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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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 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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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不丁的,我突然就有了一阵湍急的不安。又下意识把身子动动,想同他相贴相倚的更紧密一些。

    “朕真的很感激!”皇上且迎合着我,且这样一句。

    我抬眸。

    他长吁一口气:“感谢你能够这样体谅母后……毕竟,母后她年纪渐渐上来了,性情难免变得古怪。一些事情,你不要过多的怪罪她吧!”于此一顿,他并不看我,似乎是因这话儿使他抱愧的缘故。

    但其实该抱愧的人是我,此刻他越是这么说,我却在心里愧疚的几近不能自处、无地自容!

    “而朕,一定会佑你平安、保你喜乐!”定定的,他又是一句。

    我心波一动。

    抬眸间太医已经被冉幸引着重又回来。

    我与皇上便在这时双双的回神,转眸去瞧,太医隔着帘子向里边儿礼了一礼,旋即斟酌着将注意事项一一的叮嘱下来。

    不止冉幸这等从旁服侍的宫人,皇上他也听的很认真,一一的应声颔首,是真切的记挂着生根在了心里。
218。' 卷十三 '…第167回 卧病幕后心乱麻
    陈皇太后一直都没有离开惊鸿苑,在我被皇上抱进了内室后她便在外厅里头坐着等待。

    方才太医为我瞧病时她亦是在外厅里的,但这时隔着帘子忽听到足音袅袅,侧眸去顾又依稀见有华盖衣袂缓动。

    我心里一恍惚,知道是太后从外边儿进来了。

    这时太医已经将要嘱咐的逐一叮嘱了完,对皇上行礼告退。我回神,对这太医道了声“有劳”后,皇上便叫宫娥引着他出去打赏。

    太医颔首谢恩,转身时就瞧见了太后,忙一敛襟行礼。

    但好似是被太后止住了,听得她声音慈爱:“别忙,荣宝妃身子不适,莫要再吵扰到了她。”

    太医便止住了声息。

    但太后却又柔声问道:“荣宝妃的身子,当没有什么大碍吧?”口吻依旧是关心的。

    我心波浅动,知道太后这是在装腔作势,这一份慈爱与关切只为在人前流露出来,这样可以使她避免传出去些不好的名声。而她心里怎么可能真关心我呢?是巴不得我死吧!

    “唉……”淡淡的一叹,我是有意这么氤氲出口的。然而面上却做了无心的哀色。我对太后浮虚做戏心照不宣,却摆出了这么一副情态有意给皇上看。

    皇上很吃我这套,因为一个男人大抵有着的共性、本性,即是在自己女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强势。那么,女人越柔弱,便越容易彰显出他们的保护欲、给他们一个在女人面前强势的机会;而女人倘使非要事事逞强,往往反倒弄巧成拙、引来男人的烦厌。

    这天地乾坤自有阴阳,男天女地,男乾女坤,男阳女阴,当真是一丝一毫都不能乱却的!倘使迎合,便会平顺幸福;倘使悖逆,必受其乱!

    这时皇上一下把身子站起来。

    我一惊,思绪骤回:“陛下!”下意识启口唤他。

    他方转身对我颔首:“你躺着别动。”抬手按着我的肩膀,即而扶着我把身子躺下来。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还有一些很没道理的期许。我不知道自己是在紧张什么,又是在期许什么,只得由着他将我扶着躺下,旋即眼神示意他:“早些回来。”

    他没有回复我,但对我点点头。

    我便也不多言,看着他扫我一眼后转身掀了帘子出去。

    陈太后此刻正在外边儿跟太医说话,太医才欲言及我的身体状况呢皇上就又出来。

    我留着心的把身子悄悄凑到垂下的榻帘近处,不动声色的偷偷探听外边儿的动向。

    “陛下……”太医对着皇上行礼,但好似是被止住了。

    旋即听得又一阵足音声杳杳淡去,我心里一动,知道这是太医被皇上遣退。

    “皇儿。”这是太后的声音,口吻已不再凛冽,她轻轻的唤了皇上一句。

    “母后还有什么要说的么?”皇上开口,这一出口的话音就很不客气,似乎带着一种压制不得的愠恼,又似乎他根本就没想压制。

    我蹙眉微微。

    太后有须臾的沉默,似乎是又叹了一口冗长的气:“来。”透过剪影可见她抬手去牵皇上的袖子,似乎是想把他拉出去说贴己话的。

    但皇上后退一步,避开了母亲的牵制。

    这就叫太后很可尴尬。但她没停滞,即而启口又道:“你听母后说话好不好!”声音被她因顾虑而压制着,并不很高,但很急迫。

    我这心绪就攒动的紧密,心道太后是想私下里跟皇上解释方才的事情。但她要怎样解释?她跟皇上说是我嫁祸她的,她并不曾要将我逼死等等,皇上会信她么?

