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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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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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儿。”正思绪纷踏中,太后又转了目波不冷不热的对皇上威威道了句,“你也跟进来看看你的好宠妃!”声音没有刻意的着重,但尾音似乎有意无意的往下压了一压,淡淡的,好似夹了缕哂笑。

    皇上与我相视一眼。我敛眸徐徐,向他点点头。他便也没多说什么,与我不约而同的抬了步子便要进去。

    这时太后已经从主位上起身,由女官搀扶着抬步袅袅。没多理会我们,径自便向里边儿走去。

    我们见状,也都忙不迭的把步子跟上去。

    从外厅至内里小室的距离不算很远,也就须臾几步的路。但太后这样领走在前,不缓不急、体态威穆,还是无形中就把周遭这气氛给作弄的肃穆起来。流转的空气与轻软的天光似乎也受到了感召,一下下的波及过面,竟叫我起了几分压迫。

    情不自禁的,我转目瞧向身边的皇上。他的侧颊很显俊美,入目的一瞬竟叫我起了不合时宜的一种贪恋。

    这一刻皇上察觉出我在看他,他如画的眉目动了一动,旋即转过来。

    这星辰朗目里透着一股温润,含着如许跌宕的深情,目光波及在我面上的时候,带的我心下起了一抹悸动。

    四目相对,没有从对方任何一方的眼底瞧出慌乱,只看出了化不开的浓郁深情,以及一种浅浅微微的、淡淡的疲惫。这疲惫的感觉便在无形间为这如斯的深情爱意染就了凄美的颜色,忽然觉的很可无奈,忽然觉的很难舒展这心怀了!

    而转目间重新瞧向了前边儿徐徐缓缓领走的太后,这一道身形当真是绝美的,翩然袅娜、似掠过水面将飞未飞的鸿鹄。

    我心里一动,不禁又开始起了不合时宜的心思,我心道着,陈皇太后时今不过不惑添六的年纪,本就不算老暮,且又因她平素里保养极好的缘故而瞧不出过度的老态。她明丽的姿颜依旧付诸于身、并未离开,她仍是这西辽后宫里最高贵且美丽的女人。但这个女人她却将她所有的华年、原本可以光鲜美好极近享乐的一切全部都埋葬在了春光不至的红墙碧瓦间,毫无保留、毫无所剩,生时不断抗争,即便到了身居高位、华年一日日逝水东去的年岁,也仍然不能免去这份俗世的羁绊。这个女人,当真是快乐的么?当真,是值得的么?
224。' 卷十三 '…第171回 百密一疏又入局(2)
    那么反观我自己呢?我想要的又是怎样的生活?

    思量及此,忽地叫我心弦颤抖、灵识发栗!

    我很害怕,突然就很害怕,因为从眼前的陈皇太后身上,我已能如此昭著的探查出自己日后的宿命!

    这些不是我想要的,决计不是……但我真心想要的东西,又到底是什么?

    一痕哂笑忽地无声无息就滑过了心坎儿,我滋生出一脉紧张,更多的还是悲伤。

    但这时足步已经行至了帘幕,我不得不回神。

    女官打起帘幕后又对着太后行了个礼,太后便走进去。

    皇上与我也双双行了进去。

    内侍并未急着动手,此刻见太后并着皇上、我一起进来后,为首的那个复又颔首对着我们逐一行了礼。在得了太后神色示意后,旋即才回身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

    我自小就不愿多接触生人,更腻味有人来我房里翻弄。而此刻,眼看着这些人在我的房里来来回回的搜寻,我心里很是难过,眉心不觉微微拢了一拢。心里是有不适的,决计。我甚至都想转身出去过会子再进来,但我心中本就存疑,此刻若不亲自盯着也是不放心的,便只能权且压住这情绪的任由这些人粗鲁的梭巡。

    这时肩膀忽而一暖,下意识的回眸时又撞上了皇上的目色。我心一暖,有皇上这一脉无声的体恤,我也就渐渐的定住了这心。

    转了目去冷眼静看,我把自己尽量带入到一种局外人的境地。我刻意忽略过这是我的房间不提,我就当是在纯粹的看戏。

    但心下里还是有着情绪的涌动,我不知道皇上此刻是怎样的态度,而陈皇太后来我这里整这一出的用意又是什么?

    目光不觉又往太后的面上去定格,但我别想从她面上瞧出丝毫心下里情绪的翻涌浮动,因为她的面上始终都是一个表情,即是:没有表情!

    “太后娘娘!”

    这时冷不丁的,忽听一个内侍嗓音微扬的唤了一声。

    我一定心,回神后循声往那内侍身上看去,目波却甫一灼!

    只见这内侍手中捧着一个人形的布偶,正向太后行礼示意。

    我心一定,再看他所站着的位置,那是我的床榻之前。也就是说,这个人偶是从我的床榻处发现的?

