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只顾着盘算自己的小九九,便没注意冯妈的心思。
她接过冯妈递过来的碗,咕咚咕咚的连喝了好几口。
待嗓子不干了,嘴唇也滋润了些才放下手里的碗。
“嫂子,咱家的水可真是甜,比蜜糖还甜。”
南浔这话说的不假,这水是山泉上游的水,没受一点污染不说,水也格外的甜些。
冯妈见南浔笑,心里也高兴。
她转身拿起放在桌子上缝补好的衣裳递给南浔。
“来,衣服修好了,你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了我再改改。”
“嫂子对我真好。”
衣服刚穿了一半,就听见门被人‘砰’的一声给跺开了。
“你这个偷懒的臭骨头,你眼是瞎了吗?这太阳都跑到哪了,你还不做饭,存心想饿死我是不是?”
杨氏单手掐腰的站在门口,用手指着冯妈。
待她又看见冯妈正在给南浔试衣服,更火了,转而把目标对准了南浔。
“你这个下三滥的东西,就是个扫把星,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就这样回报我是吧,你装傻充愣倒还上瘾了,什么时候不傻,偏那边来人你傻了,你诚心的是吧,该死的小蹄子。”
这些难听的话,南浔如今听来竟觉得心里格外的舒坦。
杨氏不过是嘴巴刁,心眼坏了些,再坏也不过是使唤她干活,在吃穿上面克扣她。
可南府里的那些人却不一样,一个个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表面上待人和气,背地里耍花招。
相比较而言,南浔更欣赏杨氏。
讨厌就是讨厌,直接说直接做就是,哪费得着绕那么大的弯子。
冯妈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说道:“娘,浔儿好了。”
杨氏见南浔站在那傻笑,心里的怒火更是蹭蹭的往上窜。
前两年听说南府要安排个人到她这里,她可高兴坏了,还盘算着能够捞上一笔。
谁知这好日子刚过了两年,这南浔竟傻了。
这下可把她给愁坏了,没少花钱给她看病,可药到了她肚子里犹如水到了江河一点用都没有。
她托人去了好多次,南家那边回话说让她再等等。
等,让她等到什么时候,家里本来就不富裕,还拖着个傻子,这不是诚心要把她榨干吗?
“她好了?我看你是脑子进水,就等着拌浆糊了是吧,把她身上的衣服给我脱了,她这个样子根本就不配穿。”
“你个扫把星,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杨氏依旧骂骂咧咧的。
南浔像是没听见杨氏的话,很是自然的把衣服穿好了。
“嫂子,你看我穿上正合身呢。”
说完她转过脸又看向杨氏,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道:“大娘,我不穿衣服怎么干活啊,这眼看着要到年关了,家里这么忙,我可不想等着吃闲饭。”
南浔的这番话显然是给冯妈吃了个定心丸。
她的痴傻病好了。
杨氏愣在当中,她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疼的她吸了一口气。
“你这娃子,病当真是好了么?”
说完她也不等南浔回答,便双手合十,很是虔诚的朝着堂屋中间贴着的老天爷年画拜了拜。
等到杨氏拜完才拉着南浔上下看了一遍。
“说话倒是顺溜了,只是不知道好全了没有,冯妈你去请村头的张郎中来瞧瞧。”
南浔一听杨氏竟然请的是村头的张郎中,眉头皱了皱。
这张郎中说白了就是一个兽医,他哪里懂得给人把脉看病。
杨氏还真把她当成牲口了。
冯妈喜滋滋的拉了拉南浔的手,不管怎么说南浔病好了,她打心眼里高兴。
☆、第六章 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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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冯妈走远,南浔才摸了摸头,憨笑道:“大娘,我饿了。”
杨氏满脸谄媚。
“知道饿就好,想吃什么大娘给你做去。”
南浔眨巴眨巴眼睛,“我想吃大娘做的水烙馍,再弄上一盘肥肉末,然后卷起来吃。”
杨氏咂了咂嘴。
这孩子倒还真是不傻了,都懂得要吃要喝了。
杨氏捏了捏塞在腰间的两个铜板,这两个铜板原本是留着过年用的。
算了,给她割点肉打打牙祭也好,免得到了南家那边说她刻薄。
杨氏的这一举措自然全部落到了南浔的眼里。
杨氏虽然嘴巴毒了点,可为人还是不错的。
她记得前些年刚来的时候,她在自家门前玩耍被村里其他的小朋友嘲笑,说她是没爹娘的野孩子。
当时杨氏正在屋里做饭,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拿着擀面杖便出来了。
对着那些小孩子们是连骂带吓,从那以后那些人见了她再不敢随便骂她了。
南浔见杨氏出去,便跟着也出了门。
