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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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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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起的倒是早。”这时太后侧目瞧了我一眼,唇畔似染了温和笑意,但声音没有亲昵、当然也没有疏离。

    我觉的既然我已是皇上的妃子,那太后便是我的婆婆,纵然这皇室比不得民间随意,也不该过于端着。便努力想把这氛围变得和煦下来,敛眸露了柔软笑意:“妾身来交昨个抄写好的经文,希望没有打扰了太后才好。”

    她这时已用完了早膳,宫人便过来将碗筷收了。方才那引我进来的女官搀着太后起了身子,太后颔首道:“既如此,便呈上来吧!”
31。' 卷二 '…第二十五回 塞翁失马实为福(2)
    我恭谦的将整理好的经文小册向女官递过去,又由她转呈给了太后,将身子退到一侧如是恭谦的立着。

    太后的兴致看起来不错,随手取过一册翻阅起来,那双杏眸徐徐敛住,忽而一顿,她抬目蹙眉:“怎么,是两种笔迹?”

    我早先过来的时候就想到了恐怕会被太后察觉,这是皇上与我一并抄写的,自然是两种笔迹了!但我还是将册子呈了上去,一来时间匆促,我纵是熬夜也怕赶不出太后要求的遍数。二来,我也隐隐的要太后知道,皇上对我的恩宠绝非一时起意,便连抄写佛经这种事情都要与我一起;而我虽蒙皇上宠爱,也仍会对她恭谦孝顺、不敢拂逆。这是一种以柔克刚的示威,也是一种另类的表明心迹!

    我没有说话。

    这时太后干脆直言指道:“皇上帮你一并抄的。”

    我甫一惊!诧异的不是太后如此说,而是她说话的语气。这口气不是疑问,也没有震惊,仍然是很平淡的,似像是早有察觉一般!

    心念极快的动了一下,我忙落身对她跪下,颔首敛眸、急急柔柔:“陛下只是虔心礼佛,怕妾身心浮气躁发心冲撞了佛陀,故而与妾身一并,只为帮着妾身稳心。”

    这一番话我说的连续,心里其实是悠然的,但刻意做出着急的语气,像是生怕怨怪、在竭力辩白。

    太后并没有怪我,一抬眸见她将经卷小册敛住了放回去、又顺手将那女官给退了去:“皇上有个可心的人儿,是极好的事情。”

    我正这么听着,在心里寻思着如何对答她的话,肩头已承载了柔软一抹力道。我侧目,这时便被太后虚扶着起来。

    眸光四下一顾,这才发现室内的宫人已尽数被屏退。我心思忽起,忖度着这是太后有什么话儿要对我说?

    太后将身子侧了一侧,踱步至雕花几前,抬手去拈那珐琅小壶。

    我见状,忙近前几步先她而拈起那壶,满了一盏茶却不递过去:“太后,晨时饮茶怕会伤胃,过会子再饮可好?”

    她瞧着我笑了一笑,不曾完全老去而失了颜色的面庞染了春花的美态。看的我心下一动,觉的有暖意沁润过来。

    “果然是个贴心的妙人儿,难怪皇儿喜欢你。”她对我的态度比方才亲近了些,复侧目道,“怎么还是‘太后’,旈美人不觉的你这称谓哪里不对?”

    我心弦款拨,不大敢开口又强迫着自己开口,带些微怯的道:“母……母后?”

    太后闻言,重又一笑,对我点点头:“这康顺的后宫正需要新鲜的血液不断扩充,而咱们皇帝还是皇子时又没有妻眷。”对我一示意,引我与她双双落座,后看向我的目光正色起来,“时今这后宫,总需要高位来撑起场面、也可在他日皇后入主长乐宫后帮助皇后打理。”

    我神思蓦然恍惚!定了目光去看太后,自她那沉淀了深意的眼底里探出了别样的味道。

    太后这话儿里的意思,似乎是看准了我上官琳琅……那么她又是看上了我什么?忽然想到她罚我抄录佛经,以这位皇太后的洞悉力,宫妃间那点儿小把戏又如何能瞒过她的慧眼?那闵淑女委实是不聪明的!可她还是顺水推舟的将我责罚。我本还猜度着她是要杀杀我的威风,现在看来,似是有意在试探我。

    皇上宠爱我,太后便要探探我这个宠妃的底儿,瞧瞧我是否对她的心。时今佛经一事,我一没有跋扈撒泼、二没有推诿使性,我的表现该是对了她的心思吧!

    就在我一默的空荡,太后边留给我思量的空间,边完全揭过了佛经的事情不做提及,径自稳声继续:“哀家看过名册,这最终留牌子正式入选的秀女中,就属你和萧家女儿华凝身份最高。”

    我抬目。

    太后与我目光相视,神容认真:“哀家意欲将你二人晋为从四品昭仪。按惯例,当是一宫嫔位才大抵可为主妃,但这康顺的后宫虚空,众新人总不能没有管束,故哀家给你们开个先例,封你二人分别为两宫主位。”

    即而这一番话叫我头脑骤嗡!这一切来的似乎有点儿突兀,竟让我不能马上反应过来。但辗转中渐渐明白,太后果然是一早便看重了我这个敬国公之女,同时看重的还有萧家的端淑女。

    只是,太后为何要以经书一事试探我能否当得起重用,而似乎不曾去试探华凝?这不解只有一瞬,我忽而明白,因为皇上宠爱的是我,太后当然要来探探我究竟是狐媚浮躁、还是真有可取之处了!