    “呈上来。”太后似乎并无诧异,不冷不热的命令。

    这内侍道了个喏,旋即便向太后处走去:“禀娘娘,这是在荣宝妃娘娘的软榻底下发现的。”如此这般定声道。

    我当真是神思恍惚、心口发毛起来!就知道太后她老人家不打无准备之仗,但还是着了这个道!

    这不是太后肆意冤枉我,是,即便我委实是冤枉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人偶不人偶的事情!但众目睽睽之下,包括皇上也在这里,大家都看到的,这个人偶是从我荣宝妃的床榻底下被搜出来的,可谓是人证物证,即便我冤枉,却又叫我如何抵赖?如何凭借一张巧嘴来把这一切都解释合理?

    太后这一次,她所铺陈下的大局、所迸发出的张力,委实是高明且剧烈……
225。' 卷十三 '…第172回 琳琅困境难自清
    我一下愣住,这思绪也一下就凝固起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我的床榻底下何时就能有这样一个人偶?既然不是我自己做的,那么就一定是旁人做的!且能进了我的起居内室、并有机会放下这人偶来陷害我的人当然不会是外厅里跪着的那个末等的粗使丫头。这只能是我的身边人做的。

    但到底是身边的谁这样做,为什么这样做?

    而什么人会这样的算计于我……

    神波愈发错乱起来,我权且无法做出一个精准的洞悉,甚至我都不知道该去怀疑谁,我连一个可供怀疑的对向都梳理不出来!

    错乱中,纷杂的情绪就洒沓而来,我甫地转目去瞧皇上,见皇上口唇微张、眉峰聚拢。

    显然他是想帮着我说话的,但此刻他的思绪亦很混杂,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样说。

    这一下就又叫我觉的心里没谱了!我愈发的慌乱起来,摸不清皇上此刻心里究竟还信不信我,究竟对我起了几分怀疑、几分相信。

    “陛下!”这一急一燥,恼不得我的启口便对着他唤了一声,眉心颦蹙、神波焦灼。

    皇上闻了我这唤,下意识的转目看向我,口唇动了动,但还是没言语。

    “呵!”太后忽地一声冷笑,这笑声并不着重、且不刻意、更不冗长,却叫人在无形中就被震的心魂生粟!

    慌乱中下意识转目,见太后神色冷凝,可唇畔含着的这一丝哂笑却在这一瞬出卖了她的心绪,叫人不难瞧出她心底深处原本应该隐匿着的一种得意。

    “去,把这脏东西呈给咱们的皇上,让陛下他看仔细了!”这是太后含威不露的一声。

    一旁她的贴身女官领了这命后,唱了个诺,便自她手中接过这人偶,旋即向着皇上这边儿行步过来、颔首曲身礼了一礼的递上去。

    我心波焦虑,纵然这人偶被冠上了“赃物”的名头,所谓是从我荣宝妃房里搜出来的物件。但平心而论,天地良心,我亦是头遭见到。倘使我一早就知道自己榻底下藏着这么个说亩鳎矣帜亩馨颜馕O瘴锪粼谏肀撸孔匀皇墙腥叫以缭缇痛砹巳ィ�

    此刻见女官转呈给皇上,我心下因心急而起了好奇,便也将步子行过了皇上身边去。

    皇上接过在手,亦是威仪的一双龙目对着这人偶打量了须臾,目光在滑至人偶腹肚时,铮地一凝!旋即面上就是一阵青白。

    我心下一紧,知道依照惯例的话,倘使当真是用于施行蛊术的巫蛊娃娃,那么在人偶的腹肚处应该是或绣或抒了那个要诅咒之人的生辰八字、甚至有些还会写上名姓。想必皇上瞧出了谁人的生辰、名姓,故而才会这样紧张。

    只是,原本皇上是我用以慰心的一抹安慰,此刻他却神色异样起来,这无疑叫我内心那竖起的一道保护屏障被瓦解掉!

    他的神色使我害怕,我心下这才梳理了一些的琐绪一下子又如乱麻般起的潦草了……

    这呼吸还是一下下的急迫,我将身又行几步凑近他去,启口想唤他,但我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这时皇上感知到我的迫切,他一抬目,面上神色有了些凝重的味道。

    我等着他启口安慰我的,或者他就只对我做一个示意的神色、凝一抹示意的目光也是好的。但是他没有。

    这便令我愈发紧张起来!

    可皇上什么也没有说,抬手把这人偶转而递到了我的手里。

    我下意识的接过,半迫切半紧张的仔细审视。我并未去端详这人偶的做工、用料,而是取其着重处的径自查看腹部所绣一行小字,这目光一触及,登地我也有如触雷!

    赫然“陈红妆”三字映入眼帘!