    “没有什么好听的!”

    正在我斟酌思忖的空荡,皇上忽地又一句。

    我便牵扯了神绪回来,静心凝神继续专注的探听。

    这又是皇上的声音:“母后这一遭来惊鸿苑里,是为了什么?”他的声音似乎搀着戏谑和讥诮,话中有话,又似乎含着薄蔑。

    我这心又一沉淀!对啊,皇上不会相信陈皇太后,哪怕她是他的生身母亲。因为太后两次出手杀我而不得,这且不说,只再看这一次,她好端端的突然来我这惊鸿苑里找我,又支走了华凝。虽诚然的,她来瞧我是为了摆她的姿态做给旁人看的,支走华凝也只因她心下对华凝的记恨,但事有双面,我亦可以说太后她来就是要杀我第三次,就是要逼着我自缢在她面前的!

    反正当时屋里就我跟太后两个人,且这是在惊鸿苑,贴己伺候的宫人们也都是向着我的,而我脖颈流血的那一幕皇上也是看见的。诸多种种的交杂起来,皇上会信谁?便是易地而处我是皇上,我亦会选择信我,而不是陈太后。

    “哀家……”果然陈太后起了嗫嚅,她中途停顿了一下,即而收整情绪继续稳声,“前遭荣宝妃卧病,哀家身为太后,自然是要来瞧瞧的。”口吻恢复了稳重。

    “呵。”但这话一出口就把皇上给惹笑了,“母后啊!”他叹口气,字里行间那段讥诮弥漫的愈发浓郁,“您来瞧卧病的荣宝妃……”他一停,话音渐微,似乎是在言及这世上某一个煞是好笑的笑话。须臾的平复后,他着重了口吻几字一停的继续,“荣宝妃为什么卧病,您比谁都更清楚吧!”

    这句话深意昭著,有如一记闷石于虚空间倏然就落到了心上去!便连这隔着帘子偷听的我都是一颤。

    皇上是在公然向皇太后示意,我之所以卧病,乃是因太后哄骗我饮下鸩酒而欲将我毒死,之后皇上好歹从阎王殿里把我这条命给抢了回来。故而,太后时今说她自己是来探病的,这就未免可笑的很了!

    而太后,到底不好公然告诉皇上说她来看病是要做出个样子、不叫失了自己的脸面与皇室的威仪。

    “你!”陡地一声,太后对着皇上便一喝斥。即便只有一个字,却已能听出她被这个儿子一下就给作弄的怒不可遏、理性全无了!也对,皇上方才那话里分明含及着昭著的挑衅,那无异于是在公然揭太后的短儿。

    但皇上到底是个气血方刚的男人,即便他对母亲素来孝顺且恭敬,此刻他这脾气正往上一下下的翻腾,一时半会子也就没能及时的克制住:“既然是彼此都清楚的事情,多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他的话音俅劲且逼仄,一浪浪的波及过去,半点儿没给陈皇太后留下情面,“只承望母后您往后不要再这般非难荣宝妃,这也是在挖朕的心断朕的脉……”

    “啪”地一声掌音清脆,皇上的声音一下就断掉!

    我甫地一下抬手捂住口唇,这一噤声就被压了回去。该是太后打了皇上一记耳光。

    顿然的,我心口就是一疼。

    外边儿忽而有了一阵沉默,这沉默的分外将周遭空气作弄的紧绷起来,巨大的恐怖和不祥在四面八方漫溯,又仿佛头顶顿悬一把看不见的随时都可能劈下来的利刃。我心绪繁复,身心紧张,觉的脊梁一阵发冷,手脚四肢开始生寒,额头一层层的往外冒虚汗。

    这沉默不知僵持了多久,又听足步声起,伴有衣袂摩擦的声音,跟着这垂下的帘幕就动了一下。是太后波及着过来要掀起帘子看我。

    但她终究没能够看到我,因为皇上忽而及时的拦在了帘幕前。

    我心跳湍急。

    “让开。”太后声波冷淡,不怒自威。

    “母后也累了,请回永泰宫休息吧!”皇上的声音也跟着起来,定定的,有着淡漠的凛然。

    “你给我让开!”太后扬起了一嗓子,颇为尖利,那才压制下去的气焰又一下翻涌起来。

    “来人!”皇上却没回应太后,径自对着宫人发了个命,“母后累了,送母后回永泰宫休息!”定定的,龙威天成。

    我这颗心跳动的似乎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但这同时,我头脑里的思绪却又清晰起来,又一个念头一下跃出来。

    我知道,事已至此,即便沈小姐从不曾参与这一场场宫廷争斗,但她此时已经被推到了一个颇为尴尬的位置。倘使她日后进宫,一定会很难自处。于我这里、于皇上这里、甚至于这一众已经归心于我的宫人这里,都是不能自处的。

    又是一阵肃穆,这突忽的安静似乎能把人给逼疯!

