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拖长,目光沉淀,对着我一睥睨,嗓音比方才高利起来,“从不曾知道还有什么荣妃娘娘!”
“放肆!”是临着她的话尾压着的一嗓子,冉幸启口就喝斥了去!旋即便紧走几步过去,抬手对着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宫人就是一巴掌!
这宫人挨了这一巴掌,面上似乎有一慌张,但很快她便敛住。她到底不敢还手,毕竟冉幸是我身边的宫人;但她也丝毫没有屈服之状,仍然默默然的立着身子不对我问安、更不对我行礼。
瞧着这宫人,我心中委实奇怪。我是与她家主子有隔阂,但那是我与她家主子之间的事情,且不论这之中谁先对谁下手云云,只是她家主子都翻了篇,怎么她这一个宫人还抓着我念念不忘?
即便心中因她珍嫔主子的缘故,她看我不悦。但她又何至于不要脑袋的当面这样对我无礼?不管是她自己着实愚蠢,还是这都是她那主子逐一教的,她这举动都未免太叫人怄气!
131。' 卷九 '…第105回 几个女人同台戏
我这脾气一下就涌上来,才想摆出威严来怒叱她、惩处这以下犯上的东西!但身子一动、才要启口时又猛地牵了一念而停住。
且想想看,一个小小的宫娥也敢直面冲撞我这个荣妃?也配得上冲撞我这个荣妃?她既然胆敢有所举动,那一定是身后有人支持!
那么支持她的人会是谁?珍嫔?这么想就未免可笑了!珍嫔自己都才出了冷宫,且不过区区一个嫔位,她凭什么敢当这宫人的后盾?
那么再想想,这宫人是珍嫔身边的大宫娥这一点没错,那么这事儿就一定与珍嫔脱不得关系。而萧华凝又是怎么出的冷宫?那是太后一道懿旨免她无罪!
那么,华凝时今与我表示出了投诚之意,而在太后面前,她是一定不敢表现出离心太后、与我交好的!因为她毕竟还要倚仗太后,那靠山不靠白不靠。
那么这萧华凝便必然是脚踏两只船,太后与我两方面谁都不肯得罪!这宫人,兴许就是得了太后的授意,专程得着机会对我如此……
我因顾念起太后来而变得十分小心,心道这是不是太后的圈套、故意要我动怒后中计?
转念再想想,区区一个宫娥,我也没必要为她这不知礼的举止而斤斤计较乱了分寸!横竖这宫里头自有一套生存法则,大浪淘沙后留下来的人一定都是聪明的;愚昧的蠢货,不消谁来动手,自有一天会顺理成章被淘汰掉。
我正这么想着,无意识一抬眸,这眸波便甫一亮……我忽然看见萧华凝并着江娴从另一边柳树丝绦氤氲处走出来!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我心里一动,心道江娴昨晚上才从我那里离开,今儿晨曦就去找了珍嫔,且还与她一并伴着游园?
这时那两个人显然也已看见了我,她们有须臾不约而同的驻足,似乎是相视一眼,即而重迈步走过来。
“给荣妃娘娘请安了。”华凝颔首一笑,后抬了眸波对我谦然道,“这么巧,荣娘娘也来这御花园里赏花观景儿啊!”这时她眸波一动,瞧见了一侧立着的她的宫人。
那宫娥便很灵巧的一颔首,后急急的行至了主子身边。
这宫人还当真是转变极快,一瞧见她主子后顿然变得分外乖巧!眸中的不逊一下敛住,不知道的当真以为她是一个乖憨识礼的人,倒显得是我这个荣妃分外跋扈的欺负她了!
而她那主子对我这一套行礼、请安的,更是谦和有度、难寻错处。此刻这么瞧着,这一对主仆在我眼里突然叫我分外恶心!
“荣妃娘娘安好。”江娴也面上勾笑,是她那一贯的朗然明媚的脸,她侧目微微,“可巧的很,妾身今儿寻思着雨后空气很好,便出来走走散散的,路上就遇到了珍姐姐。哝。”又一抬眸,“这么走着竟又遇到了荣姐姐。真不知道我们三个结伴继续走下去,又会遇到哪位妙人儿呢!”语落时起了一笑。
这笑颜、这神色看在眼里单纯干净,但我知道这其实是正是这位甄美人的杀手锏。她就这样很巧妙的阐述了自己为何会跟萧华凝在一起,但其实她这话是编造也好,是真的也好,都断不需要对我说。
“还需要遇到妙人儿么?”我牵唇笑笑,眸中却很冷然,“啧,面前不就有一个!”落言一叹,却不是玩味的调子。
“嗯?”江娴没能反应过来,她觉的我该是在开玩笑,但又觉的我这神色、这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唉!”鼻息一氤氲,我叹了口气,面上敛敛笑意,似笑非笑又道,“这妙人儿可不是你,是我们珍嫔娘娘她那位身边儿人呢!”于此一凛冽,我颔首垂目,“真心不知道珍嫔娘娘平素里是怎么调。教宫人的!”声音并不很,只是甫地向下一沉淀。
华凝似乎猝然反应过来,闻言后甫一抬首,即而转目便投了一记凌厉的目光看向她那宫人!
