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身边侍卫闻言,‘唰’地抽出长剑,护在前面。李睿犀利的目光朝他们冷冷扫了一眼,侍卫们一个寒战,忙稍稍退开一些。
李睿道:“林千户请讲!”
作者有话要说:
☆、回师长安
未央微微一顿,将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言毕,众人一下子便静了起来,不由悄悄佩服起未央的胆识。
办法倒是好办法,可是未央一个女儿身,如何能让她去冒险。虽说皇上戏封她做了个千户,其实就是徒有虚名而已,哪里值得她如此拼命。
程将军按耐不住,一把走上前,沉声道:“若是让林姑娘去了,那就是打了我们这些堂堂男子的脸。还是末将去!”
未央心中感激,却只是摇头,“皇上身边不能没有程将军,还望程将军以大局为重!”
程将军拳头紧握,面色痛苦,未央说的不错,护住皇上才是首要的,可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子去冒险——
岑文甫微微凝眸,突然向前与未央并肩跪在地上,一本正经道:“皇上,未央不能去!程将军不能去!此事非臣不可,不过是做饵,臣一定不负重托!”
李睿目光微敛,心里悄悄做着计较:这岑文甫可是大周国的肱骨之臣,朝廷不能没有他,可是若让一个女子去冒险,他又如何忍心,天下人恐怕也要笑他——
未央看出李睿的为难,目光一转,暗暗下了决心。只见她微微一笑,起身扶起岑文甫,然后抬手替他弹去胸前的尘土。
岑文甫神色一变,竟发现浑身动弹不得,话也再说不出一句,不由又气又恼,惊恐地望着未央,张开嘴,却发不出丁点儿声音,只得将双眸直勾勾锁住她,眼中渐渐荡起一层绝望之色——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未央对着他嫣然一笑,目光在他眉宇间流连一二,复又转身对皇上道:“皇上,此计是臣的主意,自然非臣不可,若派其他人去,恐有所失,除非皇上瞧不起未央一介女流!”
喊杀声越来越近,一干大臣脸色越来越着急。
李睿自然识得未央的激将法,心中不由对她万分感佩,思虑片刻,将眉心一蹙,上前拍拍她的肩膀,敛眉正色,一字一字郑重其事地说道:“只要你活着回来,你就是我大周朝名副其实的参将了!”
马蹄声疾,踏着青石板路在街巷中‘嘚’‘嘚’穿行,马上之人个个身形魁梧,身着利索的胡服,腰间挂着弯刀,凶神恶煞一般。当先一人,手握长矛,面目狰狞,双眼里泛着嗜血的凶光,仔细看时,双眸竟是不一样的颜色,一只偏黑,一只却是如湖水一般的蓝。他身侧的军旗上是一个大大的羌字。
“快追!”这人张目瞅着前方队伍里若隐若现的大周皇帝,操着粗哑的嗓音喊了一声,所有人立刻猛踢马肚,一溜烟向前。
说也奇怪,这些人追了这半天,虽然前方的马队一直都在视野之内,却怎么也追不上。
前方的马队一路往东门而去,他们也追着往东门而去。出了东门,又追出数里地,前方的马队明显体力不支,他们仗着草原培养出来的千里良驹,总算追了上去。
两队人马刀兵相接,尽管一番恶战,可毕竟人数悬殊较大,很快长矛壮汉的队伍占了上风。
对方数百人马被俘,羌兵将身着龙袍的大周皇帝押了上来。长矛大汗脸上挂着狰狞的笑,扒开人群,得意洋洋地喝到:“大周皇帝,恐怕你怎么也想不到会落在我手上吧!”
大周皇帝缓缓转过身,一张俊脸在火把的光亮里清晰起来,那人眉目微张,笑道:“你好啊,巴布托元帅!”
巴布托狰狞的笑意一瞬间僵在脸上,他一把抓桩大周皇帝’的衣领,怒道:“你不是大周皇帝!你是谁?”
“我是林、未、央!”未央此刻穿着略显宽大的龙袍,束着紫金冠,眉目含笑,脸上,身上还留着方才恶战的痕迹。
“混账!”