    这是陈皇太后的名讳啊……

    不过就只有这三个名字,而并没有什么生辰八字。

    其实这也是不奇怪的,毕竟不知是何原因,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位皇太后的真正生辰。只是会于每年的十二月末、亦或者元月初的时候为她大办寿宴。

    但即便是十二月末、元月初这样的时辰,上边儿都未刺绣。至此,我愈发确定这一切就是太后她设好的局!她因心中还是有忌讳的,故她只叫人绣了她的名字而未绣生辰。

    对了,用这刺绣也就说明了其人的谨慎仔细。毕竟刺绣的手法可以雷同,但笔迹是不能模仿的。这一刺绣,就很难瞧出到底是谁人所绣,不像笔记容易辨认了。

    陈皇太后她既然要栽赃我,自然会把这一切都做的周全。

    但此刻这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清晰的很,我知道,自己这是在不知不觉中遭算计了!

    神思一晃,我觉的自己手脚有些发凉,铮地便有些慌乱,身子有些颤抖,情念有些惝恍。

    “荣宝妃。”喊威凛凛的一嗓子,又是太后的声音。

    我心绪一凝,强迫着自己做着压制,我转目去看她。

    太后面上已经敛却了所有的笑意,只余眸中一股浑然天成、凛冽难侵且不容置疑的威严态度:“这可是你的起居室,等闲之人能进得去么!”这话一落定,真可谓是吐的极不客气了。

    我头脑一阵阵的发懵,在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寻觅措辞而开脱。

    但陈太后似乎就是有意不叫我思路清晰,她不给我半点儿思量周全的时机,不失时的又一启口:“不是你这个主子,难道是你的宫娥憎恨哀家替你做的!”这一句又落定,铮铮的,很可震撼心魄。

    “母后!”我急绪翻飞,也顾不得思量周全了再启口了,猛地把身子对着她就是一跪落,“倘使当真是臣妾所为,臣妾又如何会这样愚蠢,愚蠢到把这人偶放到自己的床榻之下而叫人寻到呢!”

    “这正是你的聪明之处!”太后紧压着我的话尾凛声依旧,显然她是早就想好了我可能的应变、以及她自己该做何样的应答,“你自以为把这东西放在床榻底下就会神不知、鬼不觉,毕竟这是你的起居室,等闲之人是进不来的,即便进来了也不会往床榻底下去寻什么。”她眯了眸子微一缓声,“但你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忘记了这人在做天在看的道理!即便你有缜密无双的忖度,你也到底忽略了防范身边人。”

    “母后这样说话委实是在强词夺理!”我此刻当真已经混乱太甚,根本就顾不得一个忖度、一个周全,只凭着下意识的启口反驳。

    “放肆!”这一下就又叫太后给寻到了新的把柄,这成了我这一个小辈在对她晚辈公然的顶撞和指摘了。她一声喝斥,旋即隔开了我转目去看一旁的皇上,“皇儿,即便哀家是不怎么喜欢你这无礼无德的宠妃,但她又何至于要使出这般阴邪狠戾的手段来恶毒的诅咒哀家!”

    “……”我梗着脖子启口,才想对太后针锋相对的道出“倘使我当真想太后死,以我上官琳琅的心思又何须寄托希望于这等看不见摸不着的民间蛊术”云云,但被皇上抬手一扶肩膀止住。

    我一激灵,方陡地就回了须臾的神,我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是冲动了。

    只得权且转了面孔、偏开目光不语。这一瞬口里的词话止了,心中的思量便起来。我的思路飞速旋转,开始一桩桩一件件逐一、且快速的对记忆中这一个个人进行过滤。

    这起居室素来除了我和冉幸之外,便连春分、夏至进得都少,当然皇上是排除不提的。那么,怎么就能如此不查而被人给放了这东西?且还当真是这般的神不知、鬼不觉,我半点儿都不能知道?

    我当然不怀疑冉幸,但我很费解……

    对了!

    就这时,脑海里灵光一下蹿动,我骤地想到了,昨天晚上是那礼淑女扶着我进了小室、伺候着我躺下身子并放下帘幕的!

    当时我心里还怎样感念、怎样动容、怎样体量着她的一番周到。难不成这世上当真就有这样巧的事情,礼淑女昨个才来过,今儿太后就这样笃定的带着一群人来我这惊鸿苑,口口声声所谓掌控了我怎样怎样压胜、巫蛊的证据?

    我顿然反应过来,原来一直以来我怀疑来怀疑去,那位被安置在漱庆一宫、素来好似响动最小存在感最弱的礼淑女,才是太后安插在我身边的真正的内鬼!这人偶显然是礼淑女放进来的!

    “你还有什么话说!”这时太后忽又启口,“人证物证俱在,你哑口无言了是么!”声音一下比一下狠戾,凛凛冽冽的,叫人颇感无所适从。

    我呼吸一湍急,甫地又转目看了过去,但这一眼并不是看向了太后,而是看向了身旁的皇上。

    此刻我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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