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李东海突然就笑了,就好像在看着跳梁小丑。女孩让他笑的发毛,心里没了底,恼羞成怒的皱了眉:“你笑什么啊?”
李东海笑够了,上下打量她一圈儿:“你说你是她女友?”
“怎么了?就是啊。”
“啊,没事儿。”李东海径直走到里屋去接着收拾箱子,手里忙活着,连头都不抬,说:“反正你来了我也就顺便通知你一下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前女友了,你被甩了,OK?所以麻烦你赶紧从我们家撤离,我忙着呢,一会儿还得扫地,不收拾利索的话你前老公就得生气,完后还得替我挨累。”李东海把最后一件儿衣服塞进箱子里,直起腰来转头看她:“就这么回事儿,你的明白?”
女孩已经站那动不了了,等李东海都已经开始擦地了她还没合上她那张开的嘴。
“闪开点儿。”李东海扫地扫到她脚底下:“下次进别人家记得脱鞋,这是最起码的教养。”
那女孩这才反应过来,一脚踩住李东海手里的拖把。李东海拽两下没拽动,人家毕竟也是女人,李东海没法对个女的太粗鲁,干脆一把撇了拖把。
“你什么意思?”她脚底下踩着拖布,瞪着眼睛看李东海。
李东海烦的脑仁儿疼,皱着眉头甩开她手:“就字面儿那意思,能理解你就赶紧走,不能理解你就站门外边儿想一会儿再走。”
李东海又弯了身子去捡拖把,女孩突然就在他头顶上开口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东海蹲在地上抬起头来瞅她,眼神凉淡却闪着流光,他说:“没怎么回事儿,也不怕告诉你,我是同性恋,我喜欢李赫宰,李赫宰也喜欢我,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就算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跟你一块儿了一段日子那也是纯粹娱乐,认真你就输了,我可以这么跟你说,李赫宰这辈子除了我李东海还没跟谁认真过,说了这么多你要是听明白了就知趣点,给我让个道儿,我得扫地。”
李东海把拖把捡起来的时候正对上那女人的脸,全是吃惊的盯着自个看。
看吧,就让你看个够,同性恋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了,我没做错什么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李赫宰说过。
“你就是李东海?”她眼睛里的惊讶这会儿全都淡去成了一脸的复杂滋味儿。
李东海低头扫地没吭声儿。
“我叫李小汐。”她伸过手来。
李东海看着眼前伸过来的漂亮的小手,鸡皮疙瘩突然就掉了一地,缩缩脖子说:“我好像没有跟人握手言和不计前嫌的习惯,我记仇,不好意思啊。”
李小汐清爽的笑起来,眼睛却还是冷着的:“怎么?当我是情敌啦?”
李东海抬了头笑的特灿然:“您真逗,你觉着自个能对我形成威胁么?”
李小汐不怒反笑,搞的李东海一头雾水更是心烦意乱。她往沙发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起来。李东海收拾自己的,压根儿没扯她。
李小汐靠在沙发里,翘着腿:“李东海,我知道你俩的事儿,你放了李赫宰吧,行么?”
李东海愣了愣,站直了身子却没回头。
李小汐看他有反应,用手撑了脸,接着说下去:“那年事儿闹的挺大的,差点儿让家里知道,那时候他为了瞒着他妈费了好大力气,心都揪碎了,后来文英姨总算不再怀疑了,那段时间他差点儿疯了,你知道李赫宰跟他妈的感情,他到什么时候都不可能让文英姨伤了心,他本来就该跟个好女人结婚,过正常人的生活,可你看现在……”
啪一声儿,李小汐吓的手一抖,水差点儿洒了了,抬头一看,李东海把手里的拖把飞镖似的撇出去老远。李小汐让他突然变了个人的模样给吓的没敢吭声儿。
李东海跟被激怒了的小兽似的喘着粗气满屋子的乱转,本来应该是挺有爆发力的场面,李小汐竟然会觉得有些可爱。最后李东海终于在她跟前儿站定,漂亮的眉眼里全是暴怒:“什么叫好女人?好女人就特么你这样的?”
李小汐给那模样吓的不敢动,嘴巴磕磕绊绊:“我、我怎么了我?我怎么也是个女人啊!”
李东海咬着牙上下打量她:“是,呵,你也就这点儿优势了。”
“你!”李小汐涨红个脸,腾的从沙发里弹起来,伸手指着他鼻子。
李东海冷着脸把指着自个鼻子的手拨开,眼睛里有炫亮的光,美的让人不敢逼视。
李小汐突然就晃了神,谁让这人实在是太好看,他的瞳孔太清澈,甚至能窥见他底里的色彩,海一样深,不留神就要掉进去。
李东海俯视她,挑衅的滋味儿浓烈,他说:“我我我我,我怎么着?”
