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他眼望前方悠悠说道,“先不要说,那边情况也不审明了,你再多费些心思打探打探,真是那人的话,到时候让你的人把他弄回来就是了!”
解连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接着又嗯了一声,俩人又聊到了九门,紧接着又是一声长叹。
九门这回损失惨重,哪门都有人亡,然而张家无疑是最倒霉的一个,张大佛爷一死,儿子也失踪,家里面的那一群女人便没了主心骨,树倒猕猴散,一时间在北平弄了个满城风雨。
其他张姓外家都趁机大肆敛财,已然是树倒众人推的现状了,至此张大佛爷成为历史,退出了政治舞台。
吴邪的归来也是保密,对外称其已经失踪,因为上面不会就此罢休,这回的两败俱伤也打不消某些人想要长生的贪念,事情不会就此罢休,疗养院死的人不过是一群小人物,大人物则从未上场。
这年深秋,吴邪化名齐羽前往北平,跟随的有潘子大奎……
甫一到北平,吴邪便听到一个惊人消息,张起灵遗有一子,此子现就在张海客府上。
吴邪先是感觉五雷擎顶,后忽然又高兴起来,他又是呆又是笑,吓得潘子大奎也不敢妄动。
潘子往前走了一步,抻着脖子问道,“小三爷,你要是不高兴,我去弄死他!”
吴邪忙朝他摆了摆手,随即起身站了起来,他神情不定的在屋子里来回的踱了几圈,最后停在潘子跟前,将脑袋凑到潘子跟前,他压低声音说道,“不要弄死他,你去查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张起灵都多长时候没来北平,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冒出一个儿子,我不信?你先去查清楚,弄清楚情况了我再定夺?”
潘子答应一声随即迈开长腿便往院子里走去,他一身深色中山装十分的威武雄壮,走气路来也是虎虎生威,脑袋顶着一头的短刺儿隐隐露出了下面的青头皮,在日头下面泛着幽光,目露凶狠,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凶狠,堪称是真正亡命之徒。
吴邪对于交给潘子办的事情十分放心,绝不去干预丝毫,由于他心里还在想着孩子的事情,坐在正屋上首座位,不免的发起呆来。
他们所住的乃是一个两重院的四合院,虽然不大但好过干净整洁也清静,在北平是不缺少这样的四合院子的,租住起来很方便,吴邪一下子就交了一年的房租,他想以后要在这常住了。
他想想孩子的事情,再想想生意上的事情,最后想到的方才是张起灵。
跟张起灵分别才几月,他却感觉仿若是上世纪的事情一般,模糊的经不起推敲,好像已经成了他脑海里的一个符号,只是一个符号,然而这个符号已然在他心里扎了根生了牙,正在悄悄的滋生壮大,只不过他一厢情愿的不想再去想罢了。
原来一切模糊的事情到了这时候,吴邪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其实被很多人算计过,爷爷,张起灵,小花,还有同样失踪的老痒,每个自己深深相信的人都算计过自己。
他们都是爱自己的,但他们的爱太过自私!可是自私又怎么样,自己一个也不愿少了。
过去的事情他正试图一点一点的去忘记,以前已经发生的他改变不了,但从今以后自己要主宰好自己的一切,自己真正成熟强大了,什么妖魔鬼怪他也就不怕了。
到时候会以一个全新的吴邪来面对张起灵……他的至爱。
寻找张起灵跟老痒的大网已经迅速铺洒开来,只要他们没死,总会找到的。
也许该去看看小花了,他忽然想道,想到做到随即他起了身,对着一旁正站着打盹儿的大奎一挥手,“大奎备车,到解宅一趟!”
吴邪一身浅色西服,戴了一顶窄檐礼帽,笔挺利落的便出发了。
及至晚上吴邪从解宅归来时,潘子已然等在了正屋里,吴邪跳下汽车,一把摘了礼帽,步履飞快,他穿过院子径直的推开正屋房门,电灯光芒瞬间射向了他。
回身关了房门,他抓着帽子急急的问道,“怎么样,潘子,查清楚了吗?”
潘子点了点头,接过了他的帽子,走到门后,他将帽子搭载了衣帽架子上,“没错,就是张起灵的儿子,错不了。”
吴邪眼睛追着他看,也不问,急切的等着对方往下说,他跟小花虚以委蛇的扯了一下午的咸淡,心尖上仿若有千万个蚂蚁啃咬一般,挠不到碰不得的难受。
潘子重新来到吴邪跟前,将下午所查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吴邪瞪着眼睛则听的心惊肉跳,张起灵他到底了解了他多少,在跟自己亲情热热床榻缠绵的同时竟然还一方面在家里圈养了漂亮姑娘。
誓言还犹如在耳畔,背叛却就在眼前!