外面冷,南浔只站了一会便冷的直打哆嗦。
如今看这情形,杨氏极有可能会赶在年前把她送走。
她抬头望了望天,骄阳正好射进眼睛里,南浔不得不微眯着。
这一世她去南府整整晚了半年时间。
半年时间原本可以做很多的事情,可她却白白浪费了这半年光阴。
她本就不是什么爱贪吃的人,只所以让杨氏做这顿饭,不过是想把杨氏给支走罢了。
南浔暗暗发誓,这次重回南家,她一定要送南家一份大礼。
“浔小姐你怎么站在外面了,快进屋,小心着凉。”
冯妈一进门见南浔站在院子里,颇是心疼。
这痴傻病好不容易好了,可不能再惹上什么发热的病。
天冷病好的慢,这若是赶不到年前把她送走,杨氏只怕是要闹翻天了。
南浔笑了笑,温顺的点了点头。
“张大爷您快进来吧,走了这么远的路该渴了吧。”
张中原显然没料到傻了半年的南浔如今说话竟然会这么顺畅。
他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子。
“冯妈,我看这女娃的病好的差不多了。”
冯妈陪着笑了笑,“那就有劳您再给看看,看她好全了没?”
张中原哪里会给人看病,只是他刚才已经收了冯妈提过去的二十个鸡蛋。
如今若是不给看的话,那二十个鸡蛋白要了回去不说,说不定以后再不会有人找他看病了。
索性南浔说的话,听着也不像是傻子会说的话,他就随便开个方子,只要不出事就成了。
若是乡里乡亲的问起来,杨氏嘴巴快,到时候这么一说,说不定他从此这日子比现在要好过很多。
张中原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想到最后忍不住得意的笑出了声。
冯妈见张中原笑,很是疑惑。
“张大夫,您笑什么,可是浔小姐的病没好?”
张中原见自己失态,连忙敛了笑。
“她这病是真的好了,等会我再开个方子吃上两剂便能好全了。”
张郎中示意南浔坐下,随便把了下脉,翻看了下南浔的眼皮。
他转过脸对冯妈说,“如今她这病好了,送到大宅子里,你们今年这年过的肯定比往年要丰盛。”
被人说中了心思,冯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都是乘您的情,若不是您的手艺好,她也不会好这么快不是?”
南浔听了冯妈这话,只觉得满头黑线。
这张中原连她的脉搏都把不准,若是真的会治病,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南浔巧笑倩兮的说道:“张大爷您的手艺在咱们村可是出了名的,您这次把我这么难缠的病都给治好了,回头若是到了南家,我一定把这事给老太太说了,到时候让她赏些银两给您,也算是表达了我这一片心意。”
张中原推辞道:“你这么说可真是折煞我了,看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哪里能要什么酬劳。”
三人又寒暄了会,冯妈才送张中原出门。
张中原前脚刚走,杨氏后脚就回来了。
冯妈见杨氏提了不少的东西,忙上前接到手里。
“娘,您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这些个菜够我们吃上好多天的了。”
杨氏瞥了眼冯妈,又看了眼倚在门口的南浔。
“你知道什么呀,竟在这乱说,这南浔来咱们家这么久了,咱可不能让外人觉得咱苛待了她。”
冯妈被杨氏数落了一番,红着脸应了声。
“去,把那些菜给择了,一会你在旁生火,让南浔歇着。”
正倚着门发愣的南浔听了,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她很是自然的接过冯妈手里的青菜。
“大娘,您要是这么说可真是见外了,我在您这里住了这么久,您和嫂子对我又这么好,您要是不让我做活计,这回头回到府里没精神不说,还被人耻笑,说我都是被您给惯得什么都不会了。”
杨氏对南浔的做法很是满意。
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那好,你就陪着你嫂子择菜好了,今天我给你下厨做好吃的。”
南浔温柔的‘嗯’了一声,然后朝杨氏笑了笑。
杨氏刚走到厨房门口,一转脸看了眼南浔身上的衣服。
“明个起早点,去镇上赶集给你添件衣裳,冯妈你把她身上的那件衣服换下来,穿小樱放在箱子底的那件吧。”
冯妈没想到杨氏会说这话,思量了一番便明白了。
杨氏这是要让南浔回去后不要乱说话呢。
冯妈转过脸对南浔笑了笑,正巧南浔也笑着望着她,两人很是默契的又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冯妈觉得南浔与以前不一样了,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有些说不上来。
总之现在的南浔她看的久了,就会觉得她眼眸里有股慑人的力量。
就像现在她的笑。
虽说是云淡风轻,柔柔顺顺的,可冯妈总觉得里面多了点世故。