可没想到这么个人竟然跟个孩子似的。李小汐缓回神来,自我厌恶皱眉头:“你脑袋没病吧你?跟你讲道理你听不懂啊?”
李东海突然就收起了表情,认了真,他说:“道理我特么还用不着你教育,我们俩的事儿,我们自有考虑,事在人为,路怎么走,我用不着你告诉,我只听李赫宰一人儿的,就算文英姨亲口跟我说让我走我都不带动地儿的,除非李赫宰点头。”
李小汐看着那男孩,他倔强的好像悬崖边上的花。他那么耀眼,却只能更加惹火了她。
她瞪着他,眼睛通红:“李东海,你行,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你个还在上学的毛孩儿,你懂这这社会多残酷么?还以为是上学时候青春无敌呢啊?再说了,人定胜天纯就是骗人,首先家里那关你就过不了,你俩散伙就是迟早的事儿!”
李东海呆在那半天,叹了口气,愣了会儿,突然从兜里掏出电话来摁过去。
“喂,李赫宰,有个叫李小汐号称是你对象的一女的来找你,现在就在咱家呢,你跟她说两句,我不掺和。”说完把电话贴她脸上,李小汐一惊,然后咬牙拿过电话,一脸你等着瞧的表情。李东海就站在原地拄着拖把看戏。
他看见李小汐还没等说句话,那张漂亮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变青,最后是黑的跟柏油路似的,两分钟过去以后,那脸上是红红白白青青紫紫,什么色儿都有。不知道那边说了些什么,不过就光看她这表现,李东海都觉着有够精彩的。最后李小汐是硬着个身子把电话又塞回李东海手里的。
李东海呲着一口小白牙,阴阳怪气儿对电话那头说:“烂摊子收拾完了?”说着就把电话开了扩音器,整个快成了一对讲机。
李赫宰在那边嗷的就喊起来:“李东海,你丫的……你没瞎想吧?”
“我要寻思了还能给你打电话?”
“我靠,瞅你把你哥吓个半死……得,今儿得表扬你,干的漂亮啊这回,我就寻思么,你哪能不信我啊,对不,哈哈哈~”
“滚,你特么还有理了……不跟你扯,我一会儿去超市,咱晚上得填饱肚子再走啊。”
“你别折腾了,我刚知道个好地方,晚上哥哥带你去吃大餐去。”
“你省省你挣那几个子儿行不行?败家玩意儿。”
“小样儿还反了你了,我说上哪就上哪,少跟我废话,今天咱就不做饭了啊,听我话,赶紧收拾利索的等着,我开车往家走呢。”
李东海笑着,余光儿瞟见一边儿的李小汐,那脸白的跟纸似的。
“那行,开车慢点儿啊,别得瑟。”
“嘶,哥哥我的技术你还信不着么?”
“少特么贫蛋,挂了啊……对了,那个,等你啊。”
“好嘞。”
半天没声儿,李东海却不挂电话。
两边儿都没声儿了,可谁都没挂,过了会儿李赫宰在那头问:“挂呀?”
李东海就笑:“你怎么不挂啊?”
“废!你不挂我怎么挂啊?”
“你手又没长我身上,你挂你的呗。”
“这不等你呢吗?!”
“行行行,我这就挂,成吧?嘿嘿。”说完摁了电话。
李东海嘴角翘的弧度漂亮刺眼。李小汐眼睛暗着,好像一朵乌云盖下来,遮了光。
李东海说:“你差不多也该走了吧?”
她没抬眼:“你真就不想知道我俩的事儿?”