此刻我还真觉的这事情不好说,这位珍主子对她这贴身宫人方才的举动究竟是真心不知道、还是佯作不知道?她那宫人到底是只得了太后的授意而对我如此,还是里边儿也有这位珍嫔的份儿?
冉幸这个时候也已走到了我身边,与我一并立着身子冷眼看着。
江娴愣怔须臾,这时也反应过来,如是的转目过去,看看华凝、即而目光定格在这宫人的面上。
“荣妃娘娘!”这宫人只被她那主子看了一眼,整个人似乎就已心惊胆战惶恐不堪了!她忙把身子一跪,对着我匍匐一礼。
“呦。”我再度诧异于她的转面如此之大,真想问问她,方才那么一副桀骜凉薄的姿态到哪里去了?但没这样问,因为我知道即便我问了,她也不会承认自己摆了这么副姿态;且我是荣妃她是宫女,身份摆在那里,即便说她对我不敬,众人大抵也猜不出就不敬到了那般地步,只会觉的我是刻意借题发挥、为难她而其实在给珍嫔找气受!
我只是一笑讪讪,扫她一眼后缓缓儿摇头:“瞧你,本宫不过是赞了你一句妙人儿,你又何至于诚惶诚恐成这个样子?唉!”又一叹气,我勾唇不屑,“弄得好像本宫在欺负你似的!”
即便我一字不提,但此情此景也让这里立着的一众人嗅出了别样,心中在隐隐有着猜度。
江娴目光看看我,即而又重新落在了华凝的身上。
我也下意识飘了目波看向华凝。
华凝的面色一层层的肃穆,酥。胸有了微弱的起伏,她黛眉一挑,对她宫人颔首就是一声厉斥:“你到底是如何失礼于荣妃娘娘,还不快给荣妃娘娘赔罪!”又一蹙眉,“却叫你在这里丢我的脸!”
这宫人一听这话,面上的神色愈发楚楚了。声息也陡就哀哀的。
“娘娘啊!”她转目看向华凝,启口哽咽,竟是哭了,“你倘若要如此说,奴婢真心觉的自己鄙陋之躯活着委实是可耻的!但奴婢不敢多言其它,只有一条,便是奴婢对珍嫔娘娘您决计是忠心不二的!”
这话又很可动心,此等场面看在眼里真真是叫人动容。
我愈发觉的很是可笑,这样下去,倒愈发显得是我以大欺小咄咄逼人了!但我仍然不说话,只管看着这主仆两个怎么把戏唱下去。
华凝耳闻这一字字的言词,似乎叫她起了不忍。她把语气放缓和了,又继续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横竖你是怎么开罪了荣妃娘娘!”
“她可不曾怎样开罪我们家娘娘。”冉幸忽而不冷不热的道了一句,“却是我们家娘娘开罪了她呢!”勾唇冷笑。任谁也能听出其中的拿腔拿调。
“住嘴。”我并不严厉的喝斥住冉幸,“主子们说话,你好端端的插什么口!”
冉幸便笑笑,后缄默下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是要不失时的来上一句,免得事情继续离弦走板。
这宫娥也止住哭意,复又把身子对我正正,匍了一礼告罪:“荣妃娘娘大人大量,方才委实是奴婢不长眼的没有瞧见娘娘,故而撞了娘娘一下……这诚然不是、更不敢是有心的!实在只是奴婢太不小心,请荣妃娘娘一定莫要往心里去!”她说时很可怜,声音一颤一颤的。
是不是每一个人装起来都能装的这么像?呵!
这话显然很是无稽,但我也没指望她能实话实话。故此,虽然这话还是叫我这么不爱听,还是显得是我小肚鸡肠的恃强凌弱,但我还是顺着话儿把这事情圆了回来。
“都说了,本宫何曾怪罪过你?啧,你却非得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我眸波一动,一转眼睑后启口不屑,“不知道的,还真真以为本宫怎样在欺负你呢!”
“啧,这宫人也忒是失礼!”江娴不失时的启口,即而又对我道,“荣妃娘娘一向仁慈,怎么会欺负她?快请莫要往心里去!”
我对她笑笑,并不言语。
萧华凝面色波动,她神韵一阵严厉,颔首对着宫娥厉声喝斥:“真是越活越不知道了规矩,冲撞了荣妃娘娘却还学会在这里装可怜了!”
