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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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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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卷二 '…第二十二回 太后敬茶遭算计(1)
    入殿之后便止了诸多声息、不敢妄动。众新人依照礼数拜见陈皇太后。

    因时今我是后宫诸妃嫔里分位最高的,故而由我带领,向皇太后叩首行下这大礼。

    “免了。”一声稳中带慵的声音波及耳廓。

    于是众人便应声而起。抬首时我瞧见前方熏香氤氲中,是一道轻粉色帘幕,那帘幕被左右两道微微的卷起来,但正中又坠了璎珞串的垂帘。曳曳弄脆的音声里,瞧见皇太后就倚靠牡丹绣屏、端着身子落座于里。

    隔着一段距离,又加之熏香袅绕、帘幕微动,且更迫于威仪,我瞧不清楚、也不敢公然去瞧这位皇太后的模样,但堪堪一眼过去后心里还是有了个大概。

    这位皇太后时今只有四十五岁,自打康顺帝登基之后她便深居浅出、一心礼佛,做了这俗尘里在世的真隐士。这个女人能够走到时今的境地、稳坐这样的位置,一定极不简单!不管是她坦缓一生的历经、还是她所看穿悟透的道理,都一定迥非寻常。

    时今的她自身地位至高、且儿子孝顺,可谓是诸事顺心、无挂无碍了。但正因如此,反倒再没有了生活在世的一份乐趣,也没有了对万事万物一份好奇,甚至没有了对凡事渴求的欲望,故而她便心如止水、虔诚礼佛了吧!

    这时心里一动,我忽而有了个恍惚,思量着真不知我上官琳琅这一生、这一辈子,又会历经怎样的道路、又会有着怎样不同寻常的际遇?人这一辈子呵,真的很无趣!越是这么想,越觉的来这世上走这一通究竟为了什么?软红娑婆,当真是深可厌弃的了!

    但愣神只是短暂的,在皇太后面前我不敢失礼。

    太后将身子微微前探,启口时那语气虽然平和,但不怒自威:“为首的这一位,可是旒美人上官氏?”她忽然问道,那声音轻中有着持重的威仪,叫人不觉冷漠、但又不敢亲近。

    我颔首应声:“上官氏琳琅参见太后。”说话间又对她敛一敛襟。

    抬眸瞧见太后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凝定在我的身上,我被盯的微微发慌,下意识错开眸子不敢正视她。

    殿内的空气铮然凝固,氛围变得很是紧密。太后不开口,便没有人胆敢出声,一时间恍如从温软的春园跌入了冷寒的冰湖……

    好在这只是一时的。太后该是在心里思量着我这个人,须臾后她再开口,从语气听不出内心情态:“你引诸妃嫔走近些,依次奉茶吧!”她的身子又向后靠了靠。

    我舒一口气,十分注意在太后面前的仪态,忙不迭应下。

    为太后奉茶是个极重要的仪式,合该是由皇后引领的。但时今皇后还不曾入住长乐宫,便权且由我这个美人位庖代了!这原是莫大的荣耀,能被我得享,也是机缘巧合。

    足颏袅袅前行,我自女官手中接过已经斟好的茶,引众人依次上前。

    随着距离的不断及近,我将太后的面影又看得清楚了些。岁月的风尘将她衬托的端庄最甚,但自轮廓依稀能体察到她年轻时的美丽,当然现今的太后也依旧是温秀的。

    心念在恍惚,我这善感多思的老毛病总会不合时宜的犯起来!我敛住心绪,又向太后行前几步,隔着珠帘恭恭敬敬的颔首、将端着茶盏的手向前探去:“太后……”

    这时忽感腰身处一抹力道,不知身后谁人竟推了我一把!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一失惊,身子一下子就前栽了去!
27。' 卷二 '…第二十二回 太后敬茶遭算计(2)
    幸在我控制的还算及时,到底没有就这么狼狈跌倒。但听得“啪”一声脆响,一下震慑了我的心魄叫我顿感惶然难自处……我在太后面前失手打碎了茶盏!

    意识回笼的极快,心里明白是有人算计我!心念顿时攒动,我回头一看,见身后立着、唇畔含了哂笑的人,是那与公孙薇交好的闵淑女张彩儿!

    想不到她竟敢这般对我算计,竟能这般对我算计……

    “美人,您纵是得着陛下盛宠,又怎能在太后面前恃宠而骄?”

    还不待我这脾气宣泄出来好好儿在那闵淑女脸上“鼓鼓掌”,公孙薇已赶在之前讪讪的开口讥诮了!

    她这话一吐出来,因被方才那突发一幕吓的静默的人丛里,顿然重新鲜活起来。那一个个的逐一开口附和公孙薇的话,大抵都在讪讪凉薄、抨击我全不把太后放在心上!

    我知道自己是被人有心陷害,但太后难道瞧不出这其中的猫腻儿?可情境如此,若是一口咬定是那闵淑女推了一把才失态,反倒显得愚钝鲁莽、好没意思了!

