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并不多话。
在她跟前伺候的又冬见南浔已经呆坐了半晌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便从桌子上端来一些糕点递到南浔面前。
“浔小姐,该饿了吧,这是厨房那边刚送来的点心要不尝尝?”
南浔瞥了一眼糕点,然后笑着对又冬道:“你先放那吧!我暂时还不饿。对了又冬姑娘,你跟我说说这王府里头过节与别处有什么不同?我听了以后也能跟别人学学。”
又冬闻言先是抿嘴一笑,起初王妃把她分配道藕香榭的时候。她总觉着南浔的性子冷,肯定不好说话,到时候别还没伺候几天便要天天看她的脸色行事。没想到这几日伺候下来才发觉她的性子还真是好,偶尔底下人怠慢或者是伺候不周到的地方,她要么当做没看见要么就自己亲力亲为。虽说省了不少的事,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王爷的义女,就算是底下的人想偷懒也不敢太过于明目张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主要的是就算是王妃问起,她还处处袒护那些犯错的下人。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王府的人没有不夸赞她的。有关南浔的事情便经常是下人们的饭后谈资。
“其实府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规矩比别人家多了些罢了。比如说这眼下要过腊八节了,别人家的腊八节具体是怎么过的我不知晓,单是咱们王府的腊八节说出来您保准觉得稀奇!”
“那不妨说来听听!”
“腊八这天祭祖自然是不用多说。单说这吃食上就格外的讲究,这腊八粥是用红枣、莲子、核桃、栗子、杏仁、松仁、桂圆、榛子、葡萄、白果、菱角、红豆、花生、玫瑰以及青丝等二十多种东西熬制而成,而且这些东西一定要从子时开始煮,要用微火煮,一直煮到第二天的清晨这腊八粥才算是熬好了。而且在煮之前这些放进锅里的果子是要先经过细心的雕刻才能在锅中煮的。”
又冬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就好像这些吃食就在她面前一般,她忍不住吞咽了好几次口水。
南浔知道又冬喜欢吃,而且最喜欢吃的还是甜食,她见又冬说的动情便从碟子里捏起一块糕点放到了她的手里。
“还有别的奇事吗?”
又冬接过糕点连忙咬了一口。入口的香酥以及略微的弹牙在她看来这世间在没有比吃东西更能让人快乐的了。
“这只是其中的一点,那天还要做果狮,不过这果狮每年都是王妃亲自动手做的。旁人若是想出彩的话便用枣泥,豆泥,山药,山楂等捏成老寿星,罗汉以及八仙。不过这么多年不管旁人做什么,到最后还是王妃做的果狮最为出彩。”
又冬说完这话。手里的一小块糕点已经全部落到了肚子里,南浔见状问道:“还要再吃一块吗?”
又冬摆了摆手很是满足的说道:“不用了。吃一块就已经很知足了,这再好的东西若是经常吃日日吃总会腻烦!”
南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以前她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的道理却发现竟是如此的简单。无欲无求,有求而无所欲,若是人人如此,想来就会少了很多的遗憾和功利吧!
“吆,说什么呢,这么热闹!看来我来的还挺是时候的!”
左涵柔掀开珠帘子后,秦楚兰才探着身子走了进来。
由于南浔对来人的身份并不是很清楚,因为她只是起身站着便没有先开口,倒是又冬连忙朝着秦楚兰行礼。
“三太太好,小姐好!”
