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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来,他们没吃没喝,胃里饿的难受,喉咙也烟熏火燎一般,干得生疼。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时辰前,两人又再次倒霉地遭遇了沙尘暴,差点儿没埋尸在这黄沙之中。
劫后余生,公孙无极将未央扶起,两个人拍掉身上的沙粒,继续互相搀扶着赶路。
正午的太阳火热热的炙烤着黄沙,脚步踩在上面,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热腾腾的风吹来,又加剧了他们身上水分的蒸发。就算两人身体底子好,这番折腾下来,也渐渐受不住了。
两人满面尘土,形容憔悴,靠着毅力咬牙一步步往前挪着。可是黄沙连着天际,总也看不到头似得,只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心底越来越凉,脚步越来越虚浮。
未央毕竟是一个女人,体力很快透支,挣扎着走了许久,突然一个趔趄,歪坐在地上,双腿一软,便再也起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濡以沫
公孙无极一脸急色,忙要拉她起来,未央却轻轻摇头,她动一动干裂的唇,从喉间挤出一声虚弱的低语,“王爷,你走吧,我不行了,你带着我,是走不出这片沙漠的!”说着,就要去掰握在她腕上的大手。
公孙无极蹲下身子,凑到她嘴边一听,不由脸色一变,反而将她的手腕握的更紧,“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同样因为缺水而显得嘶哑无比,但却透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坚定,“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走的出去!”
未央痛苦地摇头,这句话公孙无极已经说了不下百遍,可是眼前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她不但身体崩溃,如今连精神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黄沙上倒去。
公孙无极一惊,厉声斥道:“不行!林未央,你听着,本王绝对不允许你放弃!这是军令!起来——”公孙无极吃力地弯下腰,想要将未央托起来,可是腿上一软,反倒被她身体的重量带倒在了地上。
他跪在沙堆里,伸手将未央托起,见她双眸紧闭,唇微微张着,整张脸略略浮肿,已有些迷离的神色,忙慌着摇动她的身子,急声呼唤她的名字。
未央的眼睛终于张开一条细缝儿,目光越过公孙无极,直接落在他的身后,眼角竟悄然挂上一丝笑意,她抬起了手,冲着虚空一指,喃喃道:“湖——”
公孙无极疑惑地回首,见身后仍是一片黄沙,哪里有半点儿湖的影子,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出现幻觉意味着未央的身子已经到达了极限,怕是已在弥留之际了。
“阿央,你要挺住!”公孙无极将未央揽起来,紧紧按在怀中,他抬眼望着西斜的太阳,心里登时一阵阵绝望。
“水,水——”怀中的未央渐渐停止了呓语,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她忙扒开未央,将手指放在她的鼻间一探,已是光有出的气儿,没有入的气儿了。
“阿央,阿央——”公孙无极大力摇晃着她的身子,一向自负甚高的他平生第一次手足无措起来,“阿央,你不能这样,桑太医的遗体还没抢回来,你怎么能放弃!”
未央恍惚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跟她提起桑墨阳,她想睁开眼,可是眼皮有千斤重一般,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罢了罢了,既然完不成对他的誓言,就留在这荒原上与他做个伴好了!
这样想着,意识也渐渐离开了身子,一点点涣散开去。
未央再次清醒的时候,只觉得一股腥甜在唇齿间荡漾,她睁开眼愣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转眸瞧见一旁的公孙无极,见他脸色惨白,心下一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捞起他的手腕,见上面一条新鲜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用纱布包着,不由大惊,“你——”
公孙无极没有回应未央的质疑,未央却已经全部都明白了。她见公孙无极轻轻笑着,不由嘶哑着喉咙嗔道:“胡闹!”
听到这一声‘胡闹’,公孙无极却由衷的高兴:丫头真争气,他这功夫总算没白费!
未央眨一眨发酸的眼睛,因为身体极度缺水,故而并没有泪水流下。
公孙无极握住她的手,殷切道:“不要放弃,好吗?”
未央的目光在他眉宇间徘徊片刻,终于愣愣地点了点头。
未央恢复了少许体力,两人继续相互搀扶着前行,渐渐的,沙漠里开始出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绿色,虽然不多,却让人看着欢喜。
公孙无极搜集来野草的根茎,逼着未央喝那上面拧下来的珍贵水滴,自己则将已没了水分的渣滓放在嘴里咀嚼。
这一日,公孙无极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小块鲜肉,沙漠中没有木柴和火,只能直接生吃。未央太饿了,可是看着那块东西,却痛苦蹙起了眉头。
她将目光转向公孙无极,见公孙无极冲她点头,满是殷切的鼓励,犹豫了一下,将生肉放入口中,忍着反感,几次欲呕才勉强咽了下去。
湿湿滑滑的触感划过肠胃,一阵恶心。
未央执意不肯再吃,公孙无极这才将剩下的那些放入口中,咀嚼的时候,他的眉目簇成一团,显然也十分不适应这种生肉。
两人歇息了一会儿,便继续前行,喝了便去扒草根,饿了就有公孙无极找来的鲜肉。可惜这些东西也并不是常有,两人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忍渴挨饿。
未央很吃惊,不知公孙无极从哪里搞来的鲜肉,便好奇地问他。公孙无极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方促狭地说道:“你真想知道?”