这宫娥便哭起来,对着我又是一阵告罪。
我忽然觉的好没意思,真心不愿继续面着这么副何其虚伪的场面。
这时华凝又对我赔笑道:“宫人不懂事,娘娘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啧,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不是?”我也牵唇笑笑,对她不冷不热道,“不要往心里去的是珍嫔你。分明就不是什么事情,你也不需小题大做。”蹙眉又展。
“谢娘娘体恤。”华凝点点头。
我亦颔首:“得了,本宫身子有些倦了,妹妹们莫要扰了兴致,只管径自赏看景色。”边说着侧了侧身,“本宫这便先回去了。”也不等她们答话,径自对冉幸一个示意,后抬步慢慢的走。
身后是一阵恭送的声音。
一转身后我面上便收了笑意浮了一冷,心下思量着,我对那宫娥的宽容,其实不算是吃亏。因为我就是要借此机会向太后表个态度,让太后知道我荣妃一点儿都不跋扈,是真心愿意维系后宫姊妹间这份和睦的。
而同时,萧华凝与江娴同行散步,忽地要我这心里生就出一股微妙。风波诡异的西辽后宫,即便只是一些蛛丝马迹的异样,都叫我不得不警觉……
132。' 卷九 '…第106回 思量百结计断念(1)
经了那宫娥这一小插曲,我心情倒是没受到怎样过度的起伏。一路回了锦銮惊鸿后,我坐下来整整思路,开始沉思起来。
冉幸接过春分递来的茶壶,后叫她退下,即而为我倒水。
我抬眸蹙眉微微,认真的看着冉幸问她:“你看甄舞涓今儿竟然和珍嫔在一起,当真是在路上偶然遇到的?”声音微诧。
“呵!”冉幸勾唇一哂,敛了几分声音略低道,“宓茗苑里头那位主子是个什么性儿,荣妃娘娘您还不知道么!”她不再多说,言到此处可谓是恰到好处,点到为止却也已真意流露。
我收目回来,是啊,江娴是个什么性子、这后宫里头的一众人们又都是个什么性子,根本都不消想便已能知道了!我那话问了等于什么都没问。
但该思量的问题我却不能不思量,神思忖度间,我蹁跹了一下眸色再度启口:“她嘴上说的是什么,便是不针对她这个人,谁嘴上说的话儿是可以信的?”又侧首略叹,眉心聚拢,“本宫担心的只是,这位甄舞涓往后会不会弃了本宫,转投到珍嫔那边儿去!”我一叹声,这分分合合的情势说来诚可琢磨。萧华凝害我好歹是摆明了就是害我,而江娴则一向装出与我亲睦的样子来。对这个人,我不得不这样顾虑,甚至这个人之可恶可怕远超过萧华凝!
冉幸闻言却摇摇头:“奴婢觉的这倒不至于。”她颔首,“那位甄舞涓不是一个全不知趣的人,她应当明白自己当跟本宫的主妃抱在一起……堪堪的去巴结一个外宫的嫔御,呵。”她又一落声,“况且那位珍嫔娘娘自身也委实没有什么好叫人巴结的地方。荣妃娘娘能这样想,已经委实是抬举她了。”便又默默为我往盏中添茶。
她说话时我垂了眸子不置一词,但此刻这么听着,我蹙眉难展的启口道:“你说的这些道理,本宫自己心里边儿也不是不明白。但我怕的是,江娴表面上与我亲睦、也与萧华凝友好,其实却动了心思在我们之间斡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停一停,“那珍嫔早先就把皇上给哄的又是改封号、又是更苑名的。后来纵是一朝身陷囹圄,但也很快便重新折腾了出来。由此可见,她委实是有着手段!”又一定声,软眸敛起来,“倘使她当真两面为营,而与我离心离德呢?”不无担忧,心念徐动。
冉幸也已添好了茶,闻言后停了一停,目波转动,旋即又道:“目前看来当还不会。”她眸中突忽闪过一道凌厉,就这样把声音压低,启口仄仄的,“但娘娘不如趁早使出一计,要甄舞涓断了这个念头……”
我浑然一震,心口有一念力波及过去!
心绪攒动,我突然感觉到冉幸此刻的恐怖。抬眸看她,她刚好也正垂了眸子看我,于是在这目光交错的一瞬,我又起了思量。
这时忽见春分引着乾元殿的公公立身帘幕之外。我这一错目的忽然瞧见,心念很快的一动,知道是皇上过来了!
果然这两个人瞧见我往过投了一眼,便对我行了个礼。乾元公公曲了身子隔帘启口道:“荣妃娘娘,陛下方才叫奴才来给娘娘您传个话儿,说他一会子便过来。”
“呵。”我闻言心念一收、勾唇一哂,下意识的心道着,“他来我这儿素来都是想来便来的,什么时候也需要这般疏离的先行支会了?”这么想着,心里一动,下意识的也就顺口言了出来。
这一句话倒叫这公公给一下愣住,他颇为尴尬的立着身子,不知道该怎样言语。
其实没道理的是我,皇上事先叫人支会乃是礼数,我却把他一向的随意当作了自然而然。
不过这尴尬并未持续多久,皇上这个时候已经摆驾过来。他似乎是刚好听到我这样问,以目色示意这公公、并着春分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