    思量极快,我敛住心绪压住火气,重对着太后行礼认错:“妾身决计不是有意冲撞,请太后娘娘宽宥妾身一时不察,恕得妾身罪过!”语尽时我落身跪下去。

    众人见我主动认罪,反倒叫她们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喧喧氛围顿然凝住。

    而太后却久久不语。这般情态莫测、不能推查真实喜怒的氛围,叫人愈感身心压迫、不得释然了!

    “呵。”赶巧有风迂回着自窗棱、殿门缝隙处漫溯,娓娓的撩起清幽的珠帘、带得翠玉泠泠微响。恍惚中似乎一声若笑若叹的嗔声,似乎是从太后处传来的。

    我心里一动,强压住浓烈的好奇不敢抬头去看。

    彼时,果然听得茶盏小盖浅磕边缘、珐琅指套微扣盏壁的声音。即而便是太后温中带肃的语气:“旈美人,既然你已知道是自己失察,便回宫后抄写佛经百卷,好好儿静静那心!”

    这声色并不含有纹丝有迹可循的情态,大体十分淡然,只在尾音处徐徐一顿,做了沉淀。

    我敛眸缓缓,并没有马上应声,只在心里揣摸着太后的用意。她既不见怒意,也不见慈意,凭她洞悉世态的那一份功力,这些个新人在她面前作弄出的小把戏她又如何拆穿不得?但她此刻还是顺水推舟的将我责罚,助长了张彩儿和公孙薇的声势……她究竟是想探探我的底儿,还是对我夜夜独占皇上有所不满、借着机会杀杀我的威风?

    侍立一侧的女官忽轻轻咳嗽一声。

    我方回神,启口稳稳的应下了太后的话:“妾身领太后懿旨。”语尽时甫一抬眸,这神光往太后的面上落去,试图在那张隐藏极好的面目间窥探到些内心所想。

    但这举动全无效果,因为太后早已将面侧向一边,自顾自品饮拈在指间的那盏清茶。我看不到她面上的神色,更看不清烟雾袅娜中那眉目间可能会流露出的情绪。

    闻得我应声,太后姿态依旧慵懒而闲适,她没有刻意回看我,抬袖对我轻轻拂了一拂便将我遣退。

    我只得权且退向一旁。

    这时又见太后微一抬首,目光对一侧的宫人做了示意。宫人忙近前去伺候着她起了身子。

    “哀家乏了,今儿就到这里,你们跪安吧!”她在左右宫人的服侍下转身向里间小室行去,且行着步且随心道出了这样一句。

    众人还不曾给太后进茶,但闻得这样的发话,又有哪个敢不应下?都忙不迭的伏身行礼,口中道着“恭送”。直到太后一行人转过华盖堆叠的进深、不见了影迹时,这众新晋的宫妃才在女官的引导下起身逐一退出殿去。
28。' 卷二 '…第二十三回 华凝巧言帮解围
    出了永泰一阵子后回去的路上,诸秀女便三三两两结成了队。方才那暗中算计于我、以及出言不逊的两个人,公孙薇、张彩儿此刻正结伴一处的跟在我身后。

    我厌见这两个人,也不想口头上跟她们过多较量,毕竟是不值得且没有必要,能和得来便在一起玩耍,和不来便各玩儿各的,横竖就是这么个事情,为这些个有的没的闹的谁都不愉快,真真是有必要?

    我不是她们,不懂她们这两个人怎么就能对我起了那样深的妒火,碍眼的东西自然是摒弃的好。

    这么想着,我便下意识加快了足下这步子,须臾后便成了我孤零零一个的领走于前了。

    可我摒弃人家,人家未必肯放过我,这耳根子偏生是不得清净的!那些不中听的话还是一叠叠的顺着耳廓就漫进来。

    这是那闵淑女的声音,糯糯软软,带着讥又带着狐假虎威的一段声势:“这宫里头最重要的是稳重,有些个人尽做些狐媚惑主的事情,那不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么!呵。”临了一勾唇。

    这话明显是针对我的,我下意识蹙了蹙眉,心道这闵淑女狐假虎威又是假了谁的威?僖淑女公孙薇么?这倒真真有意思的很!公孙薇自个都还没见过皇上的面,又能有什么威势叫人去假?

    说到这个,也难怪这些个人把我推到了众矢之的的境界,谁叫我竟日连天霸着皇上、不叫她们分一杯羹呢?

    这心思才恍惚的,蓦一下就见公孙薇牵了张彩儿几步行至我身边。

    她二人现在已是与我即将并排了,我心中讨厌,不知道这两个人又想做什么,但下意识的避开她们,又将足步快了几快。

    但我快步,她们亦快步,就这样追着我在我耳边言语碎碎。

    公孙薇道:“妹妹说的可不是这么个理儿?呵,只怕有些人却本末倒置、做了下贱勾当还不自知呢!”落言一蔑。

    我暗中紧紧握住了拳心。感情这两个没脸没皮的人就是为了追着我骂我?她们倒真得感谢这是在皇宫里头,若是在宫外,我早一拳头将她二人打的眼冒金星、满地捡钱了!

