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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唇瓣一抖,那是他们回A市不久,还找不到廉租房只能临时住酒店的时候,路单无意说出的话。
当时,他俩都以为路囡囡睡着了,所以没有躲开聊,结果……
简宁悔不当初!
“我开始好奇‘那个人’的长相,好奇‘那个人’这么多年没来看过我们一眼的原因,好奇妈咪身边有个那么好的男人,为什么还总对‘那个人’念念不忘,直到那顿年夜饭,妈咪见到你时失态了,我直觉你应该就是‘那个人’!”
凌少宸的神情露出点恍惚。
锈迹斑驳的铁门内,隔着他和路囡囡,他手提着礼品,只需伸出一小根指头,就能碰着那个身着红棉袄唇边带出羞涩的笑的路囡囡。
“事实证明,你真是那个人,因为你走后,妈咪和爸比又悄悄谈起了你,他们一次次误以为我睡着了,但其实我并没有。我有一个习惯,只要他们不关灯睡下,我是不会自己一个人先睡着的,我听到你是我的亲生父亲后,感到很困惑。”
“困惑?”凌少宸搞不明白小孩子的想法,不是伤心不是高兴不是激动……而是困惑。
“妈咪这么好的女人,我这么乖的小孩,你为什么不要?”路囡囡掀眸看他,眼里的疏离和不谅解顿时让凌少宸浑身一僵,心脏像破开个口子般,空了了的让人绝望。
“既然你不要了,就不要吧,为什么在妈咪和爸比在一起后,你又要出现呢?”小嘴一张一合,充分宣泄着主人的不满。
路囡囡的话,跟把划过凌少宸喉管的利刃般,还没张口辩解,便已血流成河!
“妈咪和爸比本来会过得很好,虽然日子苦点,但他们很相爱……”路囡囡说着,含泪的大眼睛幽怨的飘向了简宁那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负了路单!
很相爱……
简宁都不敢和路囡囡对视了,如果她真的深爱路单,真的非路单不可,又怎么会和凌少宸情不自禁的拥抱亲吻。
是她,对不起路单!
凌少宸双拳紧握,忽然觉得这句“很相爱”是天大的讽刺。
“你妈咪从头到尾爱的人,就只有我一个!对路单,纯粹只是愧疚和感激。”凌少宸试图纠正路囡囡错误的观念。
“才不是!妈咪和爸比是天底下最相爱的一对了!他们会一左一右睡在我身边,爸爸会给我讲童话故事,妈妈会帮我盖被子……”路囡囡打了个嗝,话说得断断续续,“是你!拆散了……他们。”
“这些就算爱了?那我从今晚开始抱着你哄着你入睡不也一样?”
真是可笑,他凌少宸什么时候需要和个小孩较真了!
“我才不要!你在我心中,就只是妈咪以前公司的老板而已,和我!和妈咪!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巴不得离你远远的!”路囡囡恨恨的撇过眼,咬牙切齿。
每次凌少宸送她礼物,路囡囡都会不断告诉自己:这是爱殴打小朋友的老板送的,是老板不是老爸!
久而久之,路囡囡几乎都说服了自己,凌少宸的身份,不过是简宁的前老板。
可今晚,当听见简宁和凌少宸就在她屋外旁若无人的亲热,路囡囡完全炸了,她为路单感到强烈的愤懑!
平时,简宁就算和凌少宸有点什么,那至少都是躲着她的,这回居然这么明目张胆,这让路囡囡怎么忍?
她无法再装傻卖乖下去,她知道再不行动的话,路单爸爸的女人,就要被人抢走了!
“好好好,我不强求你,更不要求你非喊我爸爸不可,你要时间,我就给你充分的时间,”感觉到路囡囡强烈的挣扎,凌少宸重新把她放回地上,望着她的大眼强调道,“囡囡,不管你承不承认,你是我凌少宸的女儿这点一辈子都跑不掉,血缘关系是无法抹灭的,你是我的……”
抬头,路囡囡见到凌少宸和简宁站在同一排,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哼!你们现在越亲密我越是生气,替我爸感到生气!妈咪你辜负了我爸对你的爱,至于你……”路囡囡尖着声瞪向凌少宸,“你就是个趁虚而入的小人而已!”
简宁和凌少宸都清楚了路囡囡话里的涵义,路囡囡称呼路单做“我爸”,证明,路单无论是不是她的生父,她这辈子都认定了路单一个!
凌少宸面色铁青,想继续驳斥路囡囡的话,却发现她的小脸惨白,整张脸哭得和小花猫似的,刹那心疼的不行。
躲开凌少宸探向她脸颊的手,路囡囡自己抬手搓掉面上的泪,声音有着别扭的倔强,“我爸呢!告诉我!我爸究竟去哪儿了!”