秦楚兰见向她行礼的竟然是又冬,嘴角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装作没看见她一般只是盯着南浔的房间里的摆设猛瞧,倒是她身边的左涵柔一脸的平静装作不经意的将目光在南浔的身上转来转去,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味道。
南浔听了又冬的话这才猛然想起府里的确是有这么一位人物,只是她来的这些天不曾与她见过面罢了。今日倒是奇了,她们母女两个怎么想到来她这里了,若说是为了单纯的想来与她认识认识,南浔觉得根本就不可信,若是她们想来的话早就来了,何必等到现在才来。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她们今日前来肯定是有事。
再看又冬僵直的脊背以及垂下头时放在身侧的双手不住的颤抖,南浔更加的确信这两个人前来肯定是不怀好意,不然的话又冬何至于会吓成这样!虽说她不找事,但若是事情找上了她,那她肯定不会心慈手软任人欺负。心下打定主意,南浔只觉得心中愈发的沉静。
她先是上前学着又冬的样子行了礼,然后轻咬樱唇,启口道:“三姨娘万福,涵柔姐姐万福!”说完这些南浔便垂首静静的等待着。
秦楚兰从一进屋她的目光就没有落在南浔的身上,这会子她早已把这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一遍,这屋子虽说没有左涵柔的房间大,但这里的摆设却比左涵柔房间的物件瞧着还上档次些,秦楚兰心中的酸味愈发的浓厚了。
她不过是一个义女罢了,就算是她的母亲救了王爷的命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是个乡野人家的女儿。这么好的房间如何肯给了她用,简直是糟蹋了东西。
秦楚兰心里不满意的想着便坐在了贵妃榻上,等她瞧见放在贵妃榻上的靠枕时,那一双眼睛变得甚是明亮,她拿起靠枕用手摩挲了一下面料。
虽说这靠枕是用蜀锦的边角料制成的,但面料还是金贵的,而且上面的刺绣是苏绣,这么好的料子做靠枕实在是可惜了,若是她能有如此好的料子肯定是留着做别的了,哪里会舍得这么浪费。要知道她出嫁的时候就连那二十四箱的嫁妆还是问她三娘借了一千两给补办齐的。后来她嫁到王府之后原本以为会过上舒坦富裕的日子,可谁想不管做什么事处处都要使银子,就凭她一年的月例,别说是打赏钱就是她昨个新打的簪子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凭什么她一个王府的三太太没有而给了她。秦楚兰越想心里越气不忿,越觉得自个委屈。
她不是气南浔有这么好的料子而是气王妃有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不想着她,却把这东西赏给了一个乡野粗人,这不是白白糟践了东西嘛!
左涵柔见秦楚兰始没有要让南浔起身的意思,便扯了扯秦楚兰的袖子,小声的说道:“娘,您还是让她们先起来吧!”
秦楚兰先是白了左涵柔一眼,责怪她多事,然后赌气似得把手里的靠枕扔到了贵妃榻的一边,这才让南浔同又冬起身。
南浔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笑意。
怪不得秦楚兰嫁给王爷这么多年一直不受宠,她身上穿的这身衣服的料子还不如王妃身边的冬烟姑娘,可见她在府里的地位是多么的寒掺。说好听的她也算是半个主子,若说难听一点她连一些得脸的丫鬟都不如。这般贪图钱财怎么竟会被王爷给看上了呢?这王爷的品味实在是有些……
南浔私下瞥了眼又冬,见又冬额头上冒了一层汗,不禁有些奇怪,又冬为何见到秦楚兰竟会怕成这样?
南浔直起身子转过脸吩咐又冬让她去置办一些好的茶水来,又冬像是如获大赦一般一溜烟的跑了,前来上茶的丫鬟换成了别人,看来又冬是趁机溜走了。
南浔看着一脸不悦的秦楚兰,先是微笑道:“原本是我该先去拜访三姨娘的,只是初来这几日有些水土不服给耽误了,还望三姨娘能原谅!”
