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护法刚起身的脸上便是一凝,右手不由缓缓搭上剑柄。
然后握紧。
嵇江却笑了笑,恭敬地将嵇家军帅印双手奉上:“多谢殿下体恤臣下辛苦。”
太子接过帅印拍了拍嵇江的肩膀,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不忿的尊者护法,笑着缓缓走出去。
“恭送太子殿下。”嵇江对着太子的背影又是一叩。
“少主,南唐太子他欺人太甚!”尊者护法走到嵇江身边,脸色十分那看。
嵇江脸色沉重:“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难道还真能杀了他然后坐等他的十万大军攻入青图么?还是等九皇子登基后派兵铲平镇国侯府啊?此人心机之狠,九皇子绝不是他的对手!”
尊者护法听完狠狠地将手中剑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落地声:“那以后只能任他摆布了吗?”
“当然。。。。。。不会!等到他回帝都与九皇子争夺大位的时候,那么这七万大军还是在我手里,可别忘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到时联系净土人马,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时,再来个坐收渔翁之利!”嵇江温雅的俊容微微扭曲,双眼闪过怨毒:“竟然连我母亲跟尊者有私情这件事都查了出来,还真是不敢小觑了你,花镜羅。”
镇国侯府,后花园。
太子正往回走,冷不丁正面传来一声讽笑:“太子殿下这是从哪里回来啊?莫非是从地牢审完人回来?真是幸苦您了,让您来担当这种衙门官差干的事儿。”
太子抬眸见是陈烈,不由皱了眉:“你天天穿的跟一嫁娘似的心里舒服么?本宫看着真是连食欲都没有了!”
陈烈老脸一抽,火上心头,蹭蹭蹭的往外冒。
这话说的跟魏疏锦如出一辙,他是想表达什么!
“那真是对不起,碍了太子殿下的眼!但是太子殿下权力再大似乎也管不到草民穿什么衣服吧?更何况绯瓷姑娘还一直夸草民品味独特,风姿秀丽,把红色都穿得这么清新脱俗呢。”陈烈脸上笑得越发灿烂,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太子走近了仔细打量了他一眼,面上布满笑意点了点头,直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口中还不忘回答他:“品味确实很独特。”
陈烈于是瞬间有一种脱鞋砸他的冲动。
太子在厢房里百无聊赖,决定去西图找疏锦,若是没找到大不了再回来等她就是了,反正这里的事也算处理完了。
于是他直接下令经查大司马罪证属实,将大司马府等人明日菜市场问斩。
用过午饭太子便暂别镇国侯府匆匆去了西图,看得陈烈好一番嫉妒,恨不得一同前往,但无奈嵇江不肯,只好作罢。
却说疏锦正在官道上走着,一路遇到不少风尘仆仆的百姓拖家带口,从前面迁移而来。
疏锦不觉有些奇怪,伸手拉住了一名妇女:“这位大姐,不知你们为何这样大举搬家?前面出什么事了么?”
那名妇女上下打量一下疏锦,不由惊为天人,便善意的提醒:“姑娘,前面那个村子出了瘟疫,你要是路过那里千万躲开,这种病是会传染的,已经死了好多人了,连隔壁村都被染得躺下好多个,我们这才赶紧搬家的!”
疏锦点点头,笑着道了谢。
然后转身回城里去药店买了一些麻黄,甘草和银翘带在身上,又备了许多干粮水果这才继续往前行。
她深知如果发生了瘟疫,那么那一带的食物和水都不可食用,为避免空气中的传染,她便备了几味药材以作不时之需。现在她受着伤,连飞行都做不到,抵制力也是大大下降,更显得极易感染了。
第四十九章 相逢时节,雨碎丹青(二)
疏锦走到闹瘟疫的村子时,已经到了正午。
村子里一片狼藉,哀鸿遍野,大多数人都是躺在地上的,少数人还能站起来的便都在四处寻找食物。
甚至路边有个小女孩奄奄一息,嘴里呢喃着她渴,疏锦看得出那女孩是脱水之症,但其他人似乎症状很像是流行性重感冒。她娘亲也病得不轻,双颊绯红,却仍旧安慰着小女孩说:“很快就有水喝了,很快就有了。。。。。。”
然后那名妇女在四处摸索着,终于摸出一把菜刀,在身上擦了擦,便掀开衣袖,那腕上几道结疤流脓的伤痕触目惊心,看样子并不是第一次喂雪给小女孩喝。
疏锦皱眉。
终于还是将水袋递给那名妇女。
她微微一愣,疏锦露出淡淡的笑容:“我看你的孩子好像很想喝水。”
她眼泪瞬间流下来,但是带着淡淡的黄色,没流几滴便干了,看样子也是许久没有喝过水,嘴皮已经干裂,但她深深的对疏锦磕个头,接过水袋先给小女孩喂水。
四周的人见状都朝着她跪下来,纷纷祈求水和食物。
疏锦看着他们,然后点点头。
将包袱取下来,拿出一个水果和一份干粮,其余的全部分给他们。
