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宫·叹- 第5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人害怕了!

    永泰宫外早有女官等候着我,见我过来,对我徐步先迎上来。

    她向我施礼,我颔首点点头,才想对她道一声“劳烦”,却忽然听她柔言道:“荣妃娘娘,太后娘娘还在用膳,请您过会子再进去。”抬眸时面上神色柔和,没有异样神色。

    我心绪一沉,太后明明儿好似急不可耐的叫我过来,眼下怎么却是正在用膳?且就算让我等候,那也合该是在偏殿歇脚,但这女官却没提及,明显就是让我立在这永泰宫之前等候……至此难道还不明白?太后娘娘这是对昨天晚上的事情生了气,于是新仇旧账一起算,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但又不是我叫皇上弃了张彩儿、找我上官琳琅的,她儿子心里怎么想怎么做的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娘娘,我们权且去偏殿休息?”冉幸兴许未察觉,兴许是刻意要摆出架子震慑这女官,稳声对我道。

    我回神看她:“不必了。”声音清越,抬手整了一把额前的情丝碎发,唇角似乎是徐徐的勾起一道淡笑,“本宫便在这里等着母后用膳。”这话儿里听不出情绪,我对那女官侧眸。

    那女官如是淡然的向我颔一颔首,后径自退回原位当值,不再理会我。

    这时冉幸也解过了些意思,她眸子一敛,在我耳畔低低道:“来,娘娘咱们到一侧柳树荫下头等着。”说着便抬手搀扶我。

    “还是不必了。”我微动身子侧首瞧她,“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后边儿这话说的微缓,我是发着一股子狠,这狠是因我自己跟自己赌的一口莫名气。

    冉幸识得我的性子,她知道我一旦倔强起来决计是谁也牵不回来的。便没继续言语,将身退到我的身后陪着我默默立着。

    我的心境没有多复杂,反倒是很开阔,昨天晚上坏了闵才人的好事、夺了闵才人的希翼,这委实非我所愿。但这事情发展至此确实也是因我而起,这么立着倒叫我有种消磨自己罪孽、心里略好受些的感觉。

    时间不知不觉也就这么过去,六月的天气最是闷热,晨时还好,到了后边儿日头高升、这温度也就散了开。渐暖的光热炽烤大地,作弄的人粉汗薄流、心绪跟着燥燥的。

    我因知道太后是故意向我发威,便没有抱怨。但我到底耐不住这天气的炎热。心绪攒动间,抬首瞧瞧这天色,心下寻味着这个时候太后怎么都该用完了膳、不能再以这所谓“用膳”的理由来搪塞我吧?

    便叫冉幸过去跟那女官支会一声。

    冉幸会心,颔首后行过去。

    远远儿见那女官对冉幸点头,即而回身折步进了殿里。

    我这微微悬起的心适才放下来,推量着太后终于肯见我,便开始忖度一会子见了太后她会对我说什么话、问我什么问题、我又该如何作答。

    这时那进了殿去的女官很快便出来。我目光一亮,却见这女官对冉幸简单的打了个示意,后两个人一起向我走过来。

    心念又沉,这里边儿莫非有了什么新的幺蛾子?这么想着,我也抬了足步略向前过去。

    她二人已经行至我近前,便不约而同的停步。

    “荣妃娘娘。”女官对我一敛襟,目波沉静:“真个是好生的不巧,方才奴婢进去向太后娘娘支会,但才知道娘娘她往御花园散心去了,这……”于此一抬眸,眉梢眼角笼了些淡淡的抱愧,但我知道这情态是装出来的。

    我这心绪又是一沉,呵,显然太后对我的示威还没有结束,这女官是与太后一起唱了这双簧么!

    其实我该就此打住,寻个由头回去的。但我推想太后就在永泰宫里不曾去什么御花园,这脾气一起来偏生就要杠到底:“没关系。”口吻有了沉淀,我扬眉略有讥诮,咬了牙关一字一句,“那本宫便到御花园去拜见母后!”这声音不算高,但落地很有力。

    “这……”女官未置可否的一错眸。

    我懒得再理会她,转身唤了冉幸:“咱们走。”语气轻徐下来。

    冉幸便把身子一侧,抬手扶住我。

    我也不再执着这永泰的一切,径自携了宫人便一步步稳稳出离永泰地界。

    这么大太阳底下立了好一阵子,整个人已是汗流浃背、无论是身还是心都觉的狼狈不堪了!每走一步我都觉的这小腿在打颤,而整个身子都是麻麻的发着僵意。

    “娘娘。”阡陌花簇间,冉幸低声问了我句,“咱们当真要去御花园么?”

    我行步依然、目色未动:“你觉的太后在御花园么?”

