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你若擅作主张,从士兵口中套出话来,私自猜疑,明天我可能就要来找你的尸首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旺童顿悟了,只觉得冷汗涔涔而下,一时后怕不已,拽住了李拓的袖子,“好在……好在……”
“好在我及时赶到,”李拓唇边扬起一抹讽意,“若不想我照顾你,就为自己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回京
当晚,旺童就失眠了。
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一直想着李拓与自己说的那几句话,那时候自己让赵长衡去外面叫来李拓赵辛,他一直沉默不语,莫非是在考虑要不要杀了自己?李拓分析地应该没什么差错,假如是这样,赵长衡在看到李拓毫不犹豫杀死士兵时,那抹笑意义就十分明显了。但自己好歹也是救了赵长衡一命,他倒是打起杀人灭口的主意来了,想想就让旺童火冒三丈,什么烂人呐!
第二日起床时,旺童还是有些膈应,闷声吃了早膳,一出门就碰上了太子长衡,强行扯出一个笑脸,旺童扭头就往小树林里走,太子长衡也跟了上来,“昨日之事,多谢了。”
旺童连客气也懒得和他客气,“嗯。”
赵辛迎面走来,“太子殿下。”
旺童借机脱身,“你们聊,我有点儿事,先走了。”
“王姑娘有何事?”太子低声,如同一根钉子把旺童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旺童想了想,转过头,尴尬地笑了笑,“人有三急……”
赵辛一时窘迫,看向太子,赵长衡了然地笑了笑,“去吧。”
旺童如释重负,大步离开了,夏宝丁撩开帘子,冲着旺童背影喊,“王旺童,到外边儿给我弄点儿吃的,听见没?”
旺童回过头,不耐烦地,“知道了知道了。”
夏宝丁又钻回了军帐里,赵长衡有些困惑地看着赵辛,“夏姑娘不是王姑娘的女侍吗?”
赵辛摇摇头,“谁知道呢。”
说来也奇怪,自李拓一行人到了边陲,苍兵便没有了动静,几人在军营里生活得颇为平静,旺童和夏宝丁两个少女小日子太平静,难免起了些出去玩玩的念头。
在李拓的默许下,旺童和夏宝丁到了鹿茫镇,研究起了边陲的小玩意儿,旺童一会儿看看小点心,一会儿摸摸小配饰,惊奇地眼睛都不眨,夏宝丁上街以后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在拒绝别人的请求,“不,不,我不去,诶你放手,我再说一次,你还不放手我就……”
旺童扭过头,见到有个男子在拉扯夏宝丁,急忙放下手里的小玩意儿,向前走了一步,“你干什么呢?”
男子嬉笑着,“不知你这姐妹可有婚配了?”
“啊,”旺童了然笑笑,“我这姐妹确实是容貌出众,到哪儿都让人惦记。”
男子拉着夏宝丁的胳膊没放手,夏宝丁忍无可忍,一巴掌就呼上了,“你找打呢你?”
男子没想到夏宝丁会动手,一下子就懵了,面色浮起怒色,刚欲开口呼就被旺童拽住了,“这位大哥别生气,她也是第一次出门,若实在气不过,到家里坐坐如何?”
男子目光在旺童夏宝丁身上转了几圈,“就这样吧。”
“好,”旺童把夏宝丁的胳膊从男子手中抽出,男子没舍得,旺童笑笑,“眼下要回家,叫她相公看见可不好。”
“相公?”男子看着旺童,“你这姐妹嫁人了?”
旺童认真地点点头,男子面色有些天人交战, “嫁与何人了?”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放弃?旺童默默白了夏宝丁一眼,夏宝丁更是气,“与你何干,我嫁给蛤蟆也不会嫁给你!”
“嫁的这人,也许大哥也熟识,就是近日从京城来的小侯爷。”
“小侯爷?”男人重复了一遍,“哪个小侯爷?”
“就是,就是赵小侯爷呀,”旺童有些说不出口似的,“大哥不知道吗?”
“赵将军?”
“嗨,就是赵辛呀,”旺童朝夏宝丁使了个眼色,夏宝丁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很是不配合,旺童有些尴尬,“我这姐妹已经许了小侯爷了,大哥要不要到军帐坐坐?”
男人有些难以置信似的,“赵将军不是尚未娶妻吗?”
旺童点点头,“是啊。”神色忽然有些为难,男子狐疑地看着旺童,旋即了然,“你骗我?”
旺童急忙摇头,“我怎么会骗大哥呢,只是……你知道,小侯爷虽未娶妻,但,这并不妨碍……你懂吧?”
男人有些傻眼了,看看夏宝丁,夏宝丁回复了一记白眼,男人又看看旺童,旺童眨眨眼,一副真诚模样,“大哥,假如你不介意,要不要来军帐坐坐?我们也要回去了。”
“不了。”男人看着夏宝丁,有些可惜,“难怪了难怪了……”
“难怪什么?”
