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帅,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齐晓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眼睛都不敢与夏锦言对视了。
看着齐晓害怕的样子夏锦言发觉自己有点失态,于是稍稍柔和了脸色,眼里的那种冷意也减了大半。他低声开口:“你问。”
夏锦言心里有一种预感,齐晓,甚至齐晓之前提过的齐潇,跟过去的他肯定是有着某种联系的。
齐晓又凑过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虽然我知道问这个问题会让夏帅很不开心,甚至会因此惹得夏帅讨厌我,可是我觉得我应该让夏帅知道真相。”齐晓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特别认真地问,“夏帅确定,你爸爸真的是因为心脏病突发而去世的么”
夏锦言又一次痛苦地想起父亲离世时的那段记忆。当年他在教室里认真地听着课,然后金顺阿姨来学校里找他并告诉他他的父亲因为心脏病突发抢救不及时而离世的噩耗,而等他浑浑噩噩地跟着顺姨赶到医院见到了父亲的时候,父亲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不相信那么爱他的父亲连告别都不跟他说就走了,所以他像小时候调皮时一样去捏父亲的鼻子,等他憋不住气了就会醒过来,可是,很久很久,父亲都始终紧闭双眼,于是泪水就成串成串地落下来了,他趴在父亲的胸膛上大哭,然后哭着哭着他就昏迷了过去,再醒来,父亲已经火化了。
虽然当时太过伤心,但那一幕太过深刻,所以夏锦言记得父亲去世时的脸是痛苦的,痛苦地告诉他,父亲在离世的那一刻都还在承受着病痛之苦。
难道,那样的痛苦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夏锦言看着齐晓。
“我爸爸是个医生,当年他就是你爸爸的主治医生,而他跟我说的是,你爸爸是被人杀害的,枪杀。”
夏锦言尚还带着一点余温的目光突然急剧收缩,然后慢慢地转变为冷漠。他低着头,刘海遮挡了齐晓探究的目光,也遮挡了夏锦言此时的情绪。
他不相信齐晓说的话是真的。但他的心里,却止不住地要怀疑父亲逝世的真实原因。
如果父亲的死亡真的如齐哓说过是被人杀害,那么,夏锦言觉得,母亲这些年来躲着他不肯承认他的行为似乎也有了可以解释并且很合理的理由。
可是,夏锦言不愿意去怀疑。他隐约地感觉到,如果齐晓的话是真的,那么他的世界将会崩塌。
人都是会下意识地去避免想象最坏的结果的。
“我就知道夏帅肯定是不相信的。”齐晓倒是一副“随便你信不信”的样子,“换作是我,我也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父亲是因病去世的。而且,枪杀这种事情总觉得是只能在电视或者小说里才能看到的情节,一般的人哪里有枪啊。”
夏锦言依旧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齐晓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夏锦言的反应,可夏锦言始终面无表情。只是,当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一直是最后一个走的夏锦言却第一个出了教室。
齐晓跟在后面看到夏锦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嘴角上扬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莫念,你让我失去了父亲和哥哥,害得我家无安宁,我也会让你亲身体会这种痛苦。夏天阳,你的儿子很快就会去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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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顺在客厅里拖地的时候有门铃声响起。她以为是少爷回来了,立刻跑去开门,可打开门,门口站着的人却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
莫念看着呆愣当场的金顺,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难以维持。她不知道自己该用哪一种表情来面对金顺,因为她最想的是抱着金顺哭一场,把这几年来的艰苦和委屈全都化作泪水哭个干净。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她还不能够有半点的松懈。最后,她只是像离开之前一样温柔地喊:“顺姐。”
“夫……夫人”金顺赶紧越过莫念去关门,关门前还四处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放心,我既然来这儿就表示绝不会有不该知道的人知道我来过这儿了。”透过金顺看向曾经住过了很多年的家,莫念想进去,却又有点情怯。她怀念地看着客厅中的摆设和装饰,还是和她决定离开这里时一模一样,好像她从未离开过。
金顺能够体会莫念此时的心情,所以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莫念在门口伫立许久,终于迈开步子一步步地走进了客厅,然后四周都看了一遍才上了二楼。她从前和丈夫的卧室还是原样,金顺告诉她,他们的卧室一直是夏锦言在打扫,不准许别的人进去。