    “这个……”她启口一糯,良久都没话。

    我也没有再多提点什么,与她径自回了锦銮宫、往了惊鸿苑里去。

    但今儿这出行可委实是没看乾卦,偏生叫我什么碍眼什么障心就遇到什么!这才归了锦銮的大院没走多远,迎面就撞见了传旨的公公。

    这公公不是我所熟悉的乾元殿皇上身边的,而是自太后那永泰一处过来,是太后身边的红人。

    我不愿与这些不相干的人打什么交到,但此刻是迎面撞见的,自然避无可避,只好忍着心中的讨厌、佯作没事儿人的走过去。

    这公公一见了我,把身子站定后对我笑吟吟行礼:“奴才这儿,给荣妃娘娘您请安了!”这谄媚的语调倒像是宫里头的内侍所共有的。

    “免了。”我对他一点头,瞥见他手里边儿捧着的明黄,心波一动,佯作无意的笑问了句,“大热天儿的,烦公公跑这一趟锦銮是为了什么好事儿?”微有诮意。

    “咳,这是奴才的分内,还不是应该的!”这公公展颜,旋即又道,“这一趟锦銮是先要过来的,咱家旋即还得往漱庆宫走一遭呢!”

    “哦?”我心思浅氲,眯了眸子徐徐的发了个疑。

    这公公也无心隐瞒我:“这不么。”他目波一动,瞥眼扫了下那一卷的明黄色,旋即对我道,“太后娘娘念着后宫诸位主子们伺候陛下辛苦,这位分却迟迟不动……这不,便叫奴才来传她老人家的懿旨,晋了您这锦銮宫宓茗苑里的甄美人为甄舞涓、漱庆宫贞韵苑里的闵才人为闵美人呢!”

    闻言我这心陡就一恍惚!我暗暗心惊,太后是在提升宫妃的地位,但为何单单只晋升了江娴和张彩儿?

    很快我便反应过来,闵才人的晋升是理当安抚,而江娴的晋升便有些挑拨的意味。毕竟太后曾非难过江娴,江娴又与我一宫,她若不给江娴些甜头,深恐我二人抱在一起矛头指向她——其实是指向她那心心念念盼着要让进宫的那位沈皇后!

    如此,太后这举止对我其实没有什么干扰,权作对这两个人的安抚。横竖我已经是妃位,计较这些真的没什么意思。

    “哦,那是好事儿,公公还不快去?”我牵唇笑一笑,“本宫便不在此绊住公公,倒惹了那二位贵主儿的嫌厌了!”

    “啧,荣妃娘娘说的是哪里话儿呢!”这公公且笑且道,“倒是奴才不好大热天儿的叫娘娘您受累,这便辞了娘娘。”

    我一颔首。

    这公公已将身子让开了段距离,我便行步过去,听得他在身后那长长一道声色:“恭送荣妃娘娘!”。

    进了惊鸿苑后,我整个人颇感疲惫。贴心的夏至已经烧好了水,便服侍着我沐浴后换了轻便的衣服,我进了内室歪在软榻上再不愿起来了!

    这时春分又来传话儿,说那位闵美人前来向我请安。

    我心一动,推想着若按情理,这个人她该是恨我的,眼下才由才人晋升美人的,莫不是来向我示威?但转念又觉的她这么个小小的美人,对着我这一宫的主妃又有什么威好示的!

    不过张彩儿这个人前遭的假意投诚已令我暗下决心,日后不再接受她所谓的“投桃报李”,且我也不值得耗费心思去猜度她的真假善意。

    便想择个由头打发她回去。又甫一转念,心中起了玩味,对春分招手:“你且过来。”

    春分不知道我的意思,蹙眉微微的走近我。

    我含笑悠悠然的对她道:“去,你便告诉那位美人,本宫正在沐浴,整了妆容之后立刻便见她,要她一定在那里好好儿等着。”

    “嗯?”春分闻言不解。

    “哧!”但一旁冉幸了解了我的心意,见她掩唇一笑。

    春分便转目对她:“冉幸姐姐,娘娘的意思是……”

    “娘娘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且跟着我就好。”冉幸对她,旋即又向我敛眸一行礼,“奴婢告退,娘娘且歇息。”

    我点点头。

    冉幸自然是贴心的,她会在闵美人身上将方才太后对我的那一出如法炮制……

    我将身子躺下来,这么想着忽然觉的莫名快慰。转念又心觉自己其实何其幼稚!

    不过谁叫这深宫岁月太过寂寂?有些时候,幼稚一把也为这无聊浮生添了一抹玩趣的味道,小玩怡情、大玩可就伤了神也伤了身!是也不是呢?
99。' 卷七 '…第八十回 江娴献计言珍嫔
    傍晚将至的时候,乾元公公来了锦銮惊鸿传话儿,说皇上晚上不过来了,因为准皇后沈小姐进宫了,太后召了皇上一并过去,三个人聚在一起看戏用膳。

    闻言后我在心里苦笑,心道太后她老人家可真是一点儿都不避讳对沈小姐的宠爱。瞧瞧,这位沈小姐她一进宫,太后便召了皇上过去,要皇上和沈小姐一起陪着她用膳,这三个人聚在一起,倒真真是一家人!一下子就把旁人给排了外。

    我对那公公颔首后表示自己了然,将他送走后,也是无趣,便想要早早歇下。

    但这个时候,春分忽又折步回来,隔帘告诉我说甄舞涓江娴来了!

