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镜唯怔住。
唐哀帝叹了一句道:“唯儿你快些回去吧,时辰也不早了,别让人落了口实,又生出许多是非。”
“儿臣叩谢父皇隆恩!”花镜唯含泪重重地对唐哀帝磕了一个响头。
唐哀帝终于祥和的笑了笑。
花镜唯便起身出去,等关上身**门,他冷冷一笑,心中暗想:父皇,若是你因此去了,可别怪儿臣保护不了你。
我已经推辞过一次了。
至于太子,咱们就试试谁能力挽狂澜,谁能坐拥天下!
殿内唐哀帝看着花镜唯将门关上后,却缓缓的笑着,自语道:“想必你也应该来找我了吧。。。。。。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那种笑意带着哀怨和恨意,然而最终都转化成如水的温柔。
第二日一大早。
桂宫。
唐哀帝夜招九皇子一事终于还是传到了太子和皇后耳中,太子暗卫密报唐哀帝的龙卫已经不知所踪。
顾皇后闻得此事豁然大笑起来。
太子看着她,摇摇头道:“母后您一定要这样。。。。。。”
“琅嬴,如果母后不是为了今天,早就在月妃进宫的时候就自缢了。”顾皇后眼中已经疯狂起来,随后将一把匕首藏在袖中,对着殿外道:“摆驾长乐宫。”
太子看着顾皇后走出去,不由叹息。
长乐宫。
顾皇后一路行来,所见之人皆是觉得寒意深深,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使得他们更加战战兢兢。
这南唐皇宫,应是要变天了。
顾皇后挥退众人,独身进来,将宫门缓缓关上。
宫人们都觉得不详,但却不敢稍作停留,都匆匆出了寝殿。
身后唐哀帝苍凉的声音传来:“横波,你终于来了,朕等了你好久,都快撑不住了。”
顾皇后一愣,随后转身时满脸阴冷,一步步靠近龙榻。看着唐哀帝暮气沉沉又带着笑容的脸,只觉得他皱到一起的脸皮分外刺眼。
“我等今天也等了好久!日日夜夜梦的都是这一天。”顾皇后索性不用敬语,她的眼神高傲带着得意,又带着一股期待的畅快。
唐哀帝咳了一声,点头道:“朕都知道。”
“你知道?哈哈——你怎么会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当年月妃死的时候太医查不出死因,花哀祁,我想你应该觉得荣幸。因为你身上的毒是和月妃一模一样的,名字叫做美人冢,是不是很好听?”顾皇后近乎疯狂的大笑,当她一句一句揭露这一切的时候,她觉得人生最快意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唐哀帝挣扎着坐起来,浑浊的双眼定定地看着顾皇后,一字一句道:“你真的这么恨朕?”
第六十七章 渔阳鼙鼓动地来(三)
顾皇后止了笑意,看着唐哀帝,忽觉他的眼神深邃的过分,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那是,这二十多年来,一直不曾有过的眼神。
她猛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唐哀帝此时却无声笑了,顾皇后失声惊道:“你————”
“自你进宫初见时,你看朕的眼神朕就觉得有异,后来龙卫查了你的底细,朕知道你就是顾太师的女儿。
你是来找朕复仇的。
可是朕一直没有怪你,也没有揭穿,**你一如既往,给你皇后之位,你诞下的皇子也被封储君。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皇后眼神闪烁,整个人已经凉得彻骨。她只觉她的世界在颠覆,并且无法扭转或拯救。
连她说话的声音也开始颤抖:“因为……”
“因为朕爱你啊。”说出这句话,唐哀帝猛地咳出一口血来,脸色惨白如纸,笑容却明亮起来。
顾皇后从未觉得他如今日这样熠熠逼人。
“爱你所以包容你的心机,爱你所以舍不得伤害你。朕知道,这是朕欠你的,朕以为你可以得到救赎。一年不够五年,五年不够十年,十年不够还有余下半生……咳……从风华正茂到青丝如雪。
但是自你从江宁老家回来后,你的手段开始强硬明显,直到你将月妃毒死的时候,朕就明白了。
你对朕的恨,已无可救药。”
“早就无可救药了——”顾皇后终于闭上眼,泪从眼角缓缓流下。
她恍如身处梦境之中,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之前大仇得报的快意早已不知所终,或许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她恨的不只是他杀了自己的爹娘,还有对自己的背叛。
但她彼时并未发觉或者她发觉了却不能忍受,现在明白已经晚了。
她也爱过他。
爱到可以为他放下仇恨的时候,他选择了背叛。
他们只是输给了误会和怀疑。
是谁的错呢?
早已经分不清了。
顾皇后颓然坐在龙榻边,缓缓伸出双手拥住唐哀帝。
唐哀帝亦反手相拥。
事到如今,她早已无路可退。
“当年我恨你,不仅仅因为你诛杀我的双亲。我更恨的,是你把对我的**爱倾注在别人身上。”
唐哀帝笑容比刚刚更加灿烂夺目。
“横波,你也爱过朕吗?”