莫念站在卧室当中,看着房间里东西的摆设以及干净整洁的环境,慢慢地就湿了眼眶。
金顺一直悄悄地观察着莫念,此时借机说:“夫人,少爷他每次去找你前都说是给你也是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可是一旦知道你有可能回国,他又会忍不住地再一次去找你,这孩子……”
“我知道……”莫念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言言最是孝顺懂事,知道他最在乎的便是亲情,我也知道只要我愿认他,之前屡次不认他对他狠心绝情的那些怨恨他都会一瞬间放下,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金顺不再说话,因为她忽然明白过来,莫念其实更痛苦,只不过因为她平日里的冷漠高贵的形象,让人容易产生一种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她的错觉而已。
她跟在莫念的后面,看着她像是回到了久别多年的故里一样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脸上的表情也像是在回忆着往事,时而悲时而喜,时而无奈时而温柔,然后,她跟着莫念上了二楼,进了画室。
莫念认真地观看一幅幅地画,尤其是看到夏锦言画的自己时会伸出手摸一摸,唇边挂着温柔的笑,而她看着看着忽然说:“顺姐,别告诉言言我回来过。”
金顺犹豫了几秒,点头说:“我知道的。”
“不过……”莫念唇边的笑容还保持着,只是,眼神从温柔转为了期许:“我和言言很快就可以母子相认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他,之前那么对他,我都是迫不得已的。”
金顺听到这话听了下来,几次开口,最终还是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夫人,少爷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有能力保护自己。夫人爱着少爷,想保护少爷,可是夫人是否问过少爷愿不愿意被你以这样的方式保护着。这几年夫人没在少爷身边,所以夫人根本不知道,夫人对于少爷来说究竟有多重要,也不知道,少爷的病已经没有什么时间可耽误下去了,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我怕少爷等不到和夫人相聚的那一天。”
莫念伸手抚摸画像上小孩的脸的动作顿时停住了甚至有些颤抖,眼神闪了闪,表情却并未有多少变化。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停顿的手重新抚过小孩微笑的唇,缓缓地说:“不会的,我有分寸的。我一直……在关注着他的病情。”
“可是心脏病这种病情根本不是……”
“顺姐……”莫念打断她,却背对着金顺好一段时间没有下文说话,最后她叹息一声,转过身来看着金顺,温声说,“顺姐,还要麻烦你再照顾言言一段时间。”
“这是我应该的。”金顺还是想劝。
“其实我都明白的。”莫念说:“手术的事情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下个月的16号。我怎么会……怎么会拿言言的生命去冒险呢。”
“可是少爷会答应吗夫人你知道的,少爷他不肯接受手术。”
看着金顺一脸担忧的样子,莫念却是笑了:“这不是问题。知子莫若母,虽说我们母子分离几年,可言言的那点小性子我是知道的,他虽然长大了,性格这几年也有所变化,但还有些东西是没有变的。”
听着莫念的话,似乎所有事情都已经被她安排好了,再看着她脸上笑容温婉,居然给人幸福的感觉,金顺不由地放松了下来,点着头说:“那就好,那就好。”声音哽咽,泪水也忍不住了,金顺怕被莫念看见,侧过脸偷偷地擦掉了。
莫念装作没看见金顺擦泪的动作。她一幅幅地去看夏锦言画的画,画里的内容都那么熟悉。等看到那副小锦言想趁着夏父不注意移动棋子的画时莫念露出了笑得很温柔。伸出手去抚摸画上小锦言可爱的脸。
莫念说:“言言生下来就被诊断遗传了他父亲的病,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不能去做。每次他问我他为什么不能上体育课,为什么不能打球,为什么不能跑,为什么连笑都不能大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从小,我们就让他学棋学画,学那些能够安静下来的东西,他明明不喜欢,可是因为我们要他学,他就每样都学得特别认真。”
“我们很想给言言一个热闹精彩的童年,可是,他的童年却只能是安静单调的。因为安静,他甚至没有很多的朋友。我一直很想问言言一个问题:你快乐吗可是我不敢问,因为言言想做的很多事,他都不能去做,而那些他不想做的,我和天阳却在逼得他做。”
“夫人……”莫念说着说着就哭了,金顺知道她为什么哭,所以安慰说:“我觉得,如果是以前,少爷的答案是快乐。虽然想做的事情不能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却要做,但他一定明白老爷和夫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所以,即使不喜欢,他也学得特别认真。而若是现在,我想少爷一定会回答说不快乐,因为以前爱着他的人现在不要他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把他抛弃了。”