    “娘娘。”冉幸正在为我除去这一头的珠翠,闻言后对我凝眸、声音机谨,“她来做什么?”

    今儿这江娴才由美人晋了舞涓位,眼看着太阳且又落下,她在这个时候忽而过来拜会,难免叫人心中敏感。

    我颔首微语:“不管她这遭过来是为了什么,横竖我们是不能怠慢的。”边示意春分去请她进来,讪讪又道,“呵,江氏怎么都是我锦銮宫的妃嫔,她晋了分位也是我锦銮的吉庆事,当属可贺的。”这态度倒也不完全是假,但就是经不住的心觉玩味。

    这时春分已经引着江娴进来。她着一件素净的菡萏花瓣点缀嫩粉、并着湖蓝镶边底子的短拖尾鸾裙,青丝松松的在头顶上挽一个倾髻、以白玉蝴蝶簪收束,素净的面孔浅施淡粉,足登轻软的金缕鞋。整个人穿过掀起的帘幕,身上熏着的玉兰花香气就开始一层层的浅浅的、逐渐的漫溯过来,丝丝袅袅闯入鼻腔时撩拨的人心境舒展。

    在这天渐阑珊的夜晚,我瞧一瞧眼前这一步步婷婷袅袅、轻软行前的江娴,忽地自她身上也瞧出了那么几分清纯中透着的明丽。

    “妾身给荣妃姐姐请安了。”她开口,一低头时杏眸抬起来,那里边儿点着一痕浅然笑意。

    她距离与我不很远,我定定心,几步过去将她虚扶一把,眸色一恍,启口且玩且肃的打趣笑道:“妹妹这是晋了舞涓,不等姐姐这个主妃前去道贺,便自个先迫不及待的赶着来要贺礼了?”不待她启口回应,我抬手撩拨过了耳畔垂下的一缕青丝,蹙了这倦烟眉目颔首看定她,“还是妹妹体恤姐姐,要姐姐也沾沾妹妹这吉庆的好彩头?”

    说话时我示意她落座,心下思量着她这个时候来找我必然是有事情要跟我说,便在夏至上了茶后,顺势退了这些伺候的宫人。

    两相对坐,落座时这话儿刚好说完。江娴这一双灵动的目光波及在我面上,她启口,却没有接我方才的话,口吻径自的沉仄下来:“姐姐在发愁。”落言时目波一定,字句有着沉淀的深意。

    我甫愣一愣,心中起了一惊,思绪一忖,但佯作不解的继续笑言道:“不知道舞涓这话儿又是从何说起的!好生生的日子,本宫愁什么!”桃花眸一动,眼睑微微垂下去。

    江娴没有急于接口,她那淡色的缯唇翩跹出一抹徐笑:“啧……”唇舌一叹,“姐姐这是铁了心的与我见外,同我疏落了?”说话间她抬手,为我满了一盏姜茶后递过来,同时面目一沉,“前遭闵美人的事情,宫里头风声大起。”声音一慢,眨眨眼睛后声音微徐,“大家都知道太后娘娘迫切的想要沈皇后早日进宫、入主长乐……”尾音更是一下拖的一阵缥缈。

    我原本正顺势抬手去接她递来的茶,甫闻了这话儿后睫毛忽一颤!这话说的委实直白,且更是大胆乖张、丝毫不留兜转余地的一下就切中了事情的要害!

    我定心间也收敛了纷杂四起的绪,重新凝了眸色认真审视眼前的江娴。

    便碰上了江娴递来的目光,她的眉眼弯弯、目光噙笑。

    这一瞬心有灵犀,我勾唇道:“看来妹妹这一遭过来,是要做那诸葛卧龙的筹谋?”话儿说的很迂回,但其实也很露骨。

    “姐姐果然是明白人!”江娴颔首,“当前这形势虽尚不算紧迫,但若按照此局发展、推查走势,往后必定势如水火、情如死局了……而若破解此局,唯有做一个劫扑进去,曲线救国,行一个迂回之策、权宜之计。”

    我拈起茶盏细细品饮,边听江娴言说此话。灯火晃曳里,我重又一抬眸:“怎样的一步破局之棋,又是怎样的一个权宜之计?”声音悠然,末尾一徐。

    江娴把身子向我倾一倾,那一双灵动的水杏眼素来善睐。四目相对间,黑白的眸色十分分明,她敛眉又展、一语落定:“珍嫔。”

    “萧华凝?”我猝一敛睑。

    “对。”江娴不失时的紧压着话尾跟着道,“就是萧华凝!”

    周遭和煦的氛围至此陡地有了惊变,蛰伏于四面八方的阴谋的气息逐渐趋于浓重。

    我看着江娴的眼目,渐渐视野惝恍,因为我起了思量……

    这江娴的意思,是要我把那已入了冷宫的珍嫔萧华凝搬出来,帮其复位、拉其一派,利用萧华凝与皇后抗衡,方不失为破局之棋!

    “姐姐且想。”思量间江娴又急急道,“一个人本已身处穷山恶水、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