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秀颜她也是迫于长辈的命令嫁给他的,而如今面对着叶少城,俨然都是他没见过的模样,都是他所期望的情景。
对于当初她的到来,他确实是带有成见。长时间的相处之下,她无言的陪伴,已经造就了他的习惯。他开始起了贪念,希望得到的更多,当他想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她,爱上了她的静默和日日宁心的等候。
自己深陷困顿,也想把她圈进这深渊,可她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在他身边,恬静安然。
在叶少城身边,恣意欢喜。
她果然是他的奢望。
还好她没有靠的太近,还没有走近他建造的荆棘园。不至于扎得她满身是伤,弄得自己满身是血。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是聪明的,从不主动,就在划定给她的地盘里走动,绝不越外。
下半晌,齐致常找上了叶欢卿。把忠叔给他包好的那个大包裹交给了她。
“欢卿,麻烦你帮我这个忙,照顾好他们。”言罢,转身离去。
叶欢卿正被井田澈烦扰得紧,收了他的包,扔到了房里,出门解决那个麻烦去了。
待到她夜半回来时,督军府依旧是灯火通明,门前停了好多辆车,甚至还有官兵。进了屋,大厅里没有人,而她爸爸的书房门紧闭。借过二楼的小门,进了书房的小阁楼,躲在书柜后。
“无论如何,这个人务必要找到!”
“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在我眼皮底下杀人放火?!”
“袁老板,稍安勿躁。叶某这就下令全城戒严,捉拿此人。”
叶欢卿从书架上悄悄抽掉一本书,透过缝隙看到了下面气势汹汹的那个袁老板。
“井田将军,您看?”
井田澈也在!
“齐家是襄城有名的大户人家,平日里乐善好施,怎么会一夜之间化为焦炭?”井田澈转着手里的那把银色的小刀,不经意地往楼上一瞥。
“树大招风!谁知道他在背地里做了什么勾当!”袁市安灭了还剩大半截的雪茄,“再说了,前阵子齐家两兄弟不是被你们日本人抓了吗?不犯事儿会进局子?”一脸的轻蔑瞥向井田澈,意思是,难道你要承认你们日本人没事乱抓老百姓?
井田澈停了手里的小刀,刀尖儿正好对着袁市安。“这具体情况您可以向梨木大佐了解。”
袁市安起身,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烟灰。避轻就重道:“不管怎么样,人你们一定要给我个交代!杀了我的人,还抢了我的东西,烧了我的宅子,这后果……很严重!”
井田澈收起小刀,也向叶青龙告辞。
再往二楼看去时,书柜前已经站了一个人。抬起的步子有片刻停顿,但还是转身离去。
叶欢卿下了楼,问道:“爸,那个袁老板什么来头?”
叶青龙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头靠在了椅背上,捏着鼻梁,闭上满是血丝的眼睛。“袁元帅的义子,狗仗人势!”
纤细的手指掌握着力道揉着他的太阳穴,“那他怎么会管起齐家的事儿了?”
叶青龙放下了自己的手,让她再加重力气,“齐家二姨太的大哥勾搭上了他,为了在军队里谋个光鲜的职位,和着二姨太一起把齐家老宅送给了他。今天晚上有人烧了那座宅子,二姨太他哥也被杀了。”
叶欢卿第一想到的就是齐致常,还有他今天下午那奇怪的语气,像交代后事一样。
叶青龙觉着她的力道轻了,“算了,卿儿,你也去休息吧。”
叶欢卿应下,“那爸爸您也别熬得太晚了。”即刻大步走回她的房间。
齐致常的那个包裹,还搁在桌子上。快速解了结,里面是两块木牌,和一个青色的小布包。打开青色的那个,里面就一些首饰和玉佩。
翻过那两块木牌……
片刻都不再耽误,去后院的马厩里牵来了她的白马,在花园里就开始策马狂奔。
已是深夜,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大多是喝醉了的穿着制服的人。
来到齐府门前,明火已经被灭了,还剩下袅袅薄烟飘荡在夜空里。四下找寻时,发现其实火势不是很大,只是烧毁了前院东边半座而已。
枯败的荷花池边,站着一个人,背着光,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齐致常!”
跳过走廊的围栏,跑到人面前。“你脑子进水了吧!要报仇也不用把你家后事都交给我啊!”