他倒退了一步难以置信的看着潘子,抚上胸口,他的心快疼死了,不是真疼,是他一厢情愿的疼,疼出了他一头一脸的汗。
脸色瞬间惨白,额上碎发贴了上去,在灯光的映照下说不出的恕�
潘子唬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他,“小三爷,你没事吧,找大夫看看?”
吴邪弓着腰咬着牙齿从里面强自挤出了话,“不用……一会儿就好!”就着潘子的力道他直起了身子,紧紧闭上眼睛,浓重睫毛在他脸色透出了一方暗影,他心里迅速的计算着时间。
他跟张起灵好上的时候是在去年的冬天,要说那时候他在北平也已经有了几个姑娘,可是这个孩子刚出生才三天,去掉十月,怎么算都是在自己好上以后,这孩子才怀上的。
忽然吴邪觉得很可笑,亏的自己还想着为他守身如玉的等他一辈子,人家早将小绿帽子扣到了自己脑门上。
晚上,吴邪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袋则又一遍的将时间千丝万缕的顺了一遍,结果当然还是依然的不如人意,他想自己已经走火入魔了,入了张起灵的魔。
☆、65 夺子之役 (3254字)
吴邪觉得世界任何的一种语言都不足以表达他对张起灵的爱,这种爱已经深入骨髓侵入血肉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如是对方自然也如是。
然而现如今的一个小小婴孩便轻易的改变了一切,忽然间他恐惧起来,小孩儿会长大,会娶妻会代代相传,到时候张起灵回来了,自己孤身一人如何去跟他们枝繁叶茂的一家子争抢。
撩起一捧水他使劲儿的揉搓着自己的脸,他的皮肤柔嫩,几下子便搓的炙热通红,他浑然不觉依旧是拼了命的洗。
灿黄铜盆在架子上颤动着像一抹金。
潘子在旁边默然而站,面无表情的看着吴邪跟自己的脸部过不去,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伸手从脸盘架子上取下白毛巾。
展平叠成一个小方块,他规规矩矩的双手递给了吴邪,“小三爷!”。
吴邪闭着眼睛接过了毛巾,他先细细的擦了眼睛,然后将毛巾捂住了半边脸,从嵌在架子上的镜子里他看到了潘子,“我是不是很傻?”
镜子里的潘子摇了摇头,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三爷,既然他的心在你这里,你又何必执着他的人呢?”
吴邪放下毛巾转身面对了潘子,红彤彤的脸上现出了一丝苦笑,“人难道不重要吗?”
潘子眼望前方很认真的答道,“可是如果没了心,又何必去在乎一个人呢?”
吴邪摇了摇头表示不懂。
潘子低头浅浅的笑了一下,似乎是一副害羞的模样,“小三爷别在意,我也是瞎说的!”
吴邪擦了擦手,若有所思的发了呆,片刻功夫他一晃脑袋毫无预兆的笑了,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扔下毛巾他扭头去看了潘子。
潘子正里里外外忙着弄早饭,一会儿的功夫,堂屋桌子上便摆了几道荤素搭配的小菜,热滚滚的白米粥也端上了桌。
屋内饭香四溢,很有居家过日子的感觉。
潘子很会做饭这大大出乎了吴邪的预料,坐在桌前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嚼了几下他笑着放下了筷子,“潘子你的手艺不错嘛,不知道将来哪家胡娘有这个福气能嫁给你!”
潘子捧着一个白瓷碗一口一口的喝着白米粥,米粥熬得很到火候,香气四溢让人颇有食欲。
放下碗来,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自嘲的一笑,他轻声说道,“像我这种人一个人凑合着一辈子就好了,还去祸害人家姑娘做什么?”
吴邪楞了一下,他没觉得潘子哪里不好,不过整日里的跟着解连环东奔西跑的确实不是一个顾家的男人,不过男人嘛总在家里呆着也不好。
他吃喝的也有些热了,便松了松衬衣领子,随手将袖口也挽了起来,露出雪白的一截,从一小碟子里面夹了一根小咸菜填到了嘴里,他忖度着说道,“你这种人怎么了,很多大姑娘就喜欢你这样儿的,回头我看看有合适的给你介绍个!”
潘子觉得小三爷说话挺好玩的,跟村里的小媳妇似的,他不想博了对方的面子,也不拿他的话当真,故而点头一笑,他说道,“那小三爷费心了!”
