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蹙起眉尖来,视线胶结在她身上,盯得她几乎觉得不自在,脸颊烫烫的,她这时候更不敢直视他,因为怕自己会再把他当做卲荀,她能感觉到,苏哲翊并不喜欢听她提起卲荀。一面,又觉得卲荀很可怜,孤零零的在另外一个世界,却连身份都不能够被家人所承认。这样想着,她没头没尾的就问了一句,“你妈妈的病情很严重么?”
这样的突如其来,苏哲翊也不禁一愣,想了想,才会意,他思考问题时,似乎很喜欢轻抚衬衫的钻石袖扣,这个小动作倒是一点都不像卲荀,因为卲荀从来不穿拘谨的白衬衫黑西裤,卲荀性格里有颗叫做“放荡不羁”的因子。
良久,苏哲翊才回答她,“不只是我妈妈,那段时间,卲荀出事时正赶上我爷爷病重。”
其实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孟毓想了想,又问:“我想知道,你真的会替卲荀报仇么?”
他抬起眸子,注视着她,他几乎没有如此认真的观察过她。他点了点头,又把话题转到车祸补偿上,“适度范围内,你想要的补偿,都可以告诉方静,她会尽可能的满足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追究这次车祸的责任。”
如果说此刻她尚未完全明白苏哲翊的用意,当驾车撞到她的那个女人走推门而入时,孟毓适才觉醒。那女人已经摘下大大的墨镜,口罩虽然遮住大半张脸,但是一双标志性的大眼睛露在外面,孟毓很快的认出这女人是——米苒。
苏哲翊叫米苒先离开,声音是那种温润的、柔软的感觉,孟毓只觉得恍惚,曾几何时卲荀也用这样的温声细语同她交谈,而如今他却不在了,他那样狠心,狠心的丢下她一个人。米苒却露出不大乐意的表情,看向孟毓时的眼神有种怀疑的色彩。“万一她把这事情爆料给记者怎么办?”
孟毓注意到米苒的脸颊绯红,双眼些许迷蒙,再加上说话时的飘然语气,孟毓猜测米苒大约是喝了酒,酒驾。怪不得她会去抢自己的手机,大约是怕她会拍下照片?
不难看出米苒是极为依赖苏哲翊的,所以在苏哲翊将她鬓角的一缕长发掖到而后时说:“放心,这事情我会处理。”米苒笑起来,一双眼睛眸光流转,是一种很明艳的美,与孟毓恰是两个极端。
之后才听方静说,米苒是苏哲翊的青梅竹马,也是在他左手留下一圈牙印的女人,同样是出身名门,只不过大小姐喜欢演戏,所以不顾家人的反对进入了娱乐圈。她住院的那段日子,方静时常出入医院,大约是受了苏哲翊的命令。身为首席秘书,公务也必是繁忙的。所以,孟毓不止一次的告诉她,“能做的检查我不是都做了?其实也没什么事,你不用每天来看我。”她顿了一顿,才说出核心内容:“这次车祸,是意外,我既然答应会保密,就不会说出去。”
方静还是按时按点的出现在医院,仿佛是上班打卡,不止一次问她:“你想要什么补偿?想要什么都可以开口,总经理一定会满足你的。”
说到底,苏哲翊还是担心她会食言吧?所以,才会拿“补偿”来堵住她的嘴。“医药费和车子的修理费你们都已经付过了,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然而没两天,方静拿给她一把钥匙,她认得那标识,那车子至少值个五十万,她那辆二手车顶到天也不过就是十万块。
孟毓不肯收,方静将钥匙放下,之后再没出现。
*
住院期间倒也是发生了一两件那么让人顺心如意的事,比如说,张经理突然打电话来,告诉她周巍那件事已经被人摆平了。
孟毓自然是惊讶,因为周巍那日狰狞的嘴脸简直是让她记忆犹新,她无法想象周巍竟然会主动要求和解,绝口不再提解除合约的话,也不再为难她。“张经理,你说被人摆平了是什么意思?”
然而张经理似乎同她一样,并不知情,只是说:“依我看周巍那么胆战心惊唯唯诺诺的样子,孟毓,你大约是遇到贵人了!”
贵人?
她思来想去,回想起前几日同方静聊天时无意提及此事。待她出院那天,方静特地来帮她办理手续,孟毓试探着问了一句,方静只是笑了笑,说:“我不大明白你说得是什么意思?”
