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厕所出来,扫了眼手表,政治佬唠叨了五分钟,上厕所花了两分钟,还有三分钟就上课了。
“小鱼!”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转头看去,金矿那小子正一脸贱笑地靠在栏杆上看着我,只是那笑容却有几分勉强,似乎有什么心事。
金矿真名叫钱鑫,跟我、浪子(真名刘良)、鸡蛋(真名陆永基)是打小穿开裆裤长大的死党,后来浪子和鸡蛋因为种种原因辍学了,金矿则和我一起就读于十二中。不过和我不一样,金矿所在的班级是学校的重点班一班,成绩虽然及不上那些天赋超人的变态,但上个重本线估计是没多大问题的。
我微笑着走过去:“你小子,怎么这么得闲过来找我啊?不用在教室里边奋斗么?”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敢不出现吗?”他把挡在身后的右手递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个包装得异常精美的长方形盒子:“呐,生日快乐!”
“谢啦!”我接过礼物,笑着揽上他的肩膀,“怎么啦,看你耷拉着脑袋像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嘛!也好让你宇哥我开解开解你,给你指点一下心里的迷津。”
金矿强装着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脸上一片沉重:“小鱼,我妈说……我妈说你不是好学生,不让我跟你来往了。”
我顿时凝固了,我知道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尴尬。其实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的,只是我没想到它竟会选择这么一个时间。
金矿的母亲是一名典型的望子成龙的中国式妈妈,自然要隔绝一切有可能会阻碍她儿子成功的因素。浪子、鸡蛋辍学以后她就不让金矿跟他们来往了,搞得后来金矿跟鸡蛋、浪子他们见面都要像特工会晤一样谨慎。我也有预感她有一天会让金矿不要跟我来往,毕竟一个前途无量,一个前途无亮,我是没什么资格跟金矿称兄道弟的。
我缓缓地将手抽离金矿的肩膀,僵硬地笑了笑:“哦,这样啊,这样也好,这样你就可以专心于学习了,记得要好好学习啊,将来替你妈争光,我跟浪子、鸡蛋他们脸上也有光嘛……”
说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金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刚好撞上上课铃响了,我开口截住他尚未说出的话语:“好了,上课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只传来金矿焦急的声音:“小鱼!记得要好好看看盒子里的东西!”
背对着他,我笑了,金矿啊金矿,咱们从一起蹲在门前玩泥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么,你自然是不愿听你母亲的话的,想要偷偷跟我们往来,只是碍于身后有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间谍莫婷婷盯着你才不便明说,在盒子里另做文章。咱哥俩谁跟谁啊,你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么?只是金矿,我们终究是要分道扬镳的,你明白么。
其实我跟浪子、鸡蛋三个人早就想过,我们不应该阻碍金矿的学习的,只是多年的情谊实在是难以放下,才一直犹豫不决。而金矿的母亲一直未硬性规定金矿不准与我来往也给了我们维持这段友谊的借口,不过今天就是这个借口破灭的时候了。
再见,金矿,加油吧,未来的日子里兄弟们一样会继续在心中力挺你的。
今天的天气似乎特别的潮湿,在我回教室的路上,我的眼前一直是一片模糊不清的朦胧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006
浑浑噩噩的,一下午就过去了。
放学后,我用学校门前的公共电话给浪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今晚的聚会改在老招牌大排档举行。老招牌大排档离我们常去的辉记大排档隔了两三条街,也是金矿所不知道的我们惯常去的聚会地,我想浪子和鸡蛋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
挂了电话,我看看时间,才五点多,早得很。忽然想到了颜然那丫头叫我去小树林的事情,反正闲来无事,我便缓步走向小树林。
我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树林边缘,颜然正背着手站在一颗小树下,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我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她高兴地抬起头:“宇,你来啦?”
“嗯,”我微微地点点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颜然又害羞地低下了头,递过来一个小袋子,用蚊子飞行那么大的声音说了句什么话。
我皱了皱眉:“你说什么?大声点成不?你是人又不是蚊子!”
颜然涨红了脸,深吸了一口气,总算鼓起勇气说得大声了点:“生日快乐!”