顾皇后将袖中的匕首取出来,右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但她别过脸去,泪如雨下,猛地将匕首刺进唐哀帝的后背。
只听得她抽泣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爱过。”
唐哀帝痛苦的皱了眉,但他只是将渐渐无力的手搂得更紧,笑着说出他此生最后一句话:“朕已经活不过几日了,你何苦……脏了自己的手?”
顾皇后微微低头将唇靠近唐哀帝的耳边,低低地回答:“美人冢到最后几天毒发之时,会使中毒人肝肠寸断。我不想让你痛。”
唐哀帝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双手轰然无力地垂落。
或许他临终之际还想叫姜夏来把遗诏改了,或许他还想告诉她,月妃写字和她有九分像,所以才会那么**她。可是,来不及了。
顾皇后身子一震,将他拥得更紧。
她眼中满是血丝,压抑的哭着,不敢叫殿外的人听到。转头埋进唐哀帝的胸前,泪将他的寝衣湿透,而她的手也被唐哀帝背后涌出的血液沾染。
好冷。
忽听得她兀自呢喃了一句:“我不想让你痛,却让你痛了这么多年。
你那么爱我,却让我恨你至此。
是我爱得太晚,还是你转身太早。”
可惜这大殿早已空荡无人回答。
良久,顾皇后终于收敛好情绪,将匕首藏好,缓缓打开宫门。
宫门外候着的大批宫女太监全都神色怪异的看着她,毕竟在他们看来,皇上和皇后之间似乎感情并没有好到可以谈论这么久的地步。
顾皇后咳了一声,说话时嗓子带着沙哑,听着分外沉重:“皇上——驾崩了。”
她的脸色惨白一片,却并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或哀伤。
但她此话一出,整个宫门外的所有宫人和禁卫全部跪下来,一片哭声,哀恸不已。
只有顾皇后站立在宫门前,抬头眼神遥望浩浩宫廷,满目的红墙金瓦,满目的繁花翠柳,她只觉……
山河永寂。
哭声将她拉回神,她皱了皱眉,只吩咐一句:“将消息通知各宫,准备皇帝大丧。让内务府做好准备,大丧后太子登基。”
说完她便面无表情的离开,一众宫人都觉得诡异,但是也只能在心中怀疑。莫说他们只是猜测皇上死得蹊跷,即便亲眼看见了皇后弑君,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毕竟,这天下,已经是太子的了。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唐哀帝的灵柩还未出殡,南唐百姓正在三日缟素之时,掌管皇族遗物的姜公公却将唐哀帝的遗诏取出,并将传国玉玺一齐交给九皇子花镜唯。
满朝哗然。
朝堂之上百官在列,而九皇子和太子还有皇后齐齐出现。
“姜公公这是怎么回事?”顾皇后冷冷的看着他,语气之间颇有警告之意。
“回皇后……哦,不,回太后娘娘的话,先帝在驾崩之前就早已立好遗诏了。”姜夏躬着腰回答,并未在意顾皇后的警告。
“本宫不是问你这个,本宫是问你废太子是怎么回事!”
姜夏微微抬了头,提醒道:“太后娘娘应该自称哀家了。”
“啪!”
顾皇后勃然大怒,一巴掌甩在姜夏脸上,姜夏唇角溢出血迹,眼中开始阴郁,却不得不跪下低头求饶。
“这皇宫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来人,把姜夏拖出去斩了!”
“慢着!”九皇子花镜唯往前一步正站在姜夏身前,对顾皇后行了一礼,皱眉道:“姜公公虽有冒犯之处但也罪不至死,更何况现在姜公公是保管遗诏之人,母后也还对遗诏颇有异议,姜公公不能死。”
说着九皇子又转头对一直不置一词的太子道:“皇兄以为呢?”
不称他太子而直接称他为皇兄,这已经是在宣示他已经被废的意思了。
第六十八章 渔阳鼙鼓动地来(四)
朝堂之上百官都在看着,难道太子还能一意孤行毁遗诏登基么?
且不说如何堵天下悠悠众口,就单凭他名不正言不顺百官中中立的官员和九皇子一派的人马绝不会任他登上皇位。
太子花镜羅看着他,轻轻地哼了一声:“九皇弟说的有道理。”
而太子称他九皇弟,没有称他太子,同样在告诉花镜唯,这个遗诏,他还没有承认!
九皇子花镜唯在心中冷冷的笑开,花镜羅,你等着吧,这遗诏由不得你不承认。
“太子!”顾皇后皱眉看向他,不由脸色有些不自然。
“母后少安毋躁。”太子温和的对顾皇后点点头,转身正对百官,居高临下地问道:“众爱卿觉得谁才是太子呢?”