孟毓笑笑,没再说什么。过了两日,她驾着苏哲翊送的车到他住的酒店去,把钥匙和车一并还给他。
晚上八点钟的夜色寂寥,霓虹点点,他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装,大约是刚洗了澡,所以身上有淡淡的沐浴乳气息,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只是说出口的话远不如他的样子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反正你正缺钱花,如果不想要,尽可以把车拿去卖了。就当做是……封口费好了。”
仿佛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桩钱货交易,孟毓只觉得手中的钥匙沉甸甸的,而他觑着她,溶溶的月光映在他的眼底,只觉得深邃,仿佛是暗夜中的大海,所以她不大瞧得出他是怎样的情绪。她心里却挺不是滋味的,他终究不是卲荀,尽管他们两人的身体流着同样的血液,尽管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他也终究不是卲荀。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里写到,生命中曾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都需要寂寞来偿还。正如她和卲荀曾拥有那样多的美好回忆,但是,随着他生命的消失,连同那些记忆也会一点点消逝,孟毓害怕,会有那么一天,她甚至再也想不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乱说话。”孟毓无奈的笑笑,可是苏哲翊却一动不动,任由她在他眼前摊开的手掌僵掉,也没有拿走钥匙的意思。
孟毓慢慢地把手指蜷住,然后认认真真的看着他,“有件事我想问你,周巍的事,是你帮我的么?”
苏哲翊轻轻抬了抬眉尾,随即道:“周巍是谁?”
他说话时尾音微微扬起,是疑问的语气,孟毓却不大相信,又试探着追加了一句,说:“就是那天在饭店欺负我的胖客户。”
苏哲翊微偏头觑着她,随后扯了扯唇角,轻描淡写道:“怎么?他又来找你麻烦了?”顿默几秒钟,他又拿出那种精明的商人姿态同她讲,“当然,如果你有需要,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如此一来,让你守住车祸真相也算是等价交换。”
她眼里的星光一点点暗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大苏,我这亲妈都快看不下去了,必须帮着小鱼儿虐虐他!!!乃们觉得捏?
然后放了个新文文案,2015开篇文,强取豪夺系的,感兴趣的话可以先收藏哟O(∩_∩)O哈
听说爱情曾来过
听说爱情曾来过
☆、Part 11
Part 11
没过几天,孟毓难得清闲,在家中一边吃零食一边浏览网页。窗外远处的天际仍挂着一轮金灿灿的圆日,明明是艳阳高照,却突然下起雨来,哗啦啦的瓢泼大雨,仿佛要将尘世间的一切阴霾冲洗干净。
孟毓转眸看了眼玻璃窗上斜斜打下来的细密雨珠,不由得庆幸:“还好今天没同南晴去野游,否则这会儿一定狼狈的像落汤鸡。”
季南晴因为女主角米苒突然间要求更换某件古装造型,前几日忙了个天昏地暗,好不容易满足大小姐的要求,为了调和心情,邀请孟毓陪她去郊游。孟毓举双手反对:“你连着两宿没睡觉,好不容易得了空当然要先把睡眠给补回来!”
季南晴大约是被米苒给折腾得精神错乱了,拍着自己的额头说:“我靠,我都忘了我两宿没睡了。”一提起来米苒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这分明就是鸡蛋里挑骨头,自己心里不痛快,又没地方出气,就耍着我们这些小虾米消遣!”
孟毓只好安慰她说:“你不如这么想,说不定米苒就是敬业,连造型上都精益求精呢?”
当时季南晴阴阴笑了两下,说:“她最好能见好就收,否则我就把她酒后驾驶把你撞伤的事情爆料给媒体,我就不相信她的靠山连酒驾肇事都能压下去!”
季南晴自然不知道米苒背后的靠山究竟是哪个,孟毓叮嘱她:“这话你可千万别往外说,我都答应人要保密了。”
所以当以新浪为首的媒体铺天盖地报道米苒酒驾消息时,孟毓第一反应便是季南晴。季南晴那性子闹腾起来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孟毓立刻打电话过去,从睡梦中被吵醒的季南晴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待孟遇把新闻告知她时,季南晴先是怔忪,随即犹疑的说:“昨天我不是跟一记者朋友吃饭么,我喝了点酒,大概是……说、漏、嘴了?”
孟毓恨不得立刻寻了针线将季南晴的大嘴巴给缝上,“你疯啦?你这一颗地雷扔下去估计我们俩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季南晴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觉得这次醉酒太划算,若是能让米苒就此栽个跟头,她绝对会放鞭炮庆祝。“怕什么?酒驾啊,我就不信她能够颠倒黑白!”
孟毓无奈的叹口气,别说是颠倒是非,哪怕是只手遮天,于苏哲翊而言,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吧?
关于米苒酒驾的消息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因为记者的围追堵截,米苒的各种时尚站台活动都先行暂停了,没有人知道米苒的行踪。
这场风波持续了一个礼拜之久,最后的结果是那位报道消息的小报记者公开致歉,承认自己造谣。而不为公众所知的是,那位记者就此被驱逐出媒体界,并永不录用。
同样遭遇到打击的是季南晴,而季南晴因为克制不住愤怒,竟然一连在米苒的跑车和家门泼了两桶黄、色油漆,米苒哪里受得了这般委屈,所以逞一时之快的季南晴因为此事被关进了局子里。
被关了两天之后,孟毓去接季南晴回来,季南晴忿忿不平:“别让我知道她金主是谁!”
