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人家振振有词地说,英雄多好色。老子英雄了一辈子,也好色了一辈子,怎么的?
提起国士老先生,元承智也露出笑容,提步向外走,同时说道:“一会儿你打个电话给花倾城,问问老国士的身体状况。就说我备了三十年的好酒,到时候牵头牛犊子,和老伯父一起吃肉痛饮。”
“是。”居苍低着头应喏。居东篱在世时,经常和他提起元承智的为人处事。私底下曾经说过,承智先生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方才那番言词,豪爽了一辈子、爱喝酒爱吃牛肉的国士老先生定会欢喜,说不定立时从病房里偷溜出来找酒喝找肉吃。
乘坐车辆,不一时到了庄园门口。元承智打眼看见元启森也在场,立时沉下脸,说道:“启森,快回去休息。大风大雪的,你不用同去。”
元启森全副武装,帽子围巾手套一应俱全。他笑着说:“爷爷,我都只是在家里给曾祖父磕头,今天大家都去公墓,我也想去”
这孩子,还当真以为只是单纯地给曙光先生上香磕头了?他也不想想,不是清明也不是七月半、冬至,大雪纷飞之时,一家人突然去公墓干什么?
元承智是真心偏疼元启森,虽然这孩子顶着曙光二世的光环,可元承智觉得元启森更像自己。有魄力,有手腕,哪怕还有些冒进,但谁都有年少轻狂时。
“你以为自己就真能上山打虎、下海捕鲸了?”元承智貌似严厉地喝斥,见元启森抿紧了唇,又放缓了语气,“别让大家再操心你的身体,回去罢。”
苦笑两声,元启森转身,慢腾腾地往回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元承智才对身旁的元启睿元启聪元慧初沉声说:“今天要吃苦头,你们做好思想准备了没有?”
元启睿面无表情地说:“全凭祖父吩付。”
元启聪却不满地瞥了元慧初一眼,小声嘀咕:“她为什么也要去?”
元慧初惊惶地看向元承智,迎来的是祖父慈和的目光,她不安的心立时有如泡在温水里,差点又掉下泪来。
元承智摸了摸元启聪的头,轻声说:“启聪,你不能没礼貌,要叫慧慧姐姐。千错万错,错的都不会是她。你们的父亲犯了错,祖父和你们要去曙光先生墓前请罪。她也是你们父亲的骨血,她当然也应该去”
元启聪哼了一声,倔强地别过头。元承智知道小孩子大概为母亲抱不平,反正时日还长,总有接受事实的那天。至于元启睿,元承智从来没有担心过。元家的长孙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该站在什么位置上。
只是,元承智到底忽视了一件事。那就是,元启睿并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受李莹的唆使,用私生女调换了堂妹。只要给他时间,让他能和花倾城见个面,十七年前的一些事说不定就会弄个清楚。
元启睿认为,该父亲承担的罪责,父亲不能免。但莫须有的污水,却绝不能泼在父亲身上。欺负他现在成了植物人,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么?如果祖父真的打着这个主意,元启睿会很失望。
祖孙四人坐上轿车,直奔首都方舟的紫禁国家公墓。那儿长眠着三位封号国民,元学森的门牌号码是零一。
路上经过不少街道,但凡安装有大屏幕户外电视的,无不在播放头天晚上在元氏庄园门外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元氏新闻发言人郑先生的话被一遍又一遍重复,李莹从广播中传出的号啕悲泣也被反复播放。
不少民众驻足观望,议论纷纷。坚信元家之言者有,质疑元家拿成为植物人的元继明背黑锅的也有。不过,人们对李莹几乎都抱有厌恶感觉,但对元慧初倒还算同情。
昔日的天之骄女一下变成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这种打击放在平民百姓家里都很难让人接受,更况是大名鼎鼎的曙光元家。
由此便可看出,元慧初这国民少女的形象被元家竖立得真不错。当她楚楚动人的含泪脸庞出现在屏幕上时,许多年轻人高呼她的名字,对她喊加油。
听见“慧初小姐加油”这样的声音,元慧初立时用双手捂住脸,泪水不停从她指缝中流出来。
在脂玉元氏医院,方婕揭破李莹与元继明的私情,尤其直指元慧初的真实身世。她大受打击,狂奔逃离医院。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李莹。