但是村里少说也有四五十人,疏锦那点粮食怎么够,但是她也没办法。
疏锦一步一步走过村子,很多没有分到食物的人躺在这里,越看她的手握得越紧。
直到走到那对少年面前时,她看到两人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衣着质地上好,并不像是村里的人,反而有点像和她一样的赶路人。他们紧紧地抱着对方,女子闭目微笑着,男子一直睁眼看着女子的容颜。
疏锦有点怀疑女子已经死了的时候,却听到女子断断续续的嗓音:“观渡。。。。。。其实我早就不想去找我。。。。。。娘亲了,她和爹都不要我,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
我只想着。。。。。。再二三十年后你我鬓染霜雪,仍将十指紧扣。冬夜呵手我在旁温酒,你挑灯读诗书卷或戏弄膝下儿女。
岁月便无声走过。”
“别说了,杳止。你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过去了!”那名叫观渡的男子红了眼眶,仍旧安慰着怀中女子。
疏锦仔细看来觉得这女子的眉眼处真是像极了太子,若不是唐哀帝一生不曾出过皇宫,她恐怕会觉得这就是他的私生女了。
只听那女子又接着道:“观渡。。。。。。观渡。。。。。。”
女子近乎疯狂的喊着男子的名字,男子用力搂紧了她:“我在。”
“现在真好,我不用再千里迢迢寻去金陵了。我死以后,会在奈何桥上等你,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好。”
疏锦听到金陵两字的时候,眼中便有了兴趣,走过去蹲下:“能告诉我你们俩的名字吗?我把这些都给你们。”
观渡看着疏锦手中的水果和干粮,又看看她的脸,不知该回答什么。女子也闻声睁开眼,看着疏锦忽而笑开:“你是仙女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美丽的姑娘。”
疏锦也莞尔一笑,惊艳了时光,幽香自清绝。
“对啊,仙女想知道你们的名字。”
女子又笑了,看着观渡说:“观渡,你看到了吗?仙女真好看。”
“嗯,我看到了,跟你一样好看。”
女子笑着转过眼对疏锦说:“我叫顾杳止,他叫李观渡。”
“真好听的名字。”疏锦笑着点头,“顾”之一字真是奥妙无穷啊。
突然女子开始剧烈的喘息起来,脸色泛白,显然已经到了最后一刻。
李观渡眼眶中的泪终于落下来,大声唤着:“杳止。。。。。。”
疏锦咬咬牙,一把抢过顾杳止的身体,在李观渡愕然带着愤怒的目光中,强行将灵力灌给她,一时风止,两人四周灵光四溢,宛如神袛。
随后疏锦唇角开始滑落血迹。
一边想着她恐怕疯了,一边不遗余力输出。
灵光大盛时,顾杳止脸色如常,睁眼对望李观渡。
一时岁月婆娑,静静无声。
疏锦收回灵力,唇边血流不止,李观渡一把用过顾杳止,朗声而笑:“杳止你还活着!”
顾杳止巧笑倩兮,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当然,我现在觉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气,好得不得了。”
李观渡笑了,顾杳止终于想起来,拉了他回身欲给疏锦道谢,只见到疏锦笑颜如花看着他们,唇边血迹惊心的艳丽。
“仙女你怎么了?”顾杳止上前扶着她,担心的问。
疏锦拭去血迹,笑了笑,脸色比纸白:“你以为仙女救你很容易吗?真拿我当仙女了啊。”
顾杳止和李观渡都噗嗤一笑,然后问道:“那好吧,仙女救命之恩杳止记下了,但求仙女告知尊名,我们定当倾竭以报!”
疏锦犹豫着不知该说魏疏锦还是绯瓷,终于为了长远打算,还是说道:“我叫魏疏锦。”
两人点头,疏锦见到李观渡身子都已经靠在墙上了,便把水果扔给他,又给他一把麻黄:“就这样嚼着吃吧,这也没水可以给你熬了。治病的。”
李观渡接过来毫不迟疑地吃了,顾杳止还活着,他李观渡就绝对不能死。
天色渐晚,疏锦和李观渡都需要休息,于是他们走出了村子,在附近荒山上找了个破庙过夜。
“我要去西图一趟,你们要去哪里?”疏锦一边调息一边问。
“帝都金陵,真可惜与你背道而驰。”李观渡看了一眼蹦蹦跳跳四处捡拾柴火的顾杳止,笑着回答。
疏锦点头,看了一眼房顶,不由大叹,好吧,这破庙还真是破啊,夜里抬头可观星赏月,转头可看清附近大片空地和摇曳的一两棵小树。
不过,看着天色似乎是明日要下雨的征兆啊。。。。。。
乘着天色还不算太晚,疏锦给了一些钱,李观渡和顾杳止去了前面的集市换了一些吃食和三把雨伞。
入夜,疏锦三人便围着火堆说话。
她有心套话,一边咬着烤热的包子,一边问道:“你们去金陵做什么?现在那里可乱着,皇族子嗣正在夺位,很危险的。”
第五十章 相逢时节,雨碎丹青(三)
李观渡没有答,反而转头看向顾杳止,顾杳止歪着头,咬了一口包子道:“实不相瞒,我和观渡去金陵是找我娘的,疏锦,你有兴趣听我的故事吗?”
