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我的入宫,我身负的使命,甚至我由一个女孩儿至一个真正女人的蜕变……
红粉佳人已破瓜,但这仿佛带着神契般的、极重要的第一次,给的却不是我真正想给的人。甚至我是迷迷糊糊、如此糊涂。即便我不该懂得这份悲凉,因为师父没有教给我这些,没有告诉我这样是悲凉;可我心底还是有着一脉隐隐的、作弄的哀伤,这感觉牵引着我想要哭泣。
还好,我醒来的时候皇上已经去上早朝,故而他看不到我的眼泪,不然他一定会觉的我不可理喻、我的眼泪不合时宜。
我独自一人将锦被把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蜷曲于黑暗里。这沉闷的颜色、困窘的呼吸可以令我寻到暂时的心灵安然,似乎这个时候每一丝光亮对我来说都会使我胆怯……
但我注定无法做永久的藏匿。
身上的疼痛、骨骼依稀的错位之感还没有消泯,忽然有公公喜气洋洋的踏进了惊鸿苑的门。
冉幸来唤我的时候,我起了一惊!眼下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实在不适合见客。我匆忙的压住心绪,隔着帘子叫冉幸稳住那公公。
那公公就候立在小间之外,听得了我这一嗓子吩咐,未待冉幸启口,他先笑盈盈的欢声回我:“不急,奴才在这里等着就好,美人儿莫急!”尾音滑出一缕耐人寻味的味道。
我心一定,隔过帘子瞧见冉幸神色也是一定。须臾间,我二人有了不约而同的默契。
这公公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行事做人很懂道理、最是机变。方才那已在潜移默化间传递了自己来这崇华惊鸿一遭的原因,那一声“美人”,可决计不是口误,也决计不是对美好女子轻薄的称谓!
心念甫至,我再把心绪收了一收,要冉幸伺候着我简单的更衣绾发,后急急然下榻,把那公公迎了进来。
这公公是来宣旨的,他传达的是皇上的一句口谕。
我心中已能猜出是一道什么口谕,因为晨起未及梳洗,便机变了一次,隔着帘子跪迎圣旨。
果然,这公公的语气并着神情全部都是喜色!他启口,高声尖朗:“传皇上口谕!崇华宫才人位上官氏琳琅,行事恪谨,救驾有功,宜当嘉奖。晋为正六品旒美人,仍居崇华宫惊鸿苑,钦此——”
“上官氏琳琅,接旨。”我淡淡启口,因为一切本就不曾出乎意料,故而表现的有些平淡了。
但这公公、还有惊鸿苑里的下人们表现的都很欢喜,这倒弥补了我的冷淡扫兴。
这公公传旨之后又是一通场面上的道贺。我也绽了笑弧应应这景儿,叫宫人打赏了这公公,遂去了。
心绪所至,我不急于起身,就这么又倚着软榻、以肘为枕小憩一阵。心下思量叠生。
这个美人位是皇上以“救驾有功”为名给予的恩典,显然指得是昨儿御花园里将落水的他救起一事。可这救驾的不是我,是江娴,我全因皇上已经认定、不忍扫兴而不便向他说明,只得顺水推舟、将错就错的领旨谢恩。如此看来,倒是对不起了江娴!
心念甫至,我思量着江娴闻了我晋升美人的消息后,此刻不知又该是如何作想?
她是诸秀女里为数不多的平素与我贴己者,既然往后不可避免会有很多花花草草充盈后宫,我倒希望可以与其中一些人结为共盟、相互照拂。这江娴我也一向是看重的,若此刻就为这等事巴巴的把她得罪,委实不好。
就算她心里不很怪我,人多嘴杂,哪里经得住有心人三言两语的挑拨?
思量至此,我做了一个决定,觉的很有必要去秀女宫瞧瞧江娴,与她把话往明了说!我当面去做出解释,总好过被谁人在背后肆意指摘、使我处于被动的吧?
我唤宫人进来服侍,更衣梳洗、整顿妆容,着了件不很华丽的菡萏色上玉下粉曳纱宫裙,依旧发挽灵蛇,薄施粉黛,后只带着冉幸一人出了崇华,往秀女宫走去……
眼看秀女大选的日子就要到了,众秀女们这几日对礼仪、规矩等学习课程安排的愈发紧密。我这个最先进阶的人倒清闲的很,比拟起她们的忙碌,更觉自己得了很大的一个便宜了!
我去的时候,司礼姑姑正在院子里教授大家如何行步,练习的方式是头顶一碗,不手扶而步态自如、碗不掉下。
好巧不巧的,江娴正在练习。我止住一旁要通禀的宫娥,怕惊扰了她,敛住声色安安静静的看。
见江娴行了几步后,那碗明显就偏向了一侧。她似也察觉了到,忙抬手扶住碗沿,干脆拿了下来!那面上很快就起了不耐,双颊泛起微红,嘟起了粉唇。
我摇头微微,心里替她叫苦,心道让这么个灵活多动的人儿学习这等娴静端和的礼仪,终究是委屈了她!入目她这模样觉的可爱,不由以帕掩唇“哧”地一声笑!