南浔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虽说身世凄惨了点,可到底还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的眼里如何会有这么复杂的东西。
冯妈哪里知道如今的南浔哪里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如今的她已经十五岁了。
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她都一一的经历了。
心智成熟自然是一般小孩子无法比的。
“娘,家里可是来什么客人了吗?竟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小樱说完转过来脸朝着屋子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
☆、第七章 回府
没有虎摸若白的,若白要哭给你们看了,~~~~(>_<)~~~~
小樱是杨氏的小女儿,虽说家里穷了点,可但凡是她想要的东西,杨氏还是会想着法子满足她。
时间久了自然就有些娇生惯养。
小樱比南浔年长半年,南浔自然要喊她姐姐。
南浔没傻的时候,每次冯妈使唤小樱干活,她总是跑过来趾高气扬的对南浔指挥来指挥去的。
南浔看着小樱笑了笑,虽说两人在一起斗过嘴,打过架,可心里还是觉着亲近。
如今她就要走了,以前的那些不愉快没必要再记在心里了。
“小樱姐,家里没来客人,快过年了,大娘说明天去镇上赶集呢?”
杨氏的儿子放下手里的锄头立在门口,接过冯妈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和脸。
冯妈见杨东站在那傻傻的看着南浔也不进去。
不由得笑了笑,轻声的说道:“她好了。”
杨东这才憨厚的笑了笑,摸了摸头。
“好了好,小樱啊,明个咱去镇上给你浔妹妹买漂亮衣服去好不好?”
杨东边说边进屋。
南浔抿抿嘴,装作没听见。
小樱倒是有些不依,非让杨东也买给她穿,杨东心情好自然是一百个答应,小樱乐得连吃了好几口肉。
南浔吃完饭收拾好桌子,便趴在窗台上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窗棱。
“冯妈,可传信了吗?那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她?”
杨氏的声音虽然故意压低了些,可还是透过门帘子传了过来。
“传过了,那边回话说没这么快会好,说的话有些难听,她说我们是觉得快到年关,家里不好过才乱说的。”
杨氏听了重重的叹了口气,纳鞋底的手跟着停了下来。
她看了眼晃动的门帘又叹了口气。
冯妈试探性的说,“娘,要是那边打算不要了,不如我们留下来可好?”
杨氏一听,眼一瞪,“胡说,把她留这不花钱是吧,就指着杨业那点兵役补贴,能干什么用。”
冯妈身子一颤,再不敢提了。
南浔见里面没了动静,转身挑开了帘子。
她噗通朝地上一跪。
杨氏和冯妈皆没缓过神来。
“大娘,嫂子,这眼看着快年关了,家里头还没个人来,我寻思着许是过年忙,家里人不得空。我想着不如我去镇子上找她们,这样一来她们就相信我没傻,老夫人自然就接我回去了。”
冯妈转过脸看了看杨氏,希望听听她的意思。
杨氏把南浔扶了起来。
“你想的倒是周全,只是这里离镇上这么远,大娘担心你吃不消,若是你真的想去,大娘也不拦你,明日大娘让杨东拉着马车送你去。”
南浔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全亮。
冯妈含着泪把手里的包裹塞给南浔,嘱咐的话说了好多遍。
南浔眼眶红红的,吸溜着鼻子,愣是忍着没哭出来。
这一走,只怕再没有机会相见了。
前世南家人来接她的时候,杨氏刚做了件崭新的衣裳给她穿。
南家人愣是把原本要给杨氏的二两银子给偷偷放起来一两。
为这杨氏还去了趟南府评理,当时二夫人不但把她打了不说,还把那一两银子给要了回来。
杨氏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因为这事她郁郁寡欢了半年,人也有些神志不清。
到第二年开春没多久,有天夜里她出来上茅房,愣是掉到了自家的井里。
杨氏死后两个月,杨东便领着冯妈和小樱搬了家。
从那以后南浔便跟她们失去了联系。
马车一路上缓慢的走着。
路两旁的桦树叶子落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麻雀停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着。
呜咽而过的西北风吹在脸上,割的生疼。
南浔原本还想着前世的事,可天气冷的她直打哆嗦,她紧紧的搂着包裹希望能暖和些,风却越刮越大,冻得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转过脸对走在前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