“长得跟天仙似的,要是,要是不认识赵将军,怎么敢在鹿茫镇上瞎晃呢。”
旺童面色一僵,笑着点点头,“她第一次出行,也不太懂。”
男人点头,有些依依不舍,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旺童显得心事重重,夏宝丁心情也不好,旺童重重叹了口气,单身女子走在路上都会有危险,鹿茫镇已经乱成这样了吗?
“从京城来了一道密令,太子殿下要先回京了。”
“至于单独叫我出来说嘛?”旺童抱着胳膊打了个喷嚏,转身要走,李拓语气淡淡,“你跟着回去。”
“为什么?”
旺童转过头来,却见李拓态度认真,“我与赵辛都不回去,戍边大将军自然不能回,只有你最合适。”
旺童嗤笑一声,“太子这么大的人了,还需我保护着?”
李拓眼神闪烁,“你放肆!”
旺童回过头,赵长衡一身浅色宽衣,遥遥走来,“军师,你们在说什么?”
“太子殿下明日便要启程回京,臣正与旺童商议明日与太子同回之事。”
“哦?”太子扬眉,“旺童姑娘也要回京?”
旺童看着李拓,没说话,良久才嗯了一声,李拓表情凝重的表情略有些缓和,旺童有些郁郁不乐,“明日几时?”
“今晚收拾行装,明日自会告诉你。”
“那一路上就有劳了。”太子神色清雅,冲旺童点了点头,信步离开。
第二日,旺童是被人叫醒的,一睁开就是李拓的脸,旺童一下子从榻上跳了起来,“你想吓死我?”
“你该走了。”
李拓转过头去,旺童大清早被弄醒,心里窝着一团火没处发,穿衣服都急急躁躁的,随便蹬了双鞋,站在脸盆旁洗了把脸,漱了口。
李拓扭过头,把一个纸袋递予旺童,旺童下意识接过,“这是什么?”
“天还未亮,拿去在路上吃。”李拓扭头出了军帐,旺童怔怔看着李拓背影,捏了捏手里的纸袋,还热乎乎,软糯糯的,旺童有些腹黑地想,该不会是屎吧?
收拾停当,旺童骑着马,手里捏着纸袋,嘴里嚼着桃酥,跟赵辛李拓招了招手,含糊不清地,“别送了,我走了。”
赵辛满头黑线,谁要送你了,不要脸。
赵长衡冲着两人摆手,声音低低,“回去吧。”
李拓俯身作揖,“是。”
五百士兵浩浩荡荡,却无一人说话,全程只闻马蹄达达,金属相互撞击摩擦所发出的铮铮之音,赵长衡在队伍中间,策马缓步,眉目浅浅,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旺童本就怎么睡够,队伍前行过于安静,眼皮渐渐变沉,却被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惊醒,抬起头看着声源,太子长衡望向旺童,“困了?”
旺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赵长衡指了指身后的马车,旺童又摇摇头,太子扬眉,“不是说困了?”
“能撑,”旺童嘟囔,“马车颠得人要吐了。”
赵长衡笑起来,眉目舒展,旺童看了看,就扭过头去,从怀里掏出桃酥,掂了一颗塞进嘴里。
“桃酥?”赵长衡视线落在纸袋上,“鹿茫镇竟也有京城的桃酥?”
京城的?旺童腮帮子鼓鼓地没动了,皱着眉头偏过头看纸袋,咕噜一声把桃酥咽了,“不是京城的,是鹿茫镇的。”
“给我一块儿?”
旺童看着长衡,没说话。
“不舍得?”
长衡笑笑,扭回头去。
旺童想了想,把纸袋递上前,长衡接过,吃了起来。
旺童只是纠结,刚才那句“给我一块儿”真的是赵长衡说的?
纸袋递了回来,旺童下意识接过,“不用谢。”
“好。”
赵长衡转头不知和侍卫吩咐了什么,侍卫点头,策马到了后方,不一会儿,侍卫手里拿着个纸包上前,递予赵长衡。
旺童看得目不转睛。
赵长衡眨眨眼,“想不想吃?”
旺童没说话,赵长衡撕开了纸袋,旺童语气急急,“你看着给,多少没关系。”
赵长衡笑了,把纸袋递给旺童,旺童毫不犹豫地接过,探头往里面一瞧,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伸手抓了一个,把纸袋还给了赵长衡,赵长衡没接,“够了?”
“够了,够了。”旺童点点头,赵长衡这才接过,旺童看着赵长衡,“你不吃?”
“我不饿。”赵长衡看着前方,旺童抿了抿唇,也没下嘴,不知过了多久,赵长衡扭头看向旺童,有些惊异,“怎么没吃?”