花镜唯勾了唇角,也转身看向百官,将呈有遗诏和传国玉玺的托盘端在手中,三十六龙卫应声出现在花镜唯身后。
“众位大臣莫非敢不遵循先帝遗诏了么?”
太子双眼一凝,数十名暗卫也出现在他身后。
堂下一众百官均是冷汗泠泠。
这要怎么选择!
无论选谁似乎都免不了血溅当场,就算朝上不死,估计下朝之后回府路上也活不了。
现在的形式是九皇子花镜唯是名义上的太子,而太子花镜羅是手握实权的太子。
支持九皇子,则身陷杀机。
支持太子,则遭天下人唾骂。
一时间朝堂大殿内陷入僵局,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太子花镜羅眼神一扫,左相顾玄琚第一个跪下去,对太子遥遥一拜:“太子殿下十六岁任军队先锋,在衡阳一役上力挽狂澜,率军三万反歼敌军八万余人,后领兵数十万征战沙场,居功至伟,将南唐这繁华疆土用血肉捍卫,才能有今日这样的盛世太平!
而如今倒好,竟还有人要与太子殿下争夺皇位——那臣倒是要问问九皇子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是在前北梁皇宫里吟诗作赋!倘这样太子殿下还不能为南唐帝王,臣第一个不服!”
九皇子花镜唯眼神中杀机浮现,但是他却皮笑肉不笑地道:“顾左相说的有理,皇兄战功赫赫,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但是正因为这样,所以这个皇位才不能让皇兄来坐。皇兄善于用兵,理应为王为将,保家卫国。而为帝君者,当以谋略和用人治天下。
先帝也知道皇兄的才能应在战场上才算如鱼得水,所以立了遗诏易储。莫非顾左相想要不遵先帝遗诏,谋逆篡位么?”
“九皇子倒是生的一张利嘴,巧言令色曲解臣意——但是,任凭您说得天花乱坠,臣也是不服。论到谋略和知人善任,难道九皇子自认比得过太子殿下么?说句不好听的,这南唐江山从淮阴至衡阳一线为国界扩至如今吞并整个北梁及其周边诸侯国一举成为世上第一大国,大半河山都是太子殿下打下来的,九皇子想要三言两语就接过去,恐怕没那么容易!”左相冷哼一声,一席话说得众人都觉惭愧。
于是朝堂上站立的百官十之七八哗啦一声全都跪下,呼喝声响彻大殿。
“天家幸事,民心所向,恭请太子殿下登基!”
顾皇后笑意显露,太子看向九皇子,挑了挑眉。
九皇子妩媚的双眼泛起阵阵寒光,蟒袍一挥,两名龙卫便飞身刺向顾左相。
顾玄琚一动不动,眼看身死。
同一时间太子身后暗卫也出手阻击两人,几乎就在龙卫的剑抵向顾左相眉心前一寸的时候,暗卫的匕首已经无声横在两人颈间。
大战一触即发。
太子皱眉看向九皇子:“九皇弟这是做什么?刺杀朝臣可是大逆不道!”
“皇兄这话说的可真是奇怪,大逆不道的难道不是皇兄和顾左相吗?不遵先帝遗诏还蛊惑朝臣谋逆篡位!”九皇子眼中冷笑,脸上却痛心疾首地一一看向太子和跪下的百官道:“这就是先帝养的一群好臣子好儿子!食君之禄忧君之事忠君之言!你们一个二个领着南唐俸禄,嘴里满口仁义道德忠心先帝,可是却贪生怕死连父皇遗诏也不遵!只一味向皇兄摇尾乞怜——本宫倒真想问问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先帝!身体里还有没有良心!还是不是这南唐的臣子了!”
一连三个咄咄逼人的问句将众百官问得哑口无言,有甚者更羞得面红耳赤。
当然,九皇子可没奢望今天就能分出胜负登上大位,太子的威望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磨灭的,但是今天他虽然看似被动,却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成功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忠孝勇谋的皇子,更让朝臣百官心中对太子有了嫌隙,哪怕只是一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也。
于是他趁势说出:“本宫也不想再跟你们争辩什么,只是再怎么样,也应该先将先帝遗体请入皇陵!”
戏演到这里,再不收场就显得多余了。
九皇子说完便好似怒不可抑一甩袖袍出了大殿,姜夏忙不迭地跟上去。
而龙卫也瞬间消失。
“竟敢自称本宫!”顾皇后满脸怒火看向九皇子离开之处。
太子冷眸半眯,随后嗤笑一声道:“诸位大臣起来吧,一切事情都先搁一搁,等到先帝大丧后再提不迟。退朝罢!”
顾皇后和太子冷着脸一路出门一路看了看几位脸红的大臣,惊得他们直哆嗦。
顾皇后和太子一路走一路说道:“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