秦楚兰此时还在气头上,因此说出来的话不免显得有些尖酸刻薄。
“我哪里敢劳烦你去看我,你如今是王爷新认的义女身份娇贵着呢?岂是我们这些粗三烂四的人所能巴结上的,我来看你没有被你拿着棍子赶出来就已经算好的了,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静观(求收藏)
南浔微微皱眉,秦楚兰不但贪财而且还这般粗鄙不会掩饰,王爷看人的眼光还真是特别。
站在一旁的左涵柔面上五官早就挤在了一起,此时正满脸的悔意。
早知道就不该带她一同前来,她本来是想让秦楚兰来这里试探一下南浔的口风,可谁会知道秦楚兰竟会这么丢人,先是拿着人家的抱枕不放不说还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她真是后悔让她来,早知道她自己一个人来就好了。
其实南浔房里的这个蜀锦的抱枕并不算是什么稀罕物,左涵柔房里也有,不管秦楚兰的出身如何,毕竟左涵柔是左秉唯一的一个女儿,就算是王妃对她再不待见也不敢在吃穿上面克扣她。不过每次分到左涵柔手里的东西都只是一些稍微次一点的东西罢了,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不是。
左涵柔在心里腹诽了一阵,便满脸的歉意的对南浔说道:“你来的这几日我一直都没来看你,怕忽然来打搅到你,三姨娘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她是没把你当成外人才这么说的,你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你在这里住着还习惯吧,若是有些不如意的地方你尽管说出来就是,母妃她一定会吩咐下人帮你办的!以后在这里可别客气,就当是自家一样,千万别据着。”
南浔礼貌的笑了笑道:“姐姐说笑了,三姨娘这么说不过是在责怪我没去瞧她罢了。这事怪我。”
左涵柔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在待下去只会更加的尴尬,她便想着去拉秦楚兰一同回去。可谁知秦楚兰竟然又鬼使神差的拿着抱枕不肯撒手。
这屋里的摆设以及用的东西皆是出自王妃的手笔,既然秦楚兰喜欢,索性她就借花献佛把东西送给她。若是这事传到王妃那里她就说是秦楚兰喜欢自动要去的,反正对她来说不管是东西好与坏,用途总归是一样的。
南浔笑眯眯的说道:“若是三姨娘喜欢,这抱枕就送给三姨娘好了,这屋里的东西若是三姨娘有瞧着喜欢的不妨也拿去。”
秦楚兰一听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忙把嘴角溢出的水光用帕子擦了擦,她许是怕南浔反悔。忙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我可真拿了,别到时候你又去我那要回去。”
南浔不禁苦笑。“不会反悔的,您直接拿就是了。”
左涵柔这会子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今天的脸都被秦楚兰给丢光了,若是再待下去就算是南浔什么都不说,她都恨不得当场就咬舌自尽死了算了。
秦楚兰见左涵柔两手空空的要走颇有些不满意,她今天好不容易来藕香榭一趟,不管怎样也要搜刮一些东西再回去。这左涵柔竟然一件东西都不拿真是不会过日子,怪不得一直不得宠。她把抱枕以及青花嵌珠翠的铜镜交给跟着她一起来的一个丫鬟手里,然后又环顾了房间一圈见没什么可拿的了。才满意的扭着腰肢头也不回的走了。
南浔把秦楚兰送到门外,在她背后行礼道:“三姨娘慢走,有空常来!”
又冬瞧着秦楚兰走出藕香榭忙猫着腰从廊下走了进来。
“她可算是走了!”又冬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南浔坐在了软榻上。晃动着两条酸麻的腿道:“怎的,她走了你倒是高兴了,你就这么不喜欢她?”
又冬嘟囔道:“这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不但是个财迷说起话来一点涵养都没有,看到这种人就觉得心烦。”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半个主子,你就怕你这么说被有心人听去告到王妃那里给你穿小鞋。”
又冬索性搬了个小矮凳坐在南浔的脚边帮她捶腿。南浔起初有些不愿,遂又一想若是她拒绝了又冬的好意。又怕又冬多想因此便由着她轻轻的捶着,南浔则是拿了另外一个寻常的抱枕放在了背后枕着听又冬说话。
“就怕没有那个有心人去王妃那里告状,若是真有的话最后也是她倒霉,您刚来王府对这里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秦楚兰能够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上不过是因为她命好罢了,当年王爷醉酒随意在一个农户那里歇脚,不曾想到竟然与她发生了关系,事后她有了身孕偏说是王爷的,后来王爷无奈这才把她接到了家里,好在她生的只是一个女儿,不然的话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动静呢!”
南浔有些惊讶,怪不得秦楚兰说话做事这么粗鲁,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又冬也真是够大胆的竟然当着她的面连三太太的名讳都叫了出来,就算秦楚兰在不堪,她背后所代表的可是王爷,若是真的被多嘴的人传出去,只怕她也会跟着遭殃。南浔想到这里忙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屋里只有她与又冬两个人这才松了一口,她可不想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惹上大麻烦。
“你以后还是快别这么说了,这话到我这里就算了,千万不能在外面也这么说,不管怎样她都是主子,就算主子再有什么过错那都不是奴婢该说嘴的。”
又冬觉得南浔有些小题大做,她这样说能怎么着,在王府里头这么说的又不止她一个人,有什么好担心的。但既然南浔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因为这件事情,南浔不禁有些心烦,便吩咐又冬帮她去拿大氅,她打算出去走走,虽说外面冷可在房里憋了这么久,出去透透气也好。
两人收拾好之后便出了藕香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