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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江不禁失笑:“红衣你这是准备选妻么?”
陈烈不置可否,嵇江便接着道:“现下我府里就住着一个这样的,你若有心可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是说刚刚来的那个女子?”
“当然是她,我想大概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个美过她的人了——也许已死的霁嫔娘娘可并驾齐驱。”嵇江说到这的时候极为叹息:“能让南唐皇帝太子和皇子都为之争夺的女子,该是何等风姿。只可惜古来红颜薄命,这位霁嫔娘娘将与前朝无数妃嫔一样,掩埋进厚重的史书里。”
“你那么确信她已经死了么?”陈烈不动声色饮茶,语气中含着别样的意味。
嵇江一惊:“你在找她?”
“她若真死了也就罢了,若然没死,我就送她一程!”陈烈说话间似乎有刀戟声传来,隐隐绕于耳边。
客房中疏锦突然兴致颇好的要作画,金银财宝便准备好纸笔颜料,退到一旁看着。
疏锦想了想抬笔就画。
财宝看着已经完成大半只剩脚上还未处理的画作,不由拍手赞叹:“姑娘真是厉害,跟那位公子足有八九分像!”
“是呀,姑娘凭着记忆就能画得这样好,那要是对着画可不一模一样了!”金银也连连夸赞。
疏锦抬头问道:“很像世子的那位客人吗?”
两人同时点点头,疏锦无声笑起来,这真是有意思了。
她画的男子,是穿上红衣的陈策。
午饭过后,疏锦拿着画作去找嵇江。
嵇江此时正在看一些南唐帝都送来的密报,见疏锦来了只匆匆将之压在书下,有些局促的笑道:“绯瓷姑娘怎么来了?”
疏锦笑着将画放在他的书案上,徐徐展开,问道:“嵇公子你看我画的像吗?”
嵇江仔细地看了看疏锦的画,眼中赞赏显而易见:“虽没能画出红衣的气质,有些显得成熟了,但光看容貌,已是七八分相像了。”
听得嵇江也如此说,疏锦终于确定了心下疑虑,便笑着将画收好:“嵇公子谬赞,绯瓷献丑了。”
房外一阵大风吹进来,书案上那本压着密报的书被吹落在地上,密报也随之散落在地,嵇江脸色瞬间大变。
疏锦低头一一拾起来,将之重新放在书案上:“那绯瓷就先回去了,嵇公子忙吧。”
嵇江点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疏锦走出房间,瞳孔深邃,有些担忧。
她捡起那张纸时,分明看到上面字迹清晰的写着:
唐哀帝病重,太子监国,九皇子私下招兵买马,意图篡位。
第二十七章 唇枪舌战
疏锦担心花镜唯不是顾皇后和太子那群人的对手,但是如今她不可能回金陵帮他,说得更直接些,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然而没过几日陈烈也住进了镇国侯府,而且还住在她对面的厢房里。这就让疏锦十分不爽了,因为每天基本是这样的早晨。
起身梳洗完毕推开门,对面陈烈红衣如火立在门口看她,笑容格外欠揍:“哟,绯瓷姑娘起的真早啊,这才刚用过早饭,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每天见到公子着一身恍如嫁娘的红衣,绯瓷哪还有胃口用早饭?”疏锦倚在门口,眼神挑剔。
陈烈听了这话立刻走过来,伸手就探疏锦的脉搏,表面上还一副奇怪的表情:“看这脉象也不见有孕的征兆啊,怎么姑娘就没胃口呢?”
疏锦在他探脉前瞬间隐了灵力波动,然后利落的抽回手,皮笑肉不笑:“公子若真想治好绯瓷的病倒也简单,只需将你身上这件红衣扒了即可。”
“光天化日姑娘叫我脱衣这不好吧?莫非是姑娘看上我了?可别,恕我直言,我实在不喜欢像姑娘这样奔放热烈的女子。”陈烈的笑容在眼前无限放大,疏锦嘴角抽了抽。
这一局,陈烈胜。
而午饭时是这样的。
嵇江,疏锦和陈烈同坐一席,菜色丰富,五味俱全。
陈烈挑来挑去夹了一块最肥的红烧肉放到疏锦碗里,体贴地说:“姑娘如此消瘦,又未用早饭,应当好好补补。”
疏锦低头看了一眼肥得流油的肉块,忍住想吐的冲动,含蓄地笑着将肉块夹回去,放到陈烈碗里:“多谢公子关怀,但绯瓷素来不爱吃肉,见公子身子单薄,似有肾气亏损之状,不妨也多补补。”
陈烈脸色有些难看,居然这样质疑他的能力!他勉强的笑道:“我年轻力壮,精力充沛,何来肾亏一说,这肉还是给姑娘补补吧。”
遂又将肉夹到疏锦碗里。
疏锦笑得更加含蓄,又将肉夹给他,表情十分担忧:“少壮不补肾,老大徒伤悲。公子不要和绯瓷客气了。”
嵇江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夹肉,不禁有些不悦:“红衣,绯瓷姑娘也是好意,而且她并不爱吃肉,你就不要再推辞了。更何况在饭桌上这般行径,实在甚为失礼。”
陈烈低下头,看了看碗中之肉,心下暗呼“吾命休矣!”然后闭着眼生吞了下去,那表情扭曲得比逼他吃毒药还要恐怖。
疏锦眼睁睁看着陈烈将肉吞下,对着嵇江的笑容灿烂得过分。
这一局,疏锦完胜。