    况且她究竟有没有试探萧华凝,我又如何能真正的知道……

    这时她微探首,又道:“只是你目前所居的崇华宫,在四宫里终归是特殊的(往往为贵妃、皇贵妃所掌崇华主位)。你便迁往锦銮宫去,与华凝分别为锦銮、箜玉二宫主妃。”目光一沉,比方才愈发肃穆,“望你二人齐心尽力,将后宫理协安定、也让哀家权且省省这份心力!”尾音落定。

    我觉的这真乃意外收获!原想着应对太后的试探、尽量留下好映象而不叫她对我存了芥蒂便日后非难,谁知太后竟送了我这样大的一份礼?

    这也当真是天时地利,若非我是康顺年间首批入选的秀女、且康顺帝后宫不曾有旧时的王府妻妾身居高位,即便我是上官家的小姐、敬国公的女儿,这一步也管叫我走不得这般平顺的!

    思绪极快的一恍,我意识到时宜,忙又敛住,起身对太后徐徐一跪落:“妾身决计不敢辜负母后赏识之情,定与端昭仪一并协管后宫,叫母后与皇上省心,也为日后的皇后娘娘分忧。”我且斟酌着如是回答,如此也算是几个方面都顾及了到。

    太后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她点点头:“难得你有这份用心,起来吧!”

    得了这告免,我方将身子起来,觉的足颏轻袅、心跳依旧难以平复,一时竟恍惚是在梦中一般,幻幻真真、虚虚实实……浮生之多变,当真很证“无常”,不如敛住情绪、秉持一心,权作赏玩。
32。' 卷二 '…第二十六回 福中掺患祸难知
    太后的懿旨很快便下来,太监高亮的嗓子扯了一地的欢喜,他嘹嘹的宣读旨意:“太后懿旨,崇华宫美人位上官氏琳琅,入宫后性柔成嘉,似桂如兰,品气妙奇,贞贤得体。晋为从四品昭仪,兼任一宫主位,迁往锦銮宫、赐惊鸿苑。望其不殚其力、仪为表率,钦此——”

    这原是一桩喜事,满宫满苑皆沉浸在这喜气洋洋的氛围里。我心绪却很沉淀,不完全是欢喜亦或其它,只觉的很异样,似乎把许多情感全都揉杂到了一起。

    我依礼规规矩矩的落身谢恩,后打赏了这传旨的公公,众人便开始忙碌着准备迁宫迁苑的事宜了。

    妙眸审看着众人的奔忙,我整个人有些慵懒,将身散漫的倚靠着贵妃椅小憩。

    冉幸瞧出了我的不对劲,以为我是嫌这天气渐燥而中了暑气,为我贴心的送来玫瑰露。

    我的郁结不在这里,但不忍薄她好心,就接过来饮了。

    “恭喜昭仪了。”她并没有马上退下去,将身往我侧处立了一立,即而为我按着肩膀。

    我未言语,眯起眼睛由她按摩。

    她又试探着小声道:“昭仪……好像不高兴?”

    闻言后我动了动眼睑:“难道我该开心么?”言出的字句不冷不热,但也不逼仄。

    冉幸指尖的力道轻了一下。

    我体察着她是在思量,便又开口,简单的一句话:“你可别忘了,此遭晋封的可不止是我一个人,还有那萧家的端昭仪呢!”尾音甫叹,徐徐的。

    “端昭仪……”冉幸下意识启口念叨。

    我点点头,以手支额扶扶太阳穴,将心里的忖度对她道了个大抵:“先前我为美人,她与众新晋妃嫔皆为淑女,那个时候这后宫便是我上官琳琅一人品级最高。”于此缓顿,勾唇带些微哂,“时今陈皇太后一道旨意,在晋升了我的同时也将她端淑女晋升至与我一般的品位,与我同为昭仪、同为一宫主妃,使我二人没了差距!呵……”我把身子正正,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

    后边儿的话不必说了,谁都明白。早先虽然我是美人,但是后宫分位最高,且入住的又是地位殊胜的崇华宫。时今我为昭仪、又封了主妃,虽看似是晋级得位、好不体面,却是出了崇华迁居锦銮,且与那箜玉宫里的端昭仪处在一样的位阶,这样一来我上官琳琅便全没了优势!这真真可谓是明升暗贬,纵然我心中不愿,却也寻不出半点儿可供措辞的不妥处,太后娘娘这一招后宫势力平衡的棋下的可委实是漂亮……