昨天晚上,被花满楼拉回了庄园,元慧初只知道李莹在庄园门外哭喊自己的名字,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仍然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现在,断断续续听见的这些东西,令元慧初陪感羞耻,既憎恨那个女人,却又心生怜意。不管那女人做出多么可恨的事情,她终究是自己的母亲。她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她那么深地爱着自己不仅是她,还有以前一直以为是大伯的亲生父亲,怪不得他会那么那么疼爱自己。
忽然肩上一暖,元慧初惊慌抬头,却见原本坐在中间那排座位的祖父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她的脸有些发白,急忙擦拭眼泪。
“乖,慧慧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还是你你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以前喜欢你的人们并没有因为你身份的改变而抛弃你。在他们眼里,你还是元家最可爱最纯洁的慧初小姐。”元承智轻轻拍着元慧初的手,轻声道,“家里人对你也没有任何不同。大家都很清楚,这件事责任不在你,你是无辜的。何况有爷爷在,没人能欺负你你要听爷爷的话”
元慧初用力点头,语声虽然微弱,却十分坚定。她发誓般说:“爷爷放心,慧慧一定会变坚强”
元承智微微一笑,心道,你如果还不能从这场噩梦中清醒,再浪费我为了扶你起来做的这些事,我也只好放弃你。元家子孙可以身体孱弱,但灵魂意志一定要比任何人都强大经不起挫折,你只能当家族联姻的工具。慧初啊,你要抓住祖父给你的机会
元启聪趴在车窗前向外观望,突地转身拉扯闭目沉思的元启睿,并且惊叹:“喔哇,好帅好帅哥哥快看,小乖姐姐真是太帅了”
元启睿睁眼望过去,正好看见屏幕上穿着黑色制服、肩上徽章煜煜生辉的白选。元启聪大呼小叫着“帅呆了”急吼吼打开车载电视,找到了这条新闻播放的频道。
国家资探总队为白选的入队举行了不大不小的欢迎仪式,同时在场的有不少大小家族代表。电视里播出的,正是在这场欢迎会中,白选当着国家资探总队各位高层的面,把多达三十三颗的晶按照协议交了出来。
新闻将白选称为天舟资探界最闪亮夺目的新星,天舟异能界最令人期待的新秀。并且,白选凭借将晶“借”给国家资探总队和大小家族做研究,获得不菲的财富。这名新闻主播用夸张的语气号召天舟的年轻才俊们,赶紧去追求这位新鲜出炉的女富豪。
元启聪两手托着腮,盯着电视上微笑的白选,满含羡慕地说:“要是我也能和小乖姐姐一样帅就好了她和启森哥哥一样帅”
元启睿在祖父的眼神示意中不得不捅了元启聪两下。元启聪哼叽两声这才闭口不言,随手关了电视。
车辆终于到了紫禁国家公墓,这儿一年四季敞开大门,任由民众吊唁为天舟的自由强盛做出莫大贡献的三位封号国民。元家祖孙四人下车之后,立即被顶风冒雪前来扫墓的人们发现。
这些年纪大部份在四十以上的中老年人是元曙光的忠实拥护者,连带着对元家也保持了高度的忠诚。元家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情,他们忧心如焚。
元承智领着孙儿孙女,在这些复杂目光注视中遥遥对着山顶隐约可见的高大白石墓碑,徐徐双膝跪倒,虔诚拜倒在地。元启睿元启聪元慧初也不敢怠慢,跟在元承智身后跪下磕头。
扫墓的民众惊呆了,眼睁睁看着元承智领着孙辈艰难地在雪地里前进,每走九步就跪下磕三个头。很快,他们发现元承智四人的裤子尽湿,上身也被雪水洇出道道痕迹。四人额上沾满了雪,被人的体温一暖,雪融成水滴落。
元启睿还罢了,正是盛年。但灰白头发的老者、身娇体弱的少女和磕下头去几乎被埋进雪堆里的小男孩儿,他们被冻得浑身哆嗦,嘴唇发青发紫,有几次要双手支撑着才能爬起身。此情此景着实令人揪心。
不知什么人将这幕传扬开去,等元承智颤抖着几乎是爬到紫禁公墓山顶上时,大批元氏的支持者也从各处涌到。一些人沉默跟随在后跪行,更多的人哭叫着“承智先生停下吧”,还有人试图往前冲,却被元家护卫阻止。
公墓驻军飞快地拉起了警戒线,把越来越多的民众阻拦在紫禁山下。半山腰和正在山顶的民众也被劝离,山上山下哭声一片。含泪相望的人们悲切地想,元家纵有再多不是,那也是曙光先生的元家啊何况之前种种,都并非元家故意为之
不久之后,离山顶最近的人们清楚地听见元承智悲痛的声音。他大声号啕着说,父亲大人,孩儿教子无方,让您地下受辱了
这声悲泣过后,旁观民众的哭声倏地上升好几个八度,有不少年迈老人直接昏厥过去,引发阵阵混乱。
蓦然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举起拐杖朝身边扶着自己的军服青年劈头盖脸砸下去,连声痛骂,指责这些战后才出生的孩子们不知元家的伟大功勋,居然会相信有心人特意针对元家煽动的阴风鬼火。
这名肩上赫然是黄金上尉徽章的青年好脾气地承受着外公的重击,望向山顶的眼神却充满了不屑。他心里说,今日这沽名钓誉之举才真正令曙光先生地下蒙羞!呸!