“我没有抛弃言言。”
“可是少爷不这么认为啊。”
莫念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伫立画前凝望画里孩子的笑脸。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02
公园里,樊琳馨坐在秋千上。秋千荡上去又下来,樊琳馨玩得开心,笑得像个孩子。
旁边的秋千上坐着沉默的夏锦言。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脚抵地,秋千停了下来,樊琳馨看着从见面起就沉默的夏锦言,终于忍不住问:“你找我来究竟是干什么的”
夏锦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找樊琳馨。他只是觉得一个人待着实在太难受了,所以想要有个人陪着自己,樊羽毅和吴芗俣他都不能找,因为会让她们特别担心,说不定还会担心他会干出些蠢事来,而其他人,他想到的只有樊琳馨。
夏锦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
以为他要说什么,所以樊琳馨认真地听着,可他却久久没有下文,樊琳馨只好问:“如果什么”
夏锦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些什么。齐晓在课堂上说了那些话后他就回家去找金顺,因为他所知道的,最后见到父亲的几个人就是母亲,顺姨和他自己。
去问母亲当然是最好的,可是他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她,找得到对方会不会将他赶出来甚至让保镖打一顿都不能保证,所以,唯一能问的就只剩下金顺。
金顺很奇怪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也还是很肯定地回答他说夏父是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的。
然而,纵使金顺说得非常肯定,夏锦言还是有些怀疑,再问,金顺都没那么肯定,因为她见到的也只是躺在病床上已经停止了呼吸的夏天阳。而且根据金顺的回忆,当年她也是突然接到莫念的电话,让她去学校里接夏锦言,而原因就是夏父心脏病突发,抢救不及时已经去世了。
夏锦言知道如果父亲的死真的是他杀,那么顺姨是不能提供任何线索和证明的。
好奇心这种东西一旦被勾起来就是无法平复的。夏锦言本来对父亲的死没有任何的怀疑,可一旦有了怀疑,他就想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想到自己对齐晓的那种莫名的排斥感,从小到大,他纵使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对这个人特别地排斥,顶多是能不见就不见,见到了当作没见到,而他对齐晓的排斥感究竟是因为什么
想起和齐晓的几次相处,她都没做什么让自己讨厌的事,非但不讨厌,而且还算可爱讨喜,换作是别人,也许早就和她成为好朋友了。夏锦言想起齐晓跟自己提到过一个名字:齐潇。
按齐晓当时说话的表情和语气,夏锦言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齐潇的,可是,他很努力地想,只隐约地记得自己年少的时候似乎是有个小伙伴的,只是,他们只玩过非常短的一段时间,所以那个小伙伴的名字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难道齐潇就是那个伙伴么
夏锦言找人查父亲的资料,可查到的只是自己知道的那些,而资料上面说明的只是父亲死于哪年哪月那日,死亡原因却没有注明,于是他又找人查了下齐潇,结果让他很惊讶,觉得父亲的死也许真的没那么简单,因为齐潇已经死了,死亡原因是枪杀,不仅如此,齐潇的父亲也是死于枪杀,两人的死亡日期是同一天,而且跟父亲的死亡日期也是同一天。
夏锦言不相信这只是巧合,而且,中国是法制社会,枪支弹药这类东西人民私有是犯法的。调查结果里,齐家父子被人枪杀后没有找到凶手不说,警方对这个案件的态度也很随便。
让警方都不敢追究的势力,夏锦言觉得,杀害齐家父子的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夏锦言让人继续去查父亲的死亡原因以及母亲为何在短时间内就从一位贤妻良母变身成为商界女强人的秘密,可对方当天答应说一定没问题,第二天就反悔了,怎么也不肯接受他的委托。
在心里,夏锦言对齐晓说的那个原因已经信了大半了。
“如果你的父亲不是你一直见到的那个样子,或者你的母亲可能不是平日里那个温柔的宠爱你的人,他们可能很坏,你会怎么做”夏锦言觉得,也许自己以前的十多年,父母所给予自己的那些记忆都是假象,他也许从未真正地认识过他的父母。
樊琳馨明白夏锦言不会乱问别人问题,所以她也不敢随便回答。看着夏锦言看着自己的脸,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可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着某种期盼。
认真地想了想,甚至把自己代入到问题当中,如果我爸爸不是我所看到的那副温柔老实的样子,而是个穷凶极恶的人,我会怎么样想了许久,樊琳馨才说:“如果是这样,我仍然会爱我的爸爸,因为不管他对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