两个大人只觉得路囡囡这一刻的质问好尖锐!
“你爸他……死了。”话一出口,凌少宸发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路囡囡在原地愣了四五秒后,猛地尖叫一声,跑进房间关上门,在房里放声大哭起来。
简宁和凌少宸隔着门板,都能听见路囡囡的歇斯底里。
小熊,被遗忘在门外。
小熊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好对着简宁站着的方向。
再也承受不住,简宁蹲下身埋头闷闷的哭出声。
凌少宸站在简宁身边陪着她,并没有出声安慰,就这样让她哭个够。
“其实,我应该早点和她说实话的……”埋首在手臂中的脸忽然抬起来,脆弱是显而易见的,“可我害怕,我怕囡囡听到这个消息后是个什么样的反应,我怕的,不是她不接受你,我真正怕的,是囡囡接受你,然后弃我而去……”
“可她没有这么做,反而很讨厌我,”凌少宸自嘲的笑了下,视线落在简宁的头顶,“你不是该感到高兴吗?”
正文 第218章 突发意外事件
“不,直到这一秒我才发现,我压根高兴不起来。”简宁哭丧着脸。
“为什么?”
“我不希望这个孩子,在未来的日子里,都怀抱着仇恨过日子……她还那么小,肩膀还那么瘦弱,背负不了太多的。”
这种感觉,简宁感同身受,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对简天海那个负心汉恨之入骨。
而现在,换成了她的孩子体验她当年的苦,更讽刺的是,她这个当妈妈的做了件最伤孩子心的事,那就是又和凌少宸走在了一起。
凌少宸眸光微微一沉,一针见血,“你后悔了?”
简宁的神色瞬间愣住了,她还什么都没说,他就洞悉了一切。
扶着墙,慢慢直起身,简宁蹲得太久腿有些麻,刚起身就栽进了凌少宸的怀里。
凌少宸眼疾手快的扶稳她。
“简宁,事已至此,你就算后悔也什么都挽回不了了,”矮身,捡起地上的小熊娃娃,凌少宸把它塞进简宁的怀里,“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帮着囡囡迈过失去路单的这个坎,还有……让她接受我是她亲生父亲的事实,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小熊娃娃还给囡囡……”推了下一脸“我做不到”的简宁一把,凌少宸脸上浮动起一抹鼓励的笑,轻声说,“去吧。”
简宁望着沾着点灰的小熊,眼神有些发怔。
她怕自己做不好。
凌少宸揉了揉简宁的脑袋,“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自己进去安慰囡囡的,可现在我进去,只会刺激她罢了,也许在她的认知里,会以为……是我害死了路单。”
如果路囡囡真的误会了的话,估计杀了凌少宸替路单报仇的念头都有了。
“那你……”简宁抿了唇干涩的唇,仿佛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囡囡若想报仇,让她来……”凌少宸缓缓阖上眼,适时的掩住其中的痛心,调子像是低沉的大提琴,“本来就是我欠她的。”
……
路囡囡的房门没锁,简宁一拧门把就进去了。
抬眼往里扫,那张装扮得尽善尽美的公主床上,突兀的鼓起了一座“小山丘”,“小山丘”正一耸一耸不断发出稚嫩的啜泣声。
听到开门声,被子里面的哭声顿时止住。
简宁轻轻的走过去,自言自语似的,“囡囡,别闷坏了,出来吧。”
意料之中的,路囡囡非但没理,反而一下子把自己裹得更紧。
叹息了声,简宁把小熊放过去,“……路单是死在一场手术中的,主刀医生说,那只是个意外……那天,我陪在他身边,他进手术室前,还和我聊起了你。”
等了好一会儿,路囡囡的声音才隔着被子传到简宁耳边,“他说我什么了……”
明亮的灯光下,简宁的脸色稍稍一亮,“路单夸你很懂事,还说我有福气,等你长大后一定会很孝顺父母。”
“可他却死了……”
“是,路单死了,但我还在,”简宁的脸上带着惆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囡囡?”
“不要脸!”路囡囡怒道,“你背叛了爸爸,还想让我孝顺你!你不要脸!”声音到了最后,又亢奋了起来,像是随时都会跳起来打简宁一顿。
“我没有背叛你的爸爸,凌少宸说的对,我根本没有爱过路单!”头一回,简宁选择坦诚。
精神康复中心,催眠师为她深度催眠后的结果表明,她爱的人就只有凌少宸一个,只是她良心不安,觉得亏欠路单,才迟迟不肯承认。
“你不爱他,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他不爱你,又怎么愿意替你照顾别的男人的孩子!”