这不经意露出的笑声甫引了众人注意,司礼姑姑、秀女宫嬷嬷、并着一干秀女都向我看过来。
“姐姐!”江娴瞧见我在这儿,欢快的一嗓子唤我,跟着就向我跑过来。
我目光瞧见她身侧的公孙薇面色不屑,想来她是觉的江娴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举止不稳重。但我心中不觉什么,反倒觉的这个妹妹甚是独特,未免不是一种风情。
我颔首对江娴笑笑,边抬步向众人这边儿过去。
那姑姑和嬷嬷见了我后,也忙笑盈盈迎我行礼。诸位秀女因还不曾获封,故见了我这个美人,也都敛襟行了礼。
我亦噙笑谦谦的对她们一一告免。
江娴如百灵一样绕着我欢语泠泠:“才闻姐姐晋了美人,我便片刻也呆不住,满心想着前去道贺!偏生这秀女宫镇日以来课程安排的紧,未能抽开身去,不想倒先盼来了姐姐走这一遭!”依旧是音波笑悦、听来赏心。
23。' 卷二 '…第十九回 鸠占鹊巢晋美人(2)
江娴也不知是擅于伪装还是当真心态大好,似乎每次见到她时都是这一副盈盈的笑靥,毫不知愁的模样。
我本对她心里有愧,此刻她这副情貌便更叫我心虚,我抬手拍拍她的手背,温声宽语、夹着笑意:“那你可要努力。赶明儿成了真正的小主,我们姐妹不是就可常伴一处、时时见面了?”
不及江娴应我,秀女宫嬷嬷这时也启口谄媚:“美人大驾,真个是叫这秀女宫都蓬荜生辉、沾了美人您的福泽呢!”
“可不是么!”一旁司礼姑姑也一笑附和,“承美人的福,也叫诸位小主们都有个好彩头呢!”
我本不欲自己的到来引了怎样的波动,这般的阵仗倒是违逆了我的本愿。我唇畔笑意始终微微,吩咐冉幸将带来的礼物去分发给众人,后拉过江娴,避开这人丛,退到一旁柳荫繁密、风凉频频的地方说贴己话。
“好妹妹。”我料想她知道我这晋升的由头,便不对她隐瞒什么,敛敛眸子直接开门见山,“姐姐也知自此晋位,多赖妹妹之福。”我侧首微微、秀眉略蹙,神色并着口吻都是真挚的,“但当时境况,皇上不知怎么就认定了是我,却叫我如何拂逆圣意、触那逆鳞使天子扫兴?”
我这样说,江娴是可以听懂的。且说且观察她面上表情的变化,她笑意由清越变得柔缓,整个人也有了些沉淀,当然是听懂了。
我心一定,停了停语气,抬手重握了握她的指尖,声音愈放的柔和,再颔首微微:“只是不知妹妹,是否心里会怨怪我?”口吻探寻,轻暖如和风。
江娴且听我说,且淡淡的摇头。闻了这句话后,她亦蹙了眉目,反抬手握住了我的手:“姐姐说的是哪里话?”声音如是细微亲昵,她抿笑又道,“皇上心里本就想要晋升姐姐,时今不过是借着个由头罢了!”口吻、神色听来看来全然在为我宽心。她探身对我,目色真诚中不失灵动,“江娴本是微不足道之人,只有是姐姐‘救驾’,皇上才会下了晋升的旨意。”她停一停,“若是换了我们这些个人,至多是丰饶的赏赐……所以姐姐并没有抢了我什么东西,大可不必往心里去!”尾音轻轻一落,她复又没心没思的对我笑笑,当真是云淡风轻之态。
但我并未觉的有多感动和释然。
她话虽如此说,但我觉的在此人心里一定对我已有隔阂!
仔细剖析江娴这一番话,其实说的很可玩味!我前话里并未提及抢不抢的,而她却道了句“姐姐并没有抢了我什么东西”,这明里看来是在宽慰,暗中分明提点着我抢了她的功……
皇上的心思难以琢磨,可事情摆在这里。她会这样说,也是无可厚非。
如此倒叫我看明白了一件事,我曾不知道这江娴究竟是真的没心没思,还是那所有的心思就只做了一件事——扮单纯、装可爱。
时今看来,她委实不简单,这进了宫的女人又有哪一个是简单的?
内心有一脉隐隐的失落,但转瞬我又觉的好笑,心道连我都已有了如此深重的私心杂念,难道还有资格奢求身边人单纯良善?