人静默,不出声。
叶欢卿暂平定下复杂的心情后,感觉到眼前这人的气势不对劲儿。
真相就差一步之遥。
漆黑的人形猛地动作,一把扯过她,强势地吻了上来。
漫长的唇齿较量结束,她满嘴鲜血,他伤痕累累。
“井田澈!”抬手一个巴掌挥过去,被他抓停在半空。
井田澈扣住她的另一只手,再度吻上她,温热的舌尖滑过她腥甜的唇瓣。
如痴如醉。
叶欢卿从混沌弥散里醒来,膝盖聚力撞向他的腿间。
“唔。”井田澈闷哼,松开了她,弯下腰暂时缓解缓解那致命的痛楚。
不过却是令他欢喜若狂的真实。
追上她,强制地扛上了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计划在即
叶欢卿一刻都没有消停过,对着井田澈拳打脚踢,甚至连牙齿都用上了,最后还是被他带到了他住的樱花会馆里。
“井……”一个没说出口,就被堵了。
井田澈自己也压低了声音,“嘘,不要说话。”
叶欢卿真就瞪大着眼睛,安静地跟着他,潜进了一个房间。
借着月色打量房间里的装潢,看到了衣架上挂的那个军帽。“井田先生,大半夜的你抢了一个良家妇女,还偷偷摸摸的进自己的房间来,到底想做什么?”
“你是良家妇女?”井田澈脱下外套,挽起袖子,露出壮实的手臂,上面还有几条带血的刮痕。“夜黑风高的,你说我想做什么?”倾身过来,贴近她。
叶欢卿最烦他这副样子,一脚又要踹到他的关键部位。
井田澈赶紧闪开了身躲避她的脚,却没来的顾及她突然起身相撞。
猛地被她撞得一个趔趄,退出好几步。
到了门边的叶欢卿被他的一声声痛呼喊停了脚步。“你不要再装可怜,用苦肉计来骗我了。”
井田澈扯动了一下嘴角,抬手拉亮了床头灯。“那么他呢?”
床上的齐致常面无血色,额头上全是汗。
“他怎么会在你这儿?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叶欢卿快步走到了床前,查看齐致常的伤势。
井田澈搬来了一张椅子,“他就是袁市安要找的人。”
叶欢卿接下他递过来的手套和口罩。半晌都没有动作。
“赶紧戴上,他伤得不轻。”
井田澈驾轻就熟地拿起止血钳给齐致常处理伤口。
叶欢卿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笃笃笃”,有人敲门。
两人手上的动作皆停。
“井田将军,发生什么事了吗?”门外,是井田澈的副官。见他的房间又重新亮起了灯,就过来看看。
井田澈双手不得空,眼睛以下又被口罩遮了,只能对着叶欢卿眨了下眼睛。
她帮他摘下了口罩。
井田澈呼出一口气,平静道:“没事,睡不着起来看会儿报纸。”
“哦,那您还是不要看太晚了,明天的任务还要需要您部署。”
“知道了。”
待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良久,两个人才重新全神贯注地盯着齐致常的伤口。
井田澈满脸都是汗水,顺着睫毛滑进了他的眼睛,眨了好几下,还是很刺激。
叶欢卿拿来毛巾,轻轻地给他印干了脸上的汗珠。
井田澈满眼包含着她的温柔,不禁吻上了她的侧脸。
单纯的一个吻而已,浅尝即止。
被他炽热地眼神注视着,叶欢卿害羞地低头退开。
他掩在口罩下的嘴唇,咧得很开。
黎明时分,齐致常身上的伤口终于处理完了。
两个一宿未眠的人倒在了沙发上。
井田澈刚闭上眼睛,缓了会儿神,门外脚步声再度传来。
“笃笃笃”。
“井田将军,人马已经备好了。”
捏了捏鼻梁,“我马上来。”
再睁开眼时,满眼的血丝,掩不住的疲惫,但睡意被压下。
去换了身衣服,扶着叶欢卿躺下。
沙发刚好够她的身长,扯来一块薄毯,轻轻给她覆上,细心地掖好了周边,凝神而视。
等到叶欢卿醒来,是因为有人在不断地敲门。
坚持不懈。“叶小姐,请问您起来了吗?井田将军临走前交代,要给您送早餐。再过一会儿就晌午了,您这……”
这早饭他让厨房重做了两遍,热了一遍,要上叶小姐还不开门,恐怕完不成将军交代的任务了。
叶欢卿蒙着毯子,想着过一会儿门外的那人就会自知没趣地离开的。可直到她睡意全无,他还在嘚吧嘚吧个不停。
掀了毯子,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仆从果然被吓了一跳,半张着嘴,瞪着这位仪容不修的小姐。
叶欢卿用食指合起了他下放的下巴,端过他手里的早餐,“你可以走了。”
小仆从半会儿才回过神来。
“哦……这,也不知道叶小姐您喜欢吃什么样的早点,所以就中式的和西式的都给您准备了一份,您将就着吃点。”
“知道了。”她转身准备关门,这个人还一个劲儿往里瞧。抬起脚踢踢他的小腿肚,“干嘛呢,干嘛呢?还有事啊?”