旺童支支吾吾的,赵长衡了然,掂起一个塞进嘴里,缓缓嚼着,咽了下去。
旺童撇撇嘴,“我又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想等等再吃。”
话是这么说,手却缓缓接近了嘴巴,如意凉糕一入嘴,旺童眯起眼睛幸福地不会说话了,嚼巴嚼巴就吞下了肚,手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有点儿讨好地看着赵长衡。
赵长衡的纸袋子又递了出来,旺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舔了舔嘴唇,“你不吃?”
“我吃过了,你吃吧。”
旺童兴高采烈地接过纸袋子,又抓了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
☆、伏击
几块如意凉糕下肚,旺童心满意足,看着赵长衡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吃人的嘴软,这是旺童从小到大谙熟的道理之一。
太子选择的这条路,树林密匝,走了将近半个时辰都没能走出去,旺童忍不住拽住身边的一个士兵,“这条路通向哪儿?”
“鹿茫山。”
鹿茫山?旺童觉得有些奇怪,那不是往苍国走的方向?
行至山谷,众人皆乏,太子扬手,让士兵们停下来休整,旺童也下了马,坐在树下,手里拿着酒囊,往嘴里灌着,喝了一些,扭头就瞥见赵长衡看着自己,似笑非笑地,“你不是酒量不济吗?”
旺童点点头,晃了晃酒囊,“里面是水。”
太子长衡恍然一笑,扭头对着侍卫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侍卫就跑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个酒囊,不过样子比旺童手上的好看多了。
旺童咬咬牙,想不到这太子还挺俗气的,喜好攀比。
随便他吧,反正以后赵国的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今后就是尿壶盛饭,自己也管不着。
稍作整顿,太子扬手,在休息的士兵们都站了起来,旺童也起身,远眺深山,鸟振羽扑腾,从深处飞出,翱翔于天空。
旺童大感不妙,望向赵长衡,却见赵长衡正与自己对视,比了个奇妙的手势,士兵警觉,全跨上了马,旺童没懂,向前走了几步,“我们快些回去。”
话音刚落,一支箭疾驰而过,旺童向前伏在了地上,赵长衡大手一捞,旺童狼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骑上马,赵长衡很是沉稳,“回营。”
深山里,传出了苍兵的喊声,旺童只觉得鸡皮疙瘩迅速从背上泛了上来,背上全是凉意,两腿一夹,向回跑去,赵长衡策马于旺童左前侧,抿唇看着前方,目光炯炯。
前方马蹄达达,苍兵至。
旺童在震天呐喊声中抽出了剑,两路骑兵交战,皆为马嘶鸣与人之喊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热血就溅到了旺童面上,旺童一阵恶心,险些就被腥吐了,心下一阵恶寒,扭头看向太子,却见他沉稳自若,抿唇认真,剑术虽不怎么样,倒还算灵活,在士兵保护下,不被苍兵的枪刺中,没问题的。
比此苍兵,五百赵兵个个皆精挑细选,在交战中占了上风,但苍兵此次伏击,想必是做了准备的,人数之多,有些超出估计,时间长了,也渐渐吃力起来。
旺童上前了一些,到了赵长衡前面,挥舞着剑,尽力拼杀,身后赵长衡语气冷冷,“王旺童,退下!”
旺童没回头,又向前了一些,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冷箭,嗖嗖从旺童身边飞过,身后赵长衡语气更冷,“王旺童,你没听见我命令?退下!”
话音刚落,箭矢便如同雨一般飞下,旺童想回头也没空回头了,手腕婉转,剑花飞旋,每一次与箭矢相撞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之声,每一次奋力挑开,旺童都用上了十二分力气,渐渐脱力,速度慢了下来,赵长衡的声音有些急迫,“王旺童,你不要命了?”
王旺童得了个空,忍不住反呛,“你才不要命了!”
回过头,却见赵长衡面色一变,旺童才想起了他的身份,有些心虚,“是你先……”
“回头!”
旺童下意识回头,一支箭迎面而来,若是躲开,身后赵长衡定会中箭,电光火石间,旺童扬剑奋力去挑,剑身与箭矢相撞,却只是让箭矢的位置偏移,箭矢猛然扎入了旺童的右腿。
旺童登时冷汗直冒,眉头痛苦地皱起,汗珠从鼻尖簌簌滚落,伏在马背上不能动弹。旺童仰头看了看,却见苍兵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远处还有一面写着苍字的大旗。手里的剑掉落在地上,旺童用手捂着腿,伏在马上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后有震天吼声,赵兵议论纷纷,旺童却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赵长衡到了旺童身侧,抓住了旺童的胳膊,“王旺童,你没事吧?”
旺童哼哼了几声,没说话,赵辛一身戎装,骑着马疾驰到前方,大刀挥舞,箭矢尽数断裂,又有支箭矢朝着旺童方向飞来,旺童伸手,被赵长衡挡住,一个重心不稳,跌落下马,赵长衡捞起旺童,身后李拓策马向前,“把她给我。”
赵长衡斟酌片刻,抱起旺童交予李拓,李拓伸手接过。
旺童被小心翼翼转移到了李拓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