    我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陈皇太后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好……”终于,太后定定的一声从喉管里漫出来,“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旋即一阵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笑,这笑声并不是一开始就扬起来,而是由细微至剧烈,一层层、一浪浪,漫溯人心,浸染进了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里。

    旋即是广袖贴着周身摩擦的声音,太后气的转身离开。

    皇上定定的立着身子站了许久都没有进来。而一帘之隔,帘幕里的我渐闻足音袅杳,好似心口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呼出来!

    我一下子身子发软,徐徐冉冉的喘着气泽。颔首时一瞧,才发现居然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我的纤指已经抬起来抚上了心口。

    而这一颗心跳动的频率,正缓缓的,次第的平复下来。

    却情念纷踏,心乱如麻……
219。' 卷十三 '…第168回 风波后投桃报李(1)
    旁人的福泽和欢喜当真都只能是旁人的,谁也效仿不来谁的幸福。正如平民百姓向往帝王家金玉奢靡,其实帝王家也往往在向往寻常百姓家的那么一份返璞归真。

    只要还身在浮世,就没有谁是可以当真寻到纯粹的快乐的,包括一国之君的天子!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有许多事情皆是“情不情”的态度。他其实一直都生活在一种分外矛盾的环境下,既想逃脱这诸多的束缚、寻找一份真正可以使他快乐使他安然的自由幸福;但另一方面,他却也一直都无力挣脱、无力真正的摆脱这样的束缚。

    就像每一次他分明想守在我的身边,但总会被种种事务所累而不得不先离开我一样。但我心里觉的,他这一次急急的辞了我回乾元殿去,是因他因我之故而与他的母后起了争执,故他心里觉的不能落忍,面对我的时候他很矛盾。

    我心照不宣,对他颔首算是行了个恭送的礼后,也就由着他先去了。

    “娘娘。”皇上一走,冉幸并着春分、夏至这些与我更贴己些的宫人便急急然凑上来。分不清是谁先谁后了,都焦焦的唤我一声。

    “娘娘,您可吓死了奴婢!”好动且活泼的春分最先按捺不住的启口这样道了句,听得出她声息中搀着的、竭力按捺的情绪,“方才到底是如何样的事情,怎么好端端的便……”她说不下去,以目波转动着凝向了我脖颈处的伤口。

    “娘娘。”夏至也凑了一步、微探身后蹙眉急急的低语,“太后娘娘又为什么要娘娘您自尽?以后还会不会?冉幸姐姐,这……”

    夏至这话也止住了,因为冉幸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她登地便噤声。

    这春分和夏至都不是个傻的,只这一个示意后,很快便也了然了是什么意思!想必她们私心里已经知道了这之中有着种种很可琢磨的深意,但同时也明白这样的深意不是她们应该知道的,便都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冉幸与我心照不宣,她又对这二人轻声道:“好了,荣宝娘娘现在已经没了事情,那么便什么事情都没有。”她敛目,“现在娘娘该休息了,我们这么多人围在她的身边吵扰着她,难免叫她不能安心。妹妹们说是也不是呢?”又缓口气,字句吐的极干练,“不如我们轮流交接,我权且先陪着娘娘在这边儿伺候着,过会子你们再来替换我,这样可好呢?”尾音微微一上挑,不动声色的就把这春夏二人给退了去。

    这两个人也不是个愚钝的,自然是一点就透!闻言后便应声起身,双双对着我俯身行了一个礼,后便告退了去。

    待这垂拢的帘幕徐徐然的萎靡下来,内室只剩下我与冉幸主仆两个人。

    “来。”我们谁都没急着先说什么正经的话儿,我权且命了冉幸为我把枕头再垫高些、把身子倚靠着坐起来。

    她了然后照做了,旋即又为我递来一杯温热的姜茶汤:“娘娘,先饮些姜汤暖身子。”说着话又为我掖好被角、并递了红翡质地的汤婆子过来。
220。' 卷十三 '…第168回 风波后投桃报李(2)
    我接了,饮下姜汤后又递给她。

    冉幸重把这精巧的小碗置于了临近的矮几,旋即才敛了眸色徐徐的切入正题来:“娘娘,方才与太后娘娘之间,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侧目,声音压低、却比方才急促,“莫说是春分、夏至这等的小丫头们,便是奴婢方才……唉!”她吁叹一声,又把面颊不经意的往旁边侧一侧,“便是奴婢方才也真是被吓得不清!”这样又道了句,听语气似还在心有余悸。

    我心弦微动,抬眸对她轻轻一笑:“你方才不是反应的很快么?”冷不丁的一句。

    冉幸又一敛眸,权且回眸看我。

    我笑意微敛,旋即蹙了眉心略颔颔首:“时今这样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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