我愣了愣,有点不敢置信:“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是学生会的干部嘛,可以看到同学们的档案的,上次无意中看到你的档案,就记下你的生日了。”她有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怯生生地说道,“怎么,你不高兴啊?我,我不是故意看的……”
“没有。”我接过她手上的礼物,朝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绝对不是敷衍的。无意中看到就能在满满当当的一页纸里面记下生日日期?这丫头连说谎都不会说。
看到我笑着收下了她的礼物,颜然很是开心,她拉着我的手撒娇道:“你打开来看看啊,看看喜欢不。”
我并不习惯与她如此亲密,把手抽了出来,拿出袋子里的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眼镜盒,里面是一副纯黑的方形大框眼镜。
“上次全校大体检的时候我发现你有点近视,就想着要给你配一副眼镜。度数是按体检表的数据配的,尺寸是根据我之前捂你眼睛时感觉到的大小估计的,不过眼镜的话也没有什么太大太小的吧,你戴一下看看度数合适不?不合适的话赶紧去改一下……”颜然在一旁轻声地解释着。
我忽然产生了一股冲动,将眼镜盒放回了袋子里,然后将颜然一把揽入怀中,对着她的樱唇就吻了下去。颜然一脸惊愕,显然是没有料到我会做出如此举动。我也没有想过,我的初吻,也是颜然的初吻,会在此时此地这么一个场景里失去。
良久,唇分。颜然浑身酥软地趴在我怀里,小脸红扑扑地看着我,忽然开始抽泣起来。
我顿时有点慌神了:“小然,你怎么了,我……”
颜然伸出左手食指按住了我的嘴巴,用右手擦了擦眼睛,破涕为笑道:“没什么啦,我只是太高兴了而已,你终于接受我了……”
我的心里一阵悸动,作为一个脸薄的女孩,她已经被我伤害太多次了,却从来无怨无悔。我曾看过毕淑敏的一篇文章,说少女的爱是最简单最真挚的,如今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虽然以后可能会遭遇人事变迁而沧海变幻桑田,不能与她在一起,但此刻的感受必定会深深镌刻于我的心中,毕生难忘。
我心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认真地端详着她美丽的脸庞:“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不值得……”
她微笑着看我:“其实我等你问这一句已经很久了,还记得你是怎么当上十二中三大风云人物的么?”
我自嘲地笑笑:“怎么可能不记得,嘿,那一架我现在想起来身上都还隐隐作痛呢。”
颜然满目怜惜地看着我,修长而白皙的青葱玉指轻轻抚过我的脸庞:“那你记得他们为什么要围殴你吗?”
颜然的问话将我的思绪带回了一年前我刚开学那会儿,那天我拖着挎包来学校报名缴费,出来时却撞见了几个流里流气的高三混子在调戏一个估计也是赶来报名缴费的女孩。
当时女孩被几个混子团团围住,出也出不来,躲也没法躲,泪眼婆娑地注视着周围路过的老师学生,可是却没人对其施以援手。那时候我也是血气方刚,加之同是新生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热血上头就冲了过去,救下了那个女孩。说来也好笑,那三个高三草包打架技术真是差的可以,竟然被我一个人揍得落荒而逃。
不过当我转过身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却已经消失了,连感谢的话语都没说一句。这在现在的我看来自然是属于正常现象,但当时阅历尚浅的我自然是感到无比气愤,不过也没多想什么,比较我挺身而出的本意也并非想要得到什么。
但是事情却并没有就此结束,被我扁得落荒而逃的高三混子中有一个家里颇有势力,开学后没多久竟聚集了十来个高三混子在校门口堵我,最后就成了着名的“1VS20”事件,也成就了我“疯狗”的威名——没办法,势单力薄,要再不下手狠点疯狂点估计我都捱不到姗姗来迟的police叔叔拉开那些高三混子的时候。
这事情一直是我不愿回忆的阴影之一,不是因为被别人揍得很惨或是背上了“疯狗”的恶名,而是因为后来的事件起因调查。
其实这事情本来没什么,更大的群殴事件也不是没发生过,甚至有些学生“非自然”地“人间蒸发”了也是听说过的事情,不过这次坏就坏在两个地方:一是有人报警了,二是有人用手机把全过程拍了下来发到网上了,才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最终“人民卫士”们也过来搞事件起因调查了。
之前我就说过,那个牵头扯大旗的混子家里颇有几分势力,这时代人人明哲保身,自然不会有人替我说话,那个被调戏的女孩更是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最后事情的起因就成了我“嚣张跋扈,无理取闹”才惹得高三混子们“团结一致,抗击黑恶势力”。
我也曾幼稚地据理力争,但人家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你倒是把那个被调戏的女孩子找出来作证啊”就立马让我哑了火没话说。我还算比较幸运,当时那个混蛋他老爸正在跟政敌掐得难解难分,怕被政敌捉住话柄,就没把我整治得太厉害,只是在少管所蹲了两天,出来就发现自己成了所谓的“风云人物”了。
这就是我那次“成名之战”的始末,可是颜然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呢?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事件中那个女生具体的相貌,但我知道她绝不可能是颜然。
我游荡的灵魂飘回了身体,思想总算回到了现实,但对颜然的问话依然是疑惑不已,只能皱眉看着她。
颜然微微一笑,将头靠上了我的胸膛:“其实你救下那个女孩的时候,我和爸爸就站在后边看着。后来他们围殴你的时候,还是我报的警呢,不过后面警察调查事件起因的时候没人相信我的话,爸爸碍于各种原因也不好出面帮你。”
我有点无语,原来把事情闹大的重要原因之一居然是颜然这丫头。不过也好,闹大了才让那混蛋的老爸有所顾忌,不然在私底下指不定还要怎么整我呢!