第四卷证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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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初阳
第一章财产
天气越发冷了,雪下了停,停了又下。再过几天就是元旦,而眨眨眼,新年很快就会到来。虽然天舟共和国是个多人种多民族的大家族,却不妨碍大家庆祝不同民族的传统佳节。因此,从低等大区到高等大区,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渐渐冲淡了不久之前剑拔弩张的气味儿。
白选早就参加了资探总队的入队欢迎仪式,但被钟木兰批准过了年再去上班。她有很宽裕的时间来处理诸多杂事。
居东篱葬礼之后,足足大半个月的时间,白选领着沈闲和数字保镖们东奔西跑。众人在低至岩石、高至五德玉的大区中穿梭来去,接收迟咫和沈三多共同留下的遗产。
据天舟银行的高级部门经理说,迟会长前后两次往保险箱里存进了东西。白选一听就知道,这个保险箱是自己打算和迟咫一起去血玉监狱那天,她才租下的。而第二次存物时间毫无遗问是沈三多出狱之后。
直到白选忙完了资探总队的入职手续,了结了关于晶的那些破事,她才有时间打开从保险箱里取出的这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仔细翻看一沓厚厚的文件。
花了大半个小时粗略地过了一遍,白选眼神呆滞地盯着沈闲,心说话,你母亲真是太能了,她这是把史密斯家和征程公会搬空了还是搬空了还是搬空了?
有点夸大,不过仅仅是迟咫留下的财产也够让人咋舌。即便比不上暴富的白某人,只怕也足够让沈闲成为天舟最富有的儿童——单以能独立支配的财产计。
迟大小姐没有留下古董珠宝之类的东西,她的那沓文件里除了近六百万的定活存款外全部是契约。
剩余使用权限为五十年至九十九年不等的房产十五处,分布在低中高三个大区。其中,水晶、钻石、五德玉三个高等大区的七处房产最为贵重。另外几处房产虽分布于中低等大区,但全部是铺面。或者租给了夜总会,或者赁出去开饭馆酒楼,还有一处甚至是一家小型资探公会的总部。
房产中有两处是迟咫从史密斯家继承的遗产,其余全部是她自己存下的私房,以她成为征程公会会长后购买的居多。迟咫的父亲迟浩死后,迟家陷入家产纠纷漩涡,她还来不及争夺出个名堂就去了。而迟浩名下只有迟咫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如果白选愿意帮沈闲去争,肯定还能得到一大笔遗产。
承包期还剩下六十二年的农场两处,一处种田种地种菜;另一处搞立体养殖,产品专供水晶以上高等大区诸多高级饭馆。这两座农场效益极为可观,迟咫能从史密斯粮王家里弄出它们来,肯定使了不少手段。
除了以上不动产,还有几份契约,却是迟咫暗中给三家中小型资探公会以私人名义入的股份。这算是风险投资,毕竟资探这行当起伏太大,可能一夜暴富,也可能一夜团灭。究竟迟咫的眼光如何,还待白选日后调查。
余下两份价值不算高的遗产,是迟咫禀持女人爱美的天性,专门开的高档美容药剂店和高级服装定制店。可就这两家店,每年也能给迟大小姐带去将近百万的收入。
迟咫的遗产翻到最后,白选捏起薄薄的一本小册子,还没有打开,光是封面就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乖乖,这居然是地产证耶
天舟共和国第一宪章就是“寸土不可浪费”,但这并不意味着土地不能为私人所拥有。只不过,越是位处高等大区,土地的价格越贵得离谱,离谱到一些自诩豪富之家也不敢随便伸手去买。买少了没多大用处,买大了唯恐倾家荡产,土地令多少人忘而兴叹呐。
抖着手翻开这本褐黄色朴实无华的土地所有权证书,白选先看见产权人确实是迟咫,这才舒了口气。再瞧土地所处位置,是在白银大区的滨海某市郊外。面积为整整三万五千平方米,差不多是她前世五个标准11人足球场那么大。
能在中等大区弄这么大块土地,不仅仅只是花钱的问题,使出去的能量绝对也小不了。白选不禁有些怀疑,这块地真是迟咫自己买的?
直到翻阅了土地证附有的变更产权人的记录,白选才明白这块地是迟咫从她的祖父老英雄迟重那儿直接继承来的。由此可见,老英雄迟重不是一般二般地宠爱迟咫。
这本土地证,价值连城。黑潮纪的房子铺子不是永远属于自己,但土地一旦为私人所有,就会老老实实待在那儿让你踩个几百、上千年,除非末日再次降临。
以上是迟咫的遗产,相比起这些华丽丽的契约文件,沈三多留下的两张纸真是可怜巴巴。一张是小三儿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做梦也想购买回来的初阳资探公会的准许重新挂牌批准书,分别盖着国家资探总局和国家资探联合总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