孟毓当真是怕死了季南晴的出其不意,所以牢牢的锁紧了嘴巴,只是安慰她说:“反正你这该出的气也出过了,何必跟她计较?”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许多事我们都无可奈何,有些人,你讨厌她,那又如何,她依旧生活的惬意而潇洒,到头来,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孟毓以为一切会就此过去,然而没想到季南晴付出的代价远不止如此,最后几乎发展到在造型界被封杀的境况,季南晴这时候才觉得惊慌失措,她六神无主,又不想向米苒低头,所以只好向孟毓求助。
不相干的人不会了解,季南晴和季南舒姐妹对于孟毓的意义,自幼在孟家几乎感觉不到温暖的孟毓,童年时所有的美好记忆都来自于季家,而优秀又优雅的季南舒,是孟毓的指明灯,也是当初她决定去西班牙留学的原因,如今季南舒已经不在,如果有一个人值得孟毓低头,那便是季南晴。
可是米苒那里根本就行不通,大小姐眼睛长在头顶上,骄傲的像只孔雀。
思来想去,最后能帮得上忙的,大约也只有苏哲翊一人了。
孟毓去找苏哲翊,在他住的酒店外等待,从下午六点钟等到晚上十点,苏哲翊才出现,司机将后座门打开,孟毓立刻冲到后座门前,“苏总好!”
冷不丁的将司机都吓了一跳,苏哲翊倒是淡定泰然,“让开。”
孟毓几乎将车门都堵住,苏哲翊根本没办法下车,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轻易错过呢?所以,孟毓咬了咬牙,探着身子往车里钻。
这下,苏哲翊终于变了神色,声音里已隐隐有两分怒意,“孟毓,你做什么!”
他这样说着,身子已然向后退去,孟毓大喇喇的往后座上一靠,笑眯眯说:“坐车。”
“下车!”苏哲翊沉下脸来赶她走。
孟毓自然是不依,虽然许久不耍赖,但技巧倒并不生疏,她笑得有两分狡黠,“不下。”一副“你能奈我和”的模样。
苏哲翊眼皮重重跳了两下,威胁道:“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孟毓皱了皱鼻尖,“不信。”
怎么说也是衣冠楚楚的儒雅人士,总不会粗鲁的揪着她的衣领把她丢下车。然而孟毓显然是估计错误,因为苏哲翊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往车外推,幸而孟毓及时将车门关上,才避免了被推下车的恶果。苏哲翊几乎气急败坏,“老王,把他给我弄下去。”
十分识趣的老王选择了……缄默。
苏哲翊又去推他右手边的车门,孟毓立刻倾身将他的手扳回来,两个人推拒之间,孟毓一个着急,未深想,便凑过去在他的左手咬了一口,恰巧是那个位置。
他的身体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孟毓后知后觉自己的举动有多不妥,讪讪的松口,尴尬的笑两下,她如今是有求于人,还是讨好为妙。显然,她讨好的笑容并没有得到苏哲翊的宽解,他觑着她,拧着眉头,一副“离我远点”的嫌弃表情。“你属狗的么?”
卲荀也曾愤慨的如此数落过她,却还是任由她在生气时咬他泄愤。
孟毓抓了抓头发,“抱歉。我太心急了。”
或许是觉得她太难缠,苏哲翊终于退了一步,“你最好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安安分分在车外站岗的老王,听见总经理这句话,不禁觉得讶异。这么多年来,只除了一个米苒小姐,还有哪个女人胆敢在苏哲翊面前如此放肆?而苏哲翊非但没有毫不犹豫的将她赶走,反而给她机会逗留车中。老王摸了摸下巴,最后决定知情识趣的走远点。老王走到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又忽然想起点什么,犹豫着是否要折回去,最后一拍脑门,总经理也是大风大浪中走过来的,总不会意识不到这里离酒店不远,是车水马龙的地段,至于车啊震啊什么的,嗯……不大可能。
车内两人自然是不知司机老王的脑洞已经开得如此之大。
孟毓说:“前些天我把车子还给你时,你不是告诉我,可以另外提出一个要求作为交换?”
车顶灯发散出淡淡的光晕,苏哲翊的脸一半露在灯光下,一半隐在阴暗中,她看到他的侧脸,线条刚毅,听见她的话,他的嘴角轻轻的勾起,却有一丝轻蔑的意味,他说,“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送你礼物是作为封口费,现在你既然不信守承诺,把消息传出去,我又有何理由要帮你解决季南晴的困难?”
原来,他一早就猜到她来的理由。
孟毓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