这时冉幸已将礼物分发了完。我便按了话锋,又与江娴及众人道了几句闲话,一会子后借着春困为由,出秀女宫回了崇华惊鸿苑。
24。' 卷二 '…第二十回 太后懿旨暗告诫
有了初次的鸳鸯共寝、云雨相逢之后,得晋美人的我自此更受宠爱。
我觉的时局如此,也就没有过多的防范和推诿这份隆恩,横竖秀女大选之后我这专宠的局面就会被打破。我自有我的体谅,但也不知是谁人有心还是无意的,这事儿却传到了经年来虔心礼佛、不问凡俗的陈皇太后耳朵里。
这一日,永泰宫那边儿来了人传太后的话给我。这委实令我一惊,匆忙敛裙跪拜、诚惶诚恐的准备接这懿旨。
那女官却拉起我,笑吟吟道:“旒美人不必过度紧张,太后娘娘只是有话儿要跟美人说几句。”
我且将心放放,颔首闻声、目波谦然:“妾身在这里,谨聆太后娘娘的指教。”
女官摇摇头,不再跟我兜转,拍拍我的手背、正色了语气:“太后娘娘要美人知道,咱们皇上毕竟还年轻,难免行事意气了些。时今倒还没有什么,毕竟后宫里只有美人一个,皇上夜夜来寻美人也是情理之事。”她复顿,敛目徐徐,“但待秀女大选之后,切不可似这般继续独占皇上。”许是觉的这话说的太严厉了,她复顿,缓和了语气,“无端端的被人怨怪,终归是不好的。”
我早便洞悉这女官此番的来意,听了这话儿后更是在心里了然的明朗。横竖就是皇上现今夜夜往崇华惊鸿跑,皇太后担心我这占尽后宫头筹之势,故在秀女大选之前先来敲打我一番,好叫我心中有个警惕。
只是,皇上爱来我这里还是回乾元殿暖阁里一个人睡,全凭的是皇上的心意,又与我有何干系?纵然我有心占得宠爱、为日后稳抓权势做好铺垫,但若是皇上无意,一任我使尽解数又能有什么效用?
我心中委屈,但不敢拂逆,只得对这女官好脾气好态度的颔首应声:“劳请这位姐姐回还永泰后转达太后,琳琅要她如此记挂实甚不孝。她老人家的淳淳教导,琳琅必定谨记在心,不敢疏忽、不敢忘记。”
我的态度拿捏的很是恳挚。而这女官也是个委实灵秀的人儿,闻了我这话后,她也不多说什么,颔首谦谦、莞尔微笑。
冉幸素来懂得我的心,这时已取出金叶子打赏了这传话的女官。
不多时皇上来了。他下了早朝之后便摆驾惊鸿苑,这在镇日以来似乎已成一种不成文的习惯。
但此刻我却不得不重新审视。
毕竟太后已经叫人告诫了我,不管太后她是已对我有了成见、还是单纯对我告诫,我这边儿横竖都得表出态度,至少得叫太后明白我记住了她的话、把这话儿放在了心里才好。
但皇上此刻的心情瞧起来不错,非要同我一并制香,看看究竟是谁手法更高明些!
论及调香,我也不是不会,但不能说是行家。瞧着皇上这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我心里没了底气,心道他是否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
一侧伴着我的冉幸瞧出了我的踌躇,恰到好处的勾动唇角柔声一笑:“陛下。”她对皇上颔首进言,“调香弄粉虽是儒雅,可毕竟太浮艳风流了些,还是不要了吧!”
这话未免扫兴了!我颇感冉幸过分严肃了些。
这时适逢夏至端了茶点进来,春分在一旁伴着她。活泼的春分瞧见这一幕,霍地“哧”声一笑、灵眸氤了华彩:“皇上。”她娇声如试莺,“您若喜欢研香,为何要这样急的拉了我们家旈美人?所谓‘知己知彼’,不如您先垂范一下,好叫美人心里有个底儿呢!”
氛围随着春分这灵灵的一句话,登然欢快起来,内心觉的一怡。
“好个护主的小丫头!”皇上被逗笑,甫一把牵了我的手握于他掌心里,转目瞧我一瞧、又对春分看去,“朕还偏就要拉着你家主子一起!既然要赢她,便心胸狭隘一次,就是不叫她摸清底细了呢!”语尽朗声笑起来。
我另一只臂弯抬起来掩住菱唇抿出一笑,旋即就着氛围半玩半嗔他:“陛下这不是诚心的欺负人?”又侧眸微微、翩跹灵韵,做了淘巧之态,“啧,却当真就有那必胜的把握,可以压了妾身一筹?”
“爱妃这是对朕宣战了?”他兴致被吊起来。
“不是陛下先对妾身下的战书?”我又一笑,旋即泠声,“不过调制熏香实太繁琐,皇上日理万机哪里能有这等空子?不如……”我颦眉敛眸故意做出苦思之态,须臾后软眸亮了一亮,声音也是欢喜的,“不如改作比拼煮茶,以这茶艺之道来风雅的大战三百回合?”尾音上挑,带出一抹幽幽的韵致,宛如一阵清风缪转着波及耳廓。
我很自然的抬眸瞧他,一下子目光定住,因为刚好撞进了他递来的一簇温光里。
我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他的眼光很专注、神色很动容,诚不知他已经盯着我看了多久。
忽一下,有若一张温柔的春网自我头顶兜头罩下来,轻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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