巴布托情知中计,也不多加逗留,立刻押了未央一行人,往朝阳城折回。到了城下,只见城中四扇大门紧闭,城墙上锦旗飘摇,全写的是周字,便知此行失败,周军已将朝阳城收复。于是押着未央退走。
羌族本是想趁火打劫,此时见巴布托的计谋失败,便立刻转了风向,不再支持河洛一族。耶律庆被大周军护送回西戎王都,立刻召集其余部落清剿河洛一族。
河洛一族被逼得无路可退,只好向耶律庆求饶,答应退居大漠深处,再不插手西戎的内政。
半个月后,巴布托伏诛,未央被耶律庆派人送回朝阳城。
边患已息,大军即日班师回朝。
转眼已是中秋,今岁的月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圆,都要亮。
长安城中,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佳节盛况。这每一户每一家,隐隐都可以听得见欢声笑语,想来正是全家老小欢聚一堂,赏月品茗,其乐融融。
相对而言,岑府里的光景倒是暗淡一些,只是门口高悬了两盏红灯笼,算是应了过节的景儿。
在未央的闺房里,点着几盏油灯。灯影重重,岑文甫坐在床前,默默凝视着躺在床上的未央,只觉得她此时安安静静地,竟与平日里的样子极是不同,姗姗可爱,便愈发地不舍得将视线移开。
门‘吱呀’响了一声,他也未回头看上一眼。
红姑端着盆热水转过珠帘,看了一眼岑文甫,又看看床上的未央,然后将水盆放在桌子上,悄悄抬袖抹了一把泪,
岑文甫突然冷冷道:“你哭什么?她还没死呢!”
红姑闻言,愈加哽咽,“大人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这样不眠不休好几日,恐怕阿央还没醒来,大人就先倒下了。”
岑文甫目光暗了暗,“我没事!”
阿贵随后跟进来,也红肿着眼,显然这几天哭了不少,他将伤药等物放在桌上,抬眸看了一眼红姑,红姑摆摆手,示意他出去,阿贵便抹着泪走出房去。
红姑凑到床前,说道:“大人,该上药了,您还是回避下吧!”
岑文甫骤然抬眸,眸子里的光芒甚是凌厉,“回避什么?没什么可回避的!”
红姑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大人,老奴是怕您看了她身上的伤难过!”她知道岑文甫心里不好受,所以并不介意他这些天的坏脾气。
岑文甫从红姑的眸子里看到了目光狰狞的自己,微微一愣,语气不由稍稍缓了下来,说道:“无碍!我亲自给她上药。”
红姑没有再说什么,人都已经这个样子,所有太医都说没救了,还哪里顾得上什么男女之防。
红姑帮着揭开未央衣服,那一道道伤疤立刻裸露了出来,它们似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边缘向外翻着,血肉模糊,令人触目惊喜。红姑咬牙忍着泪,心里骂着那些杀千刀的混账,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才会对一个弱女子下这般重的毒手。
岑文甫顿了顿,将伤药一点点涂在那些伤口上,涂了一道又一道,好像总也涂不完似的。红姑看着他端着药碗的手在不停地颤抖,晃得她的眼睛一阵酸涩。
上完药,红姑一边收拾一边问道:“宫里派人来了,说是礼部的公文堆了一大堆,问大人何时能回去办公。”
岑文甫顿了顿,说道:“你去告诉来人,就说我要告半个月的假。”
红姑迟疑道:“可是——”
“就照我说的回吧!”岑文甫声音低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红姑便不再多说。
岑文甫给未央盖好被子,又抬指帮她将额上的一缕乱发拨入耳后,柔声说道:“她虽然说不出话,但我心里明白,她必是希望醒来第一眼便看到我。我不能离开一步,万一离开的时候他醒了过来,如何是好?”
红姑忍着泪,只觉得胸口酸涩不已。
岑文甫顿了顿,问道:“我的信送到药王谷了吗?”
“算算日子,应该已经送到,我想桑墨阳念着和大人的交情,必然会来给阿央看诊。”
岑文甫目光微敛,淡淡道:“他会来的——”
红姑端着托盘正要离开,却听到身后岑文甫轻声喃昵,“你说,她怎么还不醒,是不是在怨我逼得她离家出走,害她成了这个样子?”
红姑回过头,心里再也忍不住,两行热泪登时夺眶而出,她望着岑文甫的背影,摇摇头,说道:“大人放心,阿央她,一定会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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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药可医
桑墨阳是在两日之后赶到长安的。
天还未亮,岑府的门房便被一阵拍门声吵醒,他披衣起身,刚打开门,一个雪白的身影便迎面闯了进来。
门房见来人有些眼熟,但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正想盘问几句,那人却一把将他推开,迈开步子便向后院奔去。
阿贵睡意朦胧地起来解手,隔着灌木丛看见门房追着一人跑来,仔细一瞧,认出那人是桑墨阳,心中一喜,忙喝退门房,引着桑墨阳一路往后院而去。
到了竹舍,阿贵隔着门说了句‘桑先生来了’,便听房内椅子‘吱呀’一响,有脚步声往门口而来。开门的是红姑,红姑见门外果然站着桑墨阳,不由眼眶又是一热,说了句“桑先生,您可来了!”便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桑墨阳眉头皱起,朝红姑微一点头,便撩起衣摆,跨进门去。进了里间,见岑文甫紧握着未央的手坐在床边,呆呆出神,便急忙凑上前去,唤了一声‘岑兄’。
岑文甫抬起头,惊得桑墨阳心里‘咯噔’一下,只见他脸色蜡黄,形容憔悴,疲惫不堪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猛地看上去,倒更像一个病人。
两人目光一碰,也未多说什么,桑墨阳便弯下身子,接过未央的手臂,默默号起脉来。红姑几个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喘一个,都神色严肃地盯着桑墨阳,只见他号了右手,又扯过未央的左手,手指搭在腕上半天,仍是不发一言,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良久,桑墨阳才将未央的手臂放入被中,轻轻帮她盖好,然后从胸前摸出一个瓷瓶,倒了粒丸药出来,喂入未央口中。
红姑见桑墨阳起身,忙开口问道:“桑先生,未央的病情如何?”