小仆从赶紧收回身子,“没有了没有了。叶小姐,您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您做,保管新鲜的!”
“得了,你出去吧。”懒得搭理他,手肘顶上了门。
咬了一口吐司,敲门声又响起,“叶小姐,您中午想吃什么呀?”
忽略。
可她的吐司已经吃掉一半时,人还在外面坚持着。
不得不起身去轰人,而且床上的人已经有了要醒的迹象。
“我不吃午饭。”
小仆从还坚持,“可我们井田将军吩咐过我,要伺候好您的,您这早饭没吃顺心,午饭一定……”
“停,停!你们井田将军只说要给我送早饭对不对?”
小仆从认真地点头。
叶欢卿继续,“没让你给我送午饭对不对?”
小仆从本能地想点头,点了半下,止住了。“可……”
干脆截断他的话,“我早午饭一起解决了!”
齐致常已经醒来,正挣扎着要坐起来。
指着他的鼻头,“总之,你不来打扰我就是伺候的我很好了。知道了吗?”
在他点头之际,叶欢卿已经关上了门。
齐致常沙哑的声音传来:“这是哪里?”
“樱花会馆。”走到那盘早点面前,端起了一碗白粥,“可以自己吃吧?”
齐致常有点困难地抬起右手,因为他肩膀上挨了一刀。“我怎么会在这?”
叶欢卿一个耸肩,消灭掉剩下的那半吐司。“不知道。”
“那你怎么会这儿?”
“齐致常,你把那些东西交给我做什么?”拉开一叶窗帘,昏暗的房间顿时明媚了好多。“为什么不给方秀颜?”
齐致常沉默地喝完了那碗寡淡的粥。
在床上坐了大概两个时辰,他可能是觉得体力恢复了些,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
“你现在最好是乖乖地躺在那儿,因为你哪也去不了。”在阳光充足的沙发上补眠的叶欢卿瞥了一眼。“估计这个时候全城已经贴满了你的画像。”
他最终跌落回了床上,闭上眼睛。
一盏茶之后。
“你以前是不是在外面读书?”
“嗯。”叶欢卿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学什么?”
“射击。”
“现在和那里的人还有联系吗?”
“偶尔。”
齐致常沉默片刻后突然地问道:“能把我送过去吗?”
“去哪?”叶欢卿终于坐了起来,认真对待他的问题,“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多远?”
“德国。”
“可以。”
夕阳西下,透过玻璃窗,照亮了一室的昏黄。
齐致常的眼里燃烧着一团火焰般的光芒。
叶欢卿实在搞不懂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脆有力的脚步声靠近。
门开了。
井田澈回来了。
一身整齐威严的绿色军装。
摘下帽子,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架上。转身看了一眼齐致常,“醒了?”算是问候。
齐致常不认识井田澈,但认识他这身军装。
日本鬼子!
井田澈没在意齐致常顿时变化的脸色,扫过一眼茶几上的一个空碗,两个空盘。“没吃午饭?”
叶欢卿下巴一抬,指着他茶几那儿,“喏,那不就是咯。”
“那我们出去晚饭。你想吃什么?”抬脚就跨到了衣帽间。
叶欢卿跟了过来,“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至少今天他还不能出去。”没避讳她在场,解开皮带,自然地褪下军裤,竟然换上了中国男人的长袍马褂。
叶欢卿自己不自在,转过了身背朝他。“齐致常想去德国,你跟导师还有联系吗?”
他已经穿好了驼色马褂,还差几颗扣子,边走边扣。“你不是每个月都会给导师写信吗?”待走到她身侧时,抬起了脑袋,示意她帮他扣最后一颗,靠近下巴的那颗。
叶欢卿给他扣好,顺手拉了拉衣角,“如果我写信能把他送出去的话,饭都不吃了立刻就去写!”
“先去吃饭!”他手里那块华丽的装饰怀表都没能顾及换手,立马就抓住了她的手。
叶欢卿挣脱开,拿了他手中的怀表,帮他挂上。
临出门前,还是辙回来交待了齐致常,乖乖待在房间里,不要到处乱走,他们马上就回来。
他们在半个时辰之后回来时,床上的人还是不见了。
叶欢卿正要骂人,里间传来了重物击打地面的声音。
快步走了进去,在洗手间里找到了他。
“不是让你别四处走动吗!”吃力地扶他起来,就看到了他右肩的伤口已经渗出血了。
齐致常重新躺回了床上,叶欢卿端来了药箱。
故意把东西弄得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