潘子没在意,吴邪却是上了心。
早饭完毕,吴邪笔挺的立在小院子里呼吸着新鲜空气,正是天凉好个秋,清晨的阳光直射到院落里,浅浅的洒了一层金,院内只有几株胡桃树,叶子稀疏毫无生气。
人却是一个有生气的人,吴邪一身浅色西服打扮格外的高挑笔直,头发也梳的整齐顺溜,两眼清亮,鼻梁高挺,一张刚脱了稚气的年轻面庞生机勃勃,整个人如雨后春笋透着无限大的青春力量。
抬手抚上树干,吴邪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他心里对自己说道,“北平!北平!”是铿锵有力的说。
来回抚摸着粗糙树干,忽然他猛然转身大踏步的走到了屋内,堂屋两边各另有一间房,吴邪掀帘子进了左侧这间,里面窗明几净,收拾的干净整齐,中间放了一大桌子,桌子后面横着一个大书架子,潘子把这里布置成了一个书房。
在桌旁坐了下来,吴邪利索的从抽屉里面摸出一本信纸,信纸洁白简单没有多余的花纹,是公式化的纸张,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崭新的钢笔,开始了写信。
信是写给张海客的,他曾经见过张海客两回,然而现在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不过以前跟小哥的聊天中,吴邪得知张海客乃是张起灵的爱慕者,并且很痴情,坚定不移的恋了十几年。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张海客敢公然的收留张家子嗣,不过小孩子能有什么威胁,当局也不会去浪费时间为难一个小孩子。
孩子吴邪志在必得,故而信写的言辞犀利不容拒绝,他那一手瘦金体字颇为漂亮,工工整整洋洋洒洒的两大张。
深蓝的墨水透着股墨香,拿起信来,吴邪对着吹了两口气,然后工整的折叠起来,随后塞进了一土黄信封。
粘好了封口,吴邪提笔在信封上颇为大气写上,张海客亲启。
捻着信,吴邪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张起灵不在,弄来一个小张起灵也不错,可惜自己不会生孩子,要不费尽心思去夺别人的做什么?
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他想接下来的事情只要交给潘子就好,潘子知道该怎么办?
潘子的做法很简单,先是亲自去张家大宅送了信,然后言辞谦恭的一顿说辞,极尽之谦卑,表面功夫做的足足的,让旁人绝挑不出半分理来。
张海客握着信十分为难,吴邪竟以张起灵未亡人为名写了这封信,堪称荒谬至及,然而他跟张起灵的关系,张海客却也是心知肚明,羡慕恼怒轻易的便化成了嫉妒,孩子他绝不撒手,他不能得到张起灵,张起灵的儿子他无乱如何也要握在手心。
对着潘子抱歉的一笑,他温和的说道,“张起灵跟我乃是一族同胞,互为兄弟,虽然这孩子并不是他妻室所生,但也是张家唯一之血脉,我务必要竭尽所能去保护他。”
坐在下首的潘子通情达理的对他一笑,“明白张爷的苦心,张起灵已然失踪,而他跟我家小三爷的关系,张爷也不可能是一无所知,现在这孩子便是小三爷唯一的慰藉,希望张爷能够成人之美,将孩子送给小三爷抚养。”
张海客不急不恼,敷衍的功夫做得相当纯熟,“可是现在你家小三爷自身都难保,还要隐姓埋名过活,这孩子将来怕是……”接下来他笑而不语。
潘子并没有十分的愤怒,首次登门交涉不成预料之中,不过他没这个耐心跟这人敷衍到底,这些年跟着解连环,潘子已经十分熟络解连环的办事手法,手段凌厉狠毒,速战速决。
一件事如何做的漂亮干脆,他已经是就轻驾熟,颇得解连环的真传。
直起身来,他含笑跟对方告了别。
而张海客的心里则一直的再打鼓,潘子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他在北平是很有名气的。
翌日清晨,天灰灰亮,一个老仆人打开了张家大门,捂住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睡眼朦胧的抬起了头,紧接着便是一声嚎啕惨叫。
其他仆人闻声陆续赶来,然而全都呆立当场,张家大门门檐下一溜的挂满了人头,全是他们常见的面孔,五六个年轻女人青白的面孔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是张海客的妾室。
张家立即的乱成了一锅粥,当天下午张海客便命人将孩子送到了吴邪居住的小院子里,张海客没敢耍什么花样,那当真是张起灵的孩子。
潘子竟然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割了他妾侍的脑袋,他明白对方是铁了心的要夺回孩子,解家吴家现在还夹杂着一个齐家,他对付不了。
而且他非常的惧怕潘子,潘子眼神犀利面目可憎是一副不好惹的亡命徒相,那人是不要命的,昨日潘子一直笑眯眯的,他知道那是笑里藏刀,那刀子随时都有可能插到自己的心窝上,他犯不上为了一个瘦小丑陋的小娃娃去折上自己的命。
那的确是一个丑陋瘦小的婴孩,出生刚五天,红扑扑的一层皮裹在一个小小的骨架子上,像一个大号的耗子,鼓鼓的肚皮,又像个大蛤蟆,眼睛眯得紧紧的看不清大小,然而上面是稀疏一层浅黄眉毛,鼻头尖尖小小一点也不挺,头发倒是黑黝黝的挺有力量。
吴邪将裹着小毯子的孩子抱到了怀里,小心翼翼的掀开了毯子,然后他低头仔仔细细的去看了这孩子,及至看清了孩子面貌,他哎呦一声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