未央点头。
公孙无极挑挑眉梢,勾起唇角,笑道:“那是老鼠肉!”
未央顿时一顿干呕。
公孙无极看着她,嘴角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这就受不了了?本王当年,比这难过的时候都有,不也熬过来了,所以咱们一定要挺住!”
未央点头,却仍是干呕个不停,再有老鼠肉,只是不肯吃了。
“乖,吃了这个!”
未央看一眼公孙无极手中的生肉,别过头不肯去看,她头眼昏花,已经快要熬不住了。公孙无极看在眼中,十分着急,见她执意不肯吃,突然眸光一转,将生肉放入口中,狠狠咀嚼两下,揽过她的身子,便咬上了她的唇。
未央挣扎着,感觉到那腥滑的肉被他的舌头送入口中,胃里只是翻江倒海地难受,她没有成功,公孙无极的力气竟然还是那么大。可惜她从小习武,此时却连丝毫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公孙无极放开未央,促狭地看着她,嘴角挂着奸计得逞的笑意。未央呕了呕,却什么也没有呕出来,那些东西已经被顺利地送进了她的胃里。
十九出现的时候,公孙无极与未央两人正筋疲力尽地躲在沙丘后面休息。他们并肩靠在沙堆上,默默凝视着在空中盘旋的那只白雕。这只白雕从早晨开始,便一直跟着他们,并不时发出几声嘹亮的鸣叫,似乎在向他们示威。
公孙无极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凝眸轻笑,打趣儿道:“白雕啊白雕,莫不是到了求偶的年纪,看上了我们林将军?”
未央轻哼一声,虚弱地咧咧嘴:这个公孙无极,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不由瞥他一眼,说道:“你怎知那是一只公雕而非母雕,也许它看上的是你!”
公孙无极呵呵一笑,转而叹口气,道:“可惜没有弓箭,否则射下来倒是可以填填肚子!”
“哪里轮到你打它的主意!”未央倦意上来,只觉得眼皮打颤儿,于是干脆合上眼假寐,幽幽道:“我看这雕儿,八成是见咱们快死了,正等着饱食一顿呢!”
公孙无极叹一口气,摇头不语,两个人便又抬眸看向天空,将思绪渐渐放空。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叮叮铛铛的驼铃声,两人侧耳听见,那近乎于绝望枯槁的眼睛里,悄然浮现出动人的光彩来。
驼铃声清脆悦耳,压过风声在旷野里回荡,这声音对未央与公孙无极来说,简直如天籁一般。
两个人探出头,往另一侧的沙丘上看去,只见沙丘上出现了几个黑点,近了一些,果然是驼队。这当先的一只骆驼上,隐约还驮着一个人。
公孙无极与未央相视一眼,嘴角都不由自主地荡起了一丝惊喜的笑意。
驼队一路往这边行来,骆驼上那人的脸庞也渐渐清晰。
未央看清驼背上的那人,目光一僵,心霎时凉了半截。她认出了那人,那人正是当年朝阳城刺杀公孙无极,白云庵里又见过一次面的‘十九’。
一个刺客出现在塞北的沙漠里,实在诡异的紧,只怕是来者不善。公孙无极已经站起了身,未央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地发不出声音。
公孙无极早已褪去了盔甲,此时身上只穿着一件长袍,因为连日奔波,长袍已有些褴褛,人也是憔悴苍白,一脸风尘之色。他转过眸子,见未央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心有所悟,不由轻蹙起眉头,又回头去看驼背上那人,眼中便多了几分警惕。
十九从驼背上翻身跃下,径直朝二人走来。他全身上下皆着玄色,披风上连着一顶宽大的帽子,松松盖住脑袋,几乎遮去了大半张脸。
厉风贴着沙面袭来,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公孙无极往前挪了挪身子,悄悄将未央护在身后,他虽不认识来人,却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十分危险。
白雕朗叫几声,突然俯冲下来,温顺地停在十九的肩头,收起了翅膀。
未央恍然明白了十九能找到他们的原因。
十九在两人跟前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打量一眼,又将唇角一勾,操着沙哑暗沉的声音冷冷道:“要么跟我走,要么就困死在这片黄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借宿农家
两人心里皆是‘咯噔’一下,这是事实,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公孙无极觑着眸子顿了顿,转身搀起未央,帮她拍去肩头的黄沙。未央瞥一眼十九,朝公孙无极点点头,二人蹒跚着向驼队走去。
十九见未央看他,眸光不自然的转了转,又见两人到了骆驼跟前,才提足跟了上来。
沙漠里的风越刮越大,吹得人简直睁不开眼睛。
公孙无极抬起宽大的衣袖,为未央遮去身后的黄沙。正午的阳光,隔着黄沙火辣辣地照在三个人的身上。
十九从驼背上取下水囊,递给公孙无极,公孙无极看一眼他,接过来尝了一口,没感觉到不妥,这才喂给未央喝了,然后自己也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
冷冽的泉水缓缓流过干涸嘶哑的喉咙,竟比玉露琼浆都要甘甜。
两个人饮了泉水,顿觉神清气爽,浑身上下皆鲜活起来。
公孙无极朝十九拱拱手,道:“多谢!”