“这样啊,我知道了,不过这件事跟你喜欢我有什么联系吗?”我奇怪地问,这好像不关她什么事啊。
“我知道那个女生后来害怕被牵涉进去所以转学走了,完全没有要帮你澄清的意思,你当时一定很伤心吧?”颜然在我怀里趴久了,似乎有点害羞,就站了开去,不过小耳朵还是红彤彤的,煞是可爱。
她拢了拢耳边的秀发,又接着说:“后来我跟小雯被那个醉汉纠缠的时候,你出现了。虽然当时我有向你呼救,但是其实我对你会不会挺身而出是不报任何希望的,因为我觉得任何人在经过那样的遭遇之后都不会再轻易地去帮助别人了吧?可是令我惊讶的是,你出手了,当时我就在想,一个人在这样的遭遇过后依然怀有一颗乐于助人的心,那个人肯定是具有一颗博大的爱心和超人的正义感的,然后我就不可避免地对你产生了好感了。”
我被颜然这番夸张到近乎无耻的吹捧弄得差点面红耳赤,同时心里感到几分惭愧,那天晚上我的本意似乎并不是助人为乐。于是我稍稍有点木然地说:“其实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像它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的……正如天上飞的不一定是天使,有可能是鸟人,骑白马的也不一定是王子,而是唐僧。”
随后我向她简述了我当时的心理活动以及龌龊的想法,可她依然执拗地认为即使当时她没有向我呼救我也绝不会置之不理一走了之,并且还欢天喜地地告诉我她又发现了我的一项优点:诚实。果然陷入爱河的女子都是盲目的,面对着传说中智商为零的恋爱中的少女,我也实在是没有语言了。
后来我在心中暗暗地扪心自问,假如颜然没有呼救,我真的会置之不理,一走了之吗?答案是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也许,我会本着人道主义的立场,瞄准醉汉头部悄悄地扔上那么一块轻轻的、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石块吧?我在现实比划了一下,顶多也就那么三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的样子,的确很轻便小巧。
那天下午颜然肯定是早有预谋的,老早就串通同学告诉家里人她去同学家玩了,可以到十一点才回家,还在一家西餐厅里订好了位子,我真不知道要是当时我没有接受她她要怎么处理。
于是那天晚上我总算是尽了点“男朋友”的本分,陪她吃了顿烛光晚餐,又陪她逛了会街。约莫九点半的时候,我带着她向老招牌大排档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007
当我们到达老招牌大排档的时候,浪子、鸡蛋和另外几个跟我们比较玩的来的朋友花斑、木驴、凯子已经坐在那儿吹牛打屁了。
看到我竟然带了个女生过来,他们一个个两眼放光、大呼小叫,浪子更是夸张地大喊:“哟!啥时我们的小鱼哥也学会泡妞啦?乖乖,嫂子真漂亮啊!”
颜然显然被他们吓到了,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紧紧地搂住我的手臂。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紧张,同时高声喝止那帮兴奋过度的家伙:“你们这帮禽兽们可别太激动了,等下把我老婆给吓着了看我不拆了你们的骨头!”
那帮家伙的脸皮比万里城墙的拐角还要厚,完全不为所动,继续叽叽喳喳,反倒是颜然因为我当众说她是我老婆而把本就低垂着的脑袋又低下去了一点点。
嬉闹过后,我们开始喝酒、摇骰子、打扑克,玩得不亦乐乎,可是颜然依然很是拘束,完全放不开。我看看时间也已经十点多了,就向浪子借了他那辆猥琐的小绵羊,先送颜然回家了,那帮牲口则决定跑去附近的一家舞厅里玩着等我。
将颜然送到她居住的小区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