晚上就寝前,疏锦看着如影随形的陈烈,叹息一声;“每次入睡前见到红衣公子都会做噩梦。自从公子入府起几乎夜夜如此,这可怎生是好?”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抵是姑娘思春了吧。”陈烈肯定地回答,他红衣如血,在月夜里笑的邪气冲天。
疏锦立刻指着他,有些受到惊吓的样子:“没错,每日梦中公子就是现下这副德性,月光惨绿,公子红衣染尽鲜血,鬼面獠牙的要抓一只老母鸡。”说到这里,疏锦的语气开始变得痛心疾首:“只是一只老母鸡而已,公子何苦为难它。”
陈烈觉得眉心跳了跳,想到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了对手:“应该甚少有人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吧,姑娘真是特立独行啊!我想来应是姑娘没用早饭或者晚饭没吃好,梦中饥饿所以才会梦到这样的事吧。”
“并不。”疏锦摇摇头:“公子抓住老母鸡后意欲对它施暴,所以绯瓷才说是个噩梦。这简直太恐怖了,叫人难以接受。想着公子也是极风流的人物。。。。。。”
陈烈忍了很久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走到疏锦跟前,伸出食指指向疏锦:“你!”
疏锦潋滟的桃花眼弯成一汪湖水,盛满夏夜风华,翠竹姿影斑斓,点点月光投进她的瞳孔,深不见底。“我便如何?”
“看来今后的日子真是有趣极了。”陈烈收回手指捏成拳握于背后,云淡风轻的笑了一下,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疏锦也正了颜色,好似漫不经心随口问道:“公子家乡何处?听口音也不像青图人。”
陈烈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睨了疏锦一眼,嗤笑道:“如果绯瓷姑娘肯告诉我你来镇国侯府的目的,我便告诉姑娘我的来历,甚至连家里几口人,有几亩田几头牛以及有无肾亏史都一一详尽告知。”
疏锦转身就进了房间,笑得明艳动人:“不必了,绯瓷已经看出来公子肾气亏损了。”然后在陈烈正欲发火的时候,“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大约过了有十来日,疏锦终日不见嵇江只余陈烈茶毒她的耳朵和心灵,终于决定主动出击找上门去,不然再这般等下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封天印。
金银财宝不知她心里的盘算,以为她终于想通了,不由得心花怒放。
话说疏锦刚开门没走几步,果不其然便见到陈烈立在前面小道上,桂香袭人,红衣夺目,万般风流。
“公子入府十多日想必别的没学会,跟踪这门功夫却应当颇有造诣了吧?”疏锦皱着眉头,不悦直接显现出来。
陈烈好似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仍旧笑着点点头:“拜你所赐,都是姑娘的功劳。”
疏锦懒得理他,直接绕过他向前走:“今日我没空跟你斗嘴,你若闲得慌就去找大黄吧。”
大黄是镇国侯钟爱的猎犬,威猛异常。初见时陈列的红衣都被撕碎了一角,当然,疏锦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在逃跑时头上一只步摇掉下来,硬生生被大黄一口咬成两段,看得她心惊胆颤的。
陈烈心有余悸的咽了口唾沫,跟在她身后:“你要去找世子?”
“跟你有关系吗?”疏锦疾步走到书房门口,平日这个时候世子都在这里。
陈烈冷笑一声:“当然有关系,我进府就是为了看住你。”
疏锦终于停下来转身看着他,寒眸半眯:“公子真是高看绯瓷了,我一介女流何德何能劳你大驾?”
“姑娘不必自谦。初见时我就说过了,你别有用心。”陈烈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
火花四射,战意弥漫。
第二十八章 折尽杨柳
“红衣公子,绯瓷姑娘,两位是来找世子的吗?”嵇江书房的下人迎上来打断两人。
疏锦和陈烈同时点头。
“真不巧,侯爷刚刚将世子唤过去了,就在侯爷的书房,离这儿也不远,要不小人带两位过去?”那名下人一脸的歉意。
疏锦和陈烈便跟随下人到了镇国侯书房外,那名下人正要去通报,陈烈忽然一把拦住他,只道:“不必打扰侯爷和世子,我们在外面等着就是了。你且自去忙吧。”
那名下人善意的冲两人行个礼匆匆去了。
疏锦见状冷哼一声,坐在石凳上:“红衣公子不必像防狼似的防我吧,我对什么政界辛秘可没兴趣。”
“以防万一么。反正姑娘对这些没兴趣,不让你进去岂不更好?”陈烈笑着,也坐下来凉凉的开口。
疏锦不再理会他,低头无聊地踢起了小石子,踢了两下一不小心踢到了书房门口。
“怎么,姑娘想惊动世子?但是脚力好像不够啊。”陈烈看了一眼那颗小石子,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是又没发现什么。
疏锦眼神中含着笑意,悠悠地看了一眼陈烈,心情出奇的好:“行了,我不想和你做口舌之争,你也别聒噪。”
陈烈仔细的看了一眼她,却仍然没看出什么,只好心下觉得自己可能多虑了。
书房内。
镇国侯嵇战坐在书案后,满目疲惫之色:“江儿你有什么看法?”