十九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没有说话,他将手指放在嘴边儿,轻轻打了一个口哨,一排骆驼立刻听话地屈膝伏在地上。
公孙无极朝未央点点头,未央便往骆驼身边靠了靠,抬手扶上驼背,却觉腿上提不上劲儿。正尴尬间,只觉身上一轻,整个人竟被公孙无极一把托起,抱上了驼背。
公孙无极抱着未央跳上驼背,坐在了她的身后,然后抬手牵起缰绳,将未央牢牢护在了怀中。
十九早已骑上了另一头骆驼,他回头冷冷地看一眼两人,又抬指吹了一声哨,驼队便又开始缓缓向前而去。
白雕从十九的肩上飞起,高高地在空中盘旋引路。
驼铃重新‘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黄沙一望无际,只有三人孤寂的身影在重重沙丘中若隐若现。
十九好像对这片沙漠的地形了如指掌,公孙无极两人走了几天都未走出去的沙漠,跟着他却只用了一个下午便走了出去。
日暮时分,三个人到达沙漠边陲的一处小镇,借助在一农户家中。
十九大方地给了那户主一锭银子,嘱咐他不可以向任何人透漏他们的行踪,那农夫千恩万谢,将银子放在口中咬了一口,便喜滋滋地捧着去了。
公孙无极将未央安置在矮榻之上,隔着窗户听见那农夫兴奋地交代他的婆娘杀鸡造饭。
帮未央掖好被子,公孙无极回头瞧见十九抱剑坐在窗户边儿,一动不动,正闭了眼睛靠在墙上假寐,于是便也在床头边儿的老藤椅里坐了,将身子舒服地沉在里边儿,合上了眼睛。
三个人都很累,不一会儿,简陋的木房里便响起了细细的鼾声。
公孙无极是被门外孩童的嬉闹声吵醒的,他抬臂揉一揉眼睛,一抬眸,见窗前没了十九的身影,不由一惊,慌忙回头去看未央,见她好端端躺在被窝里,这才放了心。
起身刚伸了个懒腰,便听到户主憨厚的声音隔着帘门传来,“先生起来了吗?饭已经造好了!”
公孙无极应了一声,回头去唤未央,见她已经醒来,正转着一对漆黑的眸子,愣愣地靠坐在床头。公孙无极凑到床前,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轻声问道:“感觉身子怎么样?”
未央点头,“我很好,”说着,抬眸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蹙眉道:“十九呢?”
公孙无极楞了愣,方意识到未央口中的十九是谁。
“没看到他,你们认识?”从一开始,公孙无极便有些怀疑,只觉得未央和这个‘救命恩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大寻常。
未央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眸光飞快地转了转,心道:总不能告诉公孙无极那是当年在朝阳城刺杀他的刺客。于是含糊地搪塞了几句,转而问他,“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公孙无极挑着眉梢,狐疑地看了看未央,无意深究,笑道:“本王这身子常年在战场上糟蹋惯了,没什么受不住的,休息这一会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未央抿唇浅笑,方才睡这一觉,身上多少恢复了一些气力,刚刚又听到那农夫唤他们吃饭,肚子便应景儿似的‘咕’‘咕’叫了起来。她下了床,随便整理了衣衫,净了手脸,方与公孙无极一起掀帘而出。
只见空旷的院子里,对着窗口的灯光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食。夏天天热,故而农家大都是将餐桌设在院子里,非常随意。
公孙无极长年沙场,风餐露宿,并不介意,只怕未央从小锦衣玉食,不甚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