    “所以呢,比起水性杨花勾搭人心,稳重才是正经道理!”张彩儿似乎只会这一个词,“稳重”,她如此附和。

    我不由心想,稳重……你们真也能说的出口?感情这两个人以为自己现在这逞口头之快的行径……嗯,很稳重?

    我仍旧没理会她们,但足下那步子反倒赶的不急了,敛了思绪径自悠哉悠哉的走,权当没听见。

    对付这些个小人就不能太上赶着,你越采取行动她们就越来劲,倒不如你怡然自得的行路做事,她们反倒会气急败坏!

    但显然我太低估了小人的能力,所谓“小人”,则一定也是有些小手段、不入流的恶心人的小本事的!

    转瞬这一下子当真要我有种“历史重现”的恍惚感,我的肢体又跟一个人有了亲密接触,就像方才在永泰正殿里太后面前一样。不过这次不是来撞我的腰,而是扯了我的裙子险些将我摔倒!

    我不知道这是公孙薇做的还是张彩儿做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十分狼狈的栽向了前方、受了好大一惊了!

    耳畔甫就闻得众人一阵笑闹。

    这时落在后边儿的江娴紧走了几步过来扶住我:“姐姐。”她蹙眉低低的唤,即而转目对那嘲笑的人丛瞪了一眼。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只觉的方才头脑猛地一嗡、发髻倾倒。江娴抬手为我把乱发往耳畔梳弄,我抬手往发端探探,才后觉这灵蛇髻已经跌散了。

    余光瞥见公孙薇的面目,她对着我这跌散的发髻瞧了一瞧,也不看我,径自转目对身后另一个女子笑道:“呦嗬,原来是只落了毛的鸡!”这声音不再如方才一般有所抑制,是径自的高扬含蔑、蔑中挂笑。

    果然是人善被人欺,她是见我对那方才的种种挑衅不理不睬,这便认为我是怕了她,她便得寸进尺了!

    众人听了她这句话,又是一阵泠泠清笑。

    我的忍耐力兴许是高深的,但我自知自己这脾气一向都不怎么好!那握紧的拳心似乎已经攥成了极致,继续握紧便反倒松弛了下来。而我的面上一阵阵的发烫,心里知道这是被气的、激的……

    够了!

    我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一味隐忍只会招来更多的肆意践踏,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这烈性的人从了良当了病猫?心念一动,我一把甩开扶着我的江娴,全不管顾自己跌乱的发际,憋了口气瞪圆了眼睛向那幸灾乐祸的两个人冲上去,一副要跟谁拼命的架势!

    但到底没能拼成。因忽闻了衣袂戚嘘之声,鼻息跟着沁入一丝丝幽然的冷香。

    我下意识转目去看,几乎是同时便被这来人柔柔的牵住了手,即而那一张含笑的春面便对我颔了一颔,是端淑女萧华凝。

    她这时这一牵手可谓恰到好处,流露出的一种柔和韵致浇灭了我心头湍急攒动的火。我权且把心绪压制住,不语不言。

    萧华凝转目对公孙薇道:“姐姐妹妹们玩笑几句倒也罢了,横竖都是私底下咱们自己开玩笑。”那双灵动的凤眸沁了阳光、点了华彩,即而又转向其余诸小主,声音含笑,虽是告诫、但不失温和可亲,语气略提了些,“但大家都是姐妹,往后都是要好好儿一起伺候好皇上的。心思用在这一处,敛去些浮躁的小游戏,才是正经呢!”

    就这么三言两语,并没有怎样惊天的大道理,可却如带着魔力一般,叫人听在耳里感觉很舒服。

    我那些情绪在这一来二去间被幻灭了,凝了眸子暗暗打量这位同系名门出身的淑女,心里对她生了由衷赞佩!

    这诸新晋的宫妃里,也有知书达理、并不喜刻薄对人的。闻了萧华凝这话,便立刻做了应和。

    有了这带动,众人也都渐渐的应和下来。我身边立着的江娴瞧见这情势的转变,似乎也安了安心,转目对我一笑,后与重新抬步的小主们一并的行路往回走。

    公孙薇瞧见了自己的失势,纵是身边有个张彩儿也挽回不得倾倒的情势,若她二人再执着就显得实在过分。她忿忿一抿唇角,也携了彩儿回身往回走。

    这时众人已经散了,方才那一场乱哄哄的闹剧就此也已然平息。

    萧华凝并未急着离开:“来。”她转目对我和煦一笑,牵着我径自避到一侧柳荫处。

    我微有迟疑,但不忍回绝她面上流露的善意,便也将身跟了上去。

    就着一抹微阳洒下的淡淡疏影,我二人在假山石上坐下。须臾后,她便抬手帮我重新梳理发髻。

    我还真不习惯有除了师父、除了惊鸿苑宫人之外的人这样亲昵的照顾我,但终归是不好回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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