    “昭仪不必过度萦怀。”冉幸也在这时解意,她温温开口,眸光盈盈的瞧我,边握了小檀木梳把我的发丝梳到发尾解乏,“时今,还只是个端昭仪罢了……能不能出个端妃还未可知呢!”这声线沉静妩然,“昭仪把这件事儿当作心结,实在太抬举了端昭仪。”

    我不曾把这事儿当成一件过度的心结,只是一时半会子觉的郁闷,此刻早已稀释了压抑、有了新的思量:“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敛眸徐徐,我且思量着道,“本昭仪就是因为过于承宠,才招致诸妃嫔排挤。时今这端昭仪毫无征兆就晋了上来与我并列,难道便不会招致怨恨?”软眸一凛,“这反倒可帮我分担恨意,不至于叫我完全成为了众矢之的!”我拈过茶盏小抿一口,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果然是昭仪思虑周成。”冉幸顺着我的思量极快解意,颔首附和道。

    我将身子站了起来,把领口的微小褶皱随心抚平,眉目盈了一盈,徐笑微微:“迁宫的筹谋交给他们去做,走吧!且与我往那箜玉宫走上一遭。”我唇畔笑意未敛,定心又道,“端昭仪晋位,我赶在她之前先去拜会吧!可别叫谁挑了咱们的不是、说咱们架子大才好呢。”

    冉幸颔首诺声,自帘子处召了春分、夏至进来简单交代了迁宫事宜,即而服侍着我重整云鬓,换了轻丝掐烫金大瓣海棠花的鸾裙,后坦缓聘婷的往了端昭仪的箜玉宫去……

    其实论及起来,我与萧华凝同日晋升、又是同等的分位,我没必要这样殷勤的赶过来向她道贺,相反因我之前本是美人、品级高过她,倒心觉该是她来向我道贺的。

    但我就是要做出一副柔顺谦虚的样子来,一则给那冷眼观世、心机练达的太后看,二则给皇上以及后宫诸妃看,三则也让萧华凝觉察出我的殷勤善意、要她觉的我是成全了她一个好体面。

    萧华凝是个心思玲珑敏锐的人,早先在秀女宫时我便察觉出了其人不俗,之后的几次交集下更是探出其行事周成、颇有内蕴。这样的人日后必成气候,倒已可预见到往后这不怎么敞亮的时局……

    她在我才步入了箜玉栀香苑后,便亲自殷勤的迎出来。微微阳光金波之下,她这一席淡紫点微粉的缭绫裙、简约明丽的流云髻显得分外动人,又加之那明媚的面孔点了如春的笑意,一股楚楚之态更是由着眼帘映到了心里去了!

    “瞧着。”华凝莞尔道,“我才说要去瞧瞧旈昭仪你的,你倒先过来了!如此客气,叫我怎样为情?”边说话间又向我行近几步。

    我亦嫣然莞笑着向她走近,蹙眉摇首、佯作嗔怪:“端昭仪说的是哪里话儿?本是自家姐妹,咱们二人谁来瞧谁还不都是一样的!”又漾了玩心同她凑趣,“啧,只是毕竟同时晋级,我可没带什么贺礼,你也不要为我赠送贺礼,我们如此不扯虚的,算是扯平了才好!”语尽笑起来。

    萧华凝亦笑,她也将柳眉一蹙,摇摇头道:“才说了不疏离,你又说的是哪里话儿?走吧,太阳底下光线毒辣,咱们先进去坐,再慢慢儿说话!”落言便牵了我的柔荑,将我往室里引。

    我颔首,与她一并进了去。

    室内的布局很是雅丽,步入其中首先便被一股掺了薄荷的桂花冷香带的恍如置身幻境。一路且观这绰约摇曳、好不清闲的雅色帘幕与精致的种种摆件,真觉的典雅却不失势、华丽而不烂俗,叫人这心境没防也觉恣意的很,恣意的很了!

    萧华凝引我落座下来,宫娥上了茶点后便被她遣退。我也让冉幸退到帘外候立等待,即而与华凝说些话。

    这人还真是极善于伪装、善于曲意逢迎的敏锐动物!我和萧华凝虽然不能算是生人,可也没有到亲昵的地步,但此刻两相对坐,却觉的彼此之间似乎已经很是相熟了。

    “迁居锦銮宫的事宜,可都办妥帖了?”她侧目问我,神色显得很关心。

    “已经交代下去了,过会子从你这儿走,便可直接过去了。”我颔首。

    她端了一盏茶小口抿着,闻言微笑:“那样最是好的。”复敛睑道,“时今承蒙太后这样抬举,叫我们协助未来皇后管理后宫,倒委实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惶恐了。”

    我在心里思量着如何对答这话,边揣摸着她的意思,试探着道:“只是那位皇后娘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性情。那天姊妹们玩赏春光时虽然见过,毕竟只有一面之缘,不能洞悉。”

    她点点头:“无论如何,我们二人齐心些,总不至于有重大过失,倒也不怕招了不必要的烦恼吧!”语尽不动声色的沉沉目光。

    我已会意,知她无疑是告诉我要我二人保持结盟、同心一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立足深宫本就不能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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