路囡囡的思维很简单,唯有“爱情”才能让一女一男自愿组成家庭,别无其他!
简宁的思维顿了下。
她和路单的感情很复杂,复杂到难以解释,就算是解释路囡囡大概也听不懂,但一想到凌少宸的鼓励,简宁不自觉脱口而出,“路单和我在最困难的时期相互扶持,当年,我们两个除了你之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我们把对未来大部分的希冀和期许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我们爱你……等于爱我们自己。囡囡……你还太小,你不明白当两个人相互依偎但却不谈爱情,同样能带来温暖的那种感受。我和路单在一起,更多讲求的是信任,是依靠,爱情对我们来说只是调味剂,我们更需要一个家庭,一份羁绊,但这份羁绊又是可以脱离肉体联系在一起的……也就是说,我们的灵魂很契合。”
“很契合,但却不是爱情?”路囡囡茫然。
“是,但又不是……”简宁徐徐的回忆,“很长一段时间,我也认为我对路单就是爱情,但路单留给我的那封书信中,却很好的点通了我的盲点,面对一个人,会笑会哭会痛会乐,才是真正的表现自己,如果只是单方面的开心或者满足,还不够,还远远不够真实……为什么不够真实?是因为我不想让路单看到我的阴暗面或者是性格缺失的地方,因此,我尽可能在他面前做一个最完美的女人,但在凌少宸面前,我所有的狼狈和不堪,他都一清二楚……”
爱情是毒药,无药可解。执着的女人一旦沾染,纵使伤痕累累,也不会轻易走出来。
就像……她对凌少宸那样。
不知何时,路囡囡乱蓬蓬的脑袋已经从被子中钻出来,长长的睫毛颤颤的,脸色白的和雪一样,她望着简宁问,“爹地是怎么死的?”
“心脏移植手术失败……”简宁费尽心力的说。
路囡囡一口气没喘上来,又哭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看到路囡囡哭,简宁心里更不好受,她不忍再说下去,“怕你没办法接受。”
“难道你晚点告诉我,就以为我能接受了?”路囡囡泪眼朦胧的看简宁一眼。
“……”简宁挫败的垮下肩,当时,她自己都快崩溃了,又怎么分得出精力照顾路囡囡的感受?
唯有瞒过一时是一时,没想到,会在今晚给路囡囡带来个二连击!
翌日。
简宁没有去上班,她怕路囡囡做出什么傻事,所以一直在儿童房守着囡囡。
眨了眨眼,昨晚哭多了,眼睛有些刺痛,简宁去了趟洗手间把自己收拾干净,拍了拍镜中面色憔悴的自己的脸,轻声说了句“加油”!
路囡囡知道了一切,反倒让简宁松了一口气。
她不用再在路囡囡面前说谎,说路单去了很远很远她们追不上的地方,不用说这是你凌叔叔送你的最新款的礼物,不用解释为什么要和凌少宸住同一个屋檐下,这样……很好,很轻松。
出了洗手间,原本还应该躺在公主床上闷头大睡的路囡囡,却不见了踪影。
简宁俏脸一凛,慌张的抬眸一扫,随后察觉房间内的一扇窗户大敞,她像意识到什么般猛地冲了过去,但一切都太迟了……
医院,救护中心。
简宁的样子呆呆的,眼神空洞洞的,坐在排椅上一动不动,不管身边的人和她说了什么,她通通充耳不闻,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她此刻已泪流满面。
凌少宸死死的抿着嘴角,推开还在一旁做无用功的琴一诺,挥手,甩了简宁一巴掌。
痛!痛得简宁的眼泪如决堤的河防般,眼眶发酸的瞪着手还停在半空没收回的凌少宸,她说,“囡囡……跳楼了……”
周围陷入沉寂之中。
“这不是你的错!”凌少宸咬牙切齿,“况且,二楼不是很高。”
简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但我……看她流了很多血……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地上一颤一颤的,嘴里一张一合好像在叫爸爸……爸爸带我走……”
“囡囡摔断了左腿,还把前额磕破了,但医生说了,只要护理得当,康复的几率是百分之百!”凌少宸摇晃着简宁削瘦的肩,借以让她清醒点,“本来就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
如果,此时的简宁愿意多看凌少宸一眼,就会发现凝结在他眼底那郁郁沉沉的压抑和苦楚,可惜,简宁没有。
“路单死了……囡囡又出了意外……也许,我真的是个不详的女人,谁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