我就冲这个救你的!
疏锦心下高兴,面上微微笑着;“愿闻其详。”
顾杳止俏丽的容颜隐了笑意,缓缓讲述;“管家爷爷说,当年我娘和我爹还有舅舅三人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爷爷和姥姥住在帝都里,爷爷是做官的,因为党派纷争双双去世后,我娘和舅舅便去了金陵为他们收尸守孝,但一去就是七年。
回来时娘亲已然二十有五,我爹终于等到我娘回来了,于是要迎娶我娘。我娘告诉我爹,她已经嫁人了,是金陵里做大官的。还生了一个儿子,已经五岁了。
我爹当时气急了,强行与我娘发生了关系,但是我娘也没有怪他,管家爷爷说,我娘应该是爱着我爹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嫁给别人了。
娘在老家里住了有一个月,日日与爹在一起,她走的时候,我爹喝了一夜的酒,在我娘走的第二天他也走了。
可是五天后娘又回来了。
因为她怀了我,不能回去。
彼时正好碰上洪水冲毁了官道,娘便借故在老家呆了一年生下了我,随后便匆匆回去了,连名字都是管家爷爷给我取的。
因为管家爷爷不知道我爹的名讳,只好冠我以娘的姓氏。管家爷爷把我养到十七岁便死了,临死前给我一封信让我去帝都找我娘。观渡是个孤儿,被管家爷爷捡来的,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曾在我们那里的寺庙古刹里学过功夫,便一路保护我上京了。”
说完,顾杳止拿出那封信拆开给疏锦看,一点都不把疏锦当外人,其实也实在是那封信并没有什么隐秘的地方。不过是一首诗,大约是他爹临走时写给她娘的吧。
一朝惜别,七年相思,余生含恨。
卿有鸿鹄志,私爱何区区。
二十年马蹄溅血,归来日十里缟素。
紫金阙上台,霜镜美人邬。
迎汝共我,染点江河,千秋莫负。
疏锦念完,不觉此人真是狂妄到了极点,敢写出这种句子,透出的是一股为红颜倾天下的气度。
就是不知这二十年已过十七载,他今安何处?
想到这,疏锦将信还给顾杳止,笑道:“诗作气魄非常人所及,想必是令尊所写。不知你祖籍何处?”
“江宁。我老家那里靠近新国后晋,常年战乱,所以管家爷爷才让我离开的。”顾杳止漫不经心的回答,反问道:“疏锦你是哪里的人啊?”
疏锦把手放得离火更近了些:“长安。”
“。。。。。。前北梁人氏?”李观渡不禁愣了一下。
疏锦点头。
李观渡突兀的有一点惊讶,试探的问了一句:“听说魏氏是前北梁的国姓?”
疏锦抬头笑着看向李观渡:“你想说什么?以为我是逃犯吗?”
其实算起来,还真是逃犯。。。。。。
疏锦心下抽了抽。
顾杳止皱眉看向李观渡,正要说什么,却见李观渡说道:“杳止你别瞪我,疏锦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纵然你是逃犯也没关系,需要时说一声,我李观渡绝对不会退缩!”
“加我顾杳止一个!疏锦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顾杳止靠在李观渡身上,言笑晏晏。
疏锦看着两人依偎的身影,不由沉默。
一夜无话。
快天明时果然下起了大雨,破庙里哗哗啦啦地下着小雨,疏锦三人都被淋湿了,微睁着眼睛逻了个地儿,接着睡。
而刚从客栈起身在下面用早饭的太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皱起眉头,看这大雨似乎下到晌午也不会停,他也只能等到明日再启程了。
邻桌的两个客人在低低的谈论。
“最近城里怎么多了那么多难民啊?”
“你没听说吗?前面那个村子闹了瘟疫,传染死了许多人,就连过往的路人都有好些被传染了,昨天有个那么漂亮的姑娘好像也死在里面了,真是可惜。。。。。。”
太子听到这直接结账,冒雨策马而去。
那两人接着说道:“可惜什么,不过是翠红楼的过气头牌,跟人私奔,却发现人家不要她了。。。。。。”
若是太子能够沉下心多听一句,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太子策马到了闹瘟疫的村子时,他全身衣衫已经湿透。但他顾不得这些,翻身下马奔进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