桑墨阳看了一眼红姑,转而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岑文甫,冷笑道:“你们都给她吃了些什么混账药!”
岑文甫眸孔微张,目光里掠过一丝惊惧,听桑墨阳这话里的意思,难道太医院的那些人竟是开错了药?忙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的厉害,半天,才颤抖地发出声音,问道:“到底有什么问题?”
桑墨阳的脸色很不好看,“我问你,之前瞧病的大夫,一直诊的可是内外交滞,伤及肺腑?”
岑文甫目光一滞,“难道不是?”
桑墨阳听了,怒笑几声,眸子不由浮起一层绝望,咬牙恨道:“庸医!”
岑文甫见了桑墨阳眼中的绝望,心口顿时一阵闷堵,只觉一股热流上涌,不由猛咳几声,身子向前一倾,兀自吐出一口鲜血来。
“大人!”红姑与阿贵一声惊呼,忙向前一步,欲伸手扶他,却被岑文甫扬手制止。两个伺候的小丫头见了这个情形,吓得躲到一边,捏着帕子呜呜哭了起来。
岑文甫犀利的目光倏忽扫了过去,骂道:“哭什么哭,吵到了姑娘,有你们哭的!”
小丫头吓得脸色惨白,忙忍住了哭声,鼻头犹自一抽一抽。红姑悄悄使个眼色,将二人支到外面去了。
顾不上胸口疼痛难忍,岑文甫一把握住桑墨阳的手腕,敛眉道:“到底是什么病?”
桑墨阳凝眸看他,冷冷道:“哪里是病,她明明是中了毒!”
岑文甫的手臂一紧,直勾勾盯住桑墨阳,一字字道:“什么毒?”
桑墨阳的眸子里隐隐似有痛色,“一种西域才有的毒,无色无味,却能一日日耗尽五脏六腑的精元,直到五脏衰竭而亡!”
岑文甫缓缓松开桑墨阳的手腕,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他听到‘一日日’几字,只觉得心都要呕出血来,难道这么多天,竟将她的病给耽误了!若真是这样,那跟他亲手害死了她有什么分别?
桑墨阳斜觑着他,继续冷笑道:“中了此毒的人,只是虚弱嗜睡,昏迷不醒,症状与重伤无异,一般的庸医如何能诊治的出来?你应该早些通知我的!”
岑文甫按着胸口静静地立了半天,方问道:“何解?”
桑墨阳目光一沉,沉默良久,才无力地吐出两个字,“无解!”
岑文甫一听,瞬间感觉整个天地都晃动起来,无解?连桑墨阳都说无解?那世上还有何人能救她!所以说,硬挺了这么多天,等到了却还是一个‘死’字吗?
那边红姑并阿贵两人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岑文甫听到哭声,突然间竟冷静下来,也罢,是生是死,他都不再让她孤单一个人便是!决心一下,转眸望着桑墨阳,一字一顿道:“尽人事,听天命!”
桑墨阳心有所动,默默道:“好!”
岑文甫回身唤了一声,“阿贵!”
阿贵忙抬袖抹去眼角的泪痕,哽咽着应了一声。
岑文甫吩咐道:“你陪桑先生到药房去,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府里没有的,就到太医院去要,太医院没有的,你来找我!”
“是!”
桑墨阳将自己关在药房里,整整三日,未离开一步,连饭也很少吃。
阿贵小心翼翼地陪着,时而见桑墨阳翻看医术,时而见他爬上木梯去翻找药材,时而埋首在桌案前,奋笔疾书。
这一日,阿贵一边坐在矮凳上捣药,一边抬眸偷偷去瞧桑墨阳,只见他静静地坐在灯下,盯着那医书看了许久。桑墨阳一直都是个异常沉默的人,少言寡语倒也不奇怪,只是今天的气氛颇有些不太对头。
从早上开始,一直到现在,桑墨阳的视线都未离开过那本医书一眼,阿贵抬头看看窗外的夜色,不由遮着嘴角连打了几个哈欠。
他心里也极是关心未央的病情,中午瞅了个机会偷偷溜去竹舍问了红姑,红姑只说情况不好。阿贵隔着珠帘看了眼木雕似的守在床前的岑文甫,悄悄叹上一口气便又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