“孩儿以为暂时应该静观其变。虽说太子势大,又名正言顺,但是九皇子势力也逐渐建立起来,因为皇上忌惮顾皇后一脉把持朝政,似乎有意易储,日后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嵇江负手而立,面色严谨。
嵇战想了想,确实觉得有理,点点头:“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只是这样做太子定会心下不满,他日登基我们怕是日子不好过。”
“能等一时是一时吧,想必胜负也快要分了,到时无论是谁胜谁负,必已伤筋动骨,到时我们再归顺无异于雪中送炭,应该不会轻易动我们。”嵇江说话间的气度十分从容。
疏锦坐在石凳上,听到这里嘴角无声勾起,眼神轻蔑。
听到嵇江和嵇战准备出来时,门口小石子隐约闪过一丝光芒,然后渐渐黯淡。
嵇江开门出来见到疏锦和陈烈,不由一愣,随即向嵇战介绍:“爹,这位是陈烈,孩儿的好友。这位是绯瓷姑娘。”
嵇战的眼神停在疏锦的脸上,良久嵇江实在看不过眼,轻轻咳了一声,嵇战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尴尬道:“哦,那既然是江儿的朋友,那你们也不要太拘束了,在府中尽可随意。江儿你好好陪陪他们,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侯爷慢走。”疏锦和陈烈见了礼便转身看向嵇江,不等疏锦说话,陈烈率先说道:“你还有什么要事没有?如果有就尽管去做吧,我们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闲得慌了。”
疏锦鄙视的看着陈烈:“红衣公子是吃饱了撑的,所以闲得慌了来找嵇公子吗?”
嵇江闻言也是一笑:“红衣你说话真是奇怪。不过我已没什么要紧事要办了,这十多天你们恐怕也是无聊得很,那今日下午去城外南湖看看垂柳,赏赏睡莲吧。”
疏锦点点头:“终于可以出去走走了。”
陈烈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城外南湖。
湖边堤岸杨柳正盛,有极长的坠落湖中,睡莲种了一大片,开得明媚秀丽,灼灼之态盎然。湖面碧波微漾,清澈明净,颇有“水闲明镜转,云绕画屏移”的风骨。
“绯瓷姑娘你看,满湖睡莲将你的风头盖过了。”陈烈指着莲花,笑得特别灿烂。
疏锦环视了四周,随后对陈烈挑了挑眉:“那么为什么对岸的那些公子都在看我而没有看睡莲?”
“那是因为那些公子眼睛有些斜视,其实在看睡莲,只是。。。。。。”说到这陈烈也觉得十分牵强,只好瞪了疏锦一眼,挥袖顾自走上了杨柳堤岸。嵇江笑着摇摇头也和疏锦一起上了堤岸。
陈烈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他们,大抵是没人跟他斗嘴他倒有些不自在。正好看到他回头的那一瞬,陈烈一窘,忙伸手去折垂柳以作掩饰。
疏锦有一瞬间失神。
满湖睡莲,杨柳堤岸,有公子眉目清秀一袭红衣伫立,低头折取杨柳。
南湖杨柳色皆凝于他一人手中,瞬间惊艳万里江山。
“绯瓷姑娘你怎么了?”嵇江轻轻拍了拍她,疏锦回神,笑涡红透:“没怎么,只是忽觉红衣公子风姿特秀。”
嵇江爽朗一笑,唤了陈烈。
陈烈跑过来疑惑的看了看两人,问道:“什么事?”
嵇江笑得颇为暧昧,凑近陈烈的耳畔,语气柔和:“绯瓷姑娘刚刚跟我说,忽觉你风姿秀丽。”
陈烈怔住,眼中疏锦笑靥如花,随后他面色如火烧,转身就去了别处,口中还急急解释:“你不要理会她,她在取笑我。”
疏锦莞尔,多么纯良的少年,只可惜——
生错了地方。
嵇江笑而不语,领了疏锦往陈烈去的方向一路观赏优雅景致。
没走多久陈烈便又迎了上来,看向嵇江的眼神有些担忧:“嗯。。。。。。我看见云夕了,就在前面一点儿。”
嵇江脸色微变,随即换为平淡无波:“没关系,只做普通朋友看待罢。”
正说着云夕神态高傲走了过来,眼神扫过疏锦的时候,神情变得格外惊讶。
“云。。。。。。姑娘,真巧。”嵇江顿了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