李东海耸耸肩挺讽刺的笑了下:“没兴趣,我就对我俩的事儿有兴趣。”
她顿时就有了莫名的苦涩滋味儿,说:“李东海,我知道,他身上刺的是你名儿,说实话,我俩在一起那会儿,我知道了挺多你们的事儿,我挺同情你们的。我知道你刚把电话调大声就是故意给我听呢。我承认,我没听过他跟谁那么说过话,我也没见过他等人挂电话,你不就做给我看呢么?不过李东海,我可以这么告诉你,我俩肯定是要结婚的,你俩呢,也肯定是要散的,我不多说,咱就等着瞧吧。”
心脏里嘶啦一声响,流窜在身体里那些疼全都奔涌着活过来。
李小汐看着李东海眼里凌乱的光,接着说:“我们在一块儿,不是因为他喜欢我,是因为我喜欢他,我们好不容易在一块儿了,我却只能听他每天跟我念叨你,真的,那时候我特恨你,不是因为觉着你抢了李赫宰,是觉着你太折磨他了。”
李东海后背一凉,脊椎骨里钻进了冷风,全身僵硬,根本动弹不得。
她说:“李东海,你知道我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文英姨都摆平了么?”她叹口气:“我知道,惹毛了你……呵,那李赫宰还不得杀了我?但我得提前告诉你一声儿,以后的事儿谁都说不准,别太自信了,有些事儿不是努力了就能办的到的。”她笑,李东海怔在那,眼光晦暗,说不出话来。
“那我就走了,以后肯定会再见的。”从沙发里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的叮当响,她推门走出去。
李东海把门关严,转身就倚在门上了,全身没劲儿。他无奈的笑笑,他明明害怕那些不可预知的变数,却还逞强让自己相信。毕竟自从那次失去,他便懂得那人对自己是意味了全世界,是要赔上什么都不能放弃的。所以过一天算一天吧,至少现在我们是一起的。
他想起李赫宰跟他说过的话,他说,你必须只听我的,只信我的,没什么能拆散咱俩,老天爷也不能。
我信你,李赫宰,这条路,我跟你走。
那天晚上李东海就等着李赫宰回来接他,可结果却只等来个电话。李赫宰说要临时有急事儿要马上出趟门,不仅大餐吃不上了,旅游也去不成了。李东海在电话里听出来李赫宰声音干涩,他肯定也心里不舒服,觉着亏欠了自个,于是李东海就赶紧哄着说,没事儿没事儿,假期要是不能出去了,开学以后也有的是时间。
他嘴上哄着李赫宰,可一挂了电话,整个脸突然就黯淡下来。他没比李赫宰好受到哪去,他特想骂上几句,然后喊着问他,不是都说好了陪我的么,你特么说话算不算数啊?可他不能,他是小飞侠李东海,是个从来都倔上天的小孩儿,他哪能说出这一嘴怨妇味儿的话来?
可最重要的,是他不舍得让李赫宰揪心。
他看了看桌上两张火车票,看看俩人打好的行李,又看了一圈冷冰冰的房子,他想起李小汐,然后心脏突然就被一把攥住似的疼起来。
原来真的是会变的。他信李赫宰,可他不得不承认有太多东西在悄悄改变。
时间老去,他们渐渐长大,丢了年少轻狂带来的勇气,到底还能不能抵挡现实残酷?
未来没什么是能保证的,李小汐说的对,以后的事儿,谁都说不准。
李东海突然就害怕了,胸口里塞进了石头,压得闷痛。觉着自己再想下去就得疯,于是他找人陪他疯。
金基范崔始源不会想听他因为李赫宰纠结,直接过。金希澈不知道忙什么没接电话。金英云跟公司合伙人在饭桌上。金俊秀在跟朴有天赶第二天的广播稿子脱不了身。郑允浩跟刚认识的一个新人导演商量过几天的试镜。李东海连播了那么多电话,硬是没一个能陪他出来坐坐跟他说说话喝喝酒的。
电话打的发热,贴在冰凉的脸上,忙音恍恍惚惚的钻进脑袋里。李东海他突然就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从来没注意的事就那么每天每天的在发生,他突然想起来,看看周围才发现,原来大家都在长大,只有自己还是停留在高中的样子,高枕无忧,闲闲散散,懵懵懂懂。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变的人们,原来早就各奔前程渐行渐远。
那李赫宰呢,你会么?
李赫宰,你总把我保护的太好,我现在成了个就只能呆在你羽翼保护下的孩子,在你身边拒绝成长,看不见黑暗也不知道什么是现实跟愁苦,离开你却又没法独活。能不能有那么一天,我开始再也跟不上你的步子,距离越来越远。能不能有那么一天,我会被远远的甩在后头,再没法明白你的经历,你的想法,你的世界。
孤独长成了海藻,蜂拥着缠绕过来,无孔不入,密不透隙。李东海感觉自己就快窒息。
正对着门发呆,手机又响起来,是郑允浩。
李东海到了那个小酒吧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一点了,因为太晚了人也就少了点,灯很暗,放着不知道哪国语言的歌,有点儿吵却带着那么点儿声嘶力竭的苦涩,听着让人难受。他看见角落里边正一杯一杯仰脖子灌的郑允浩,在昏暗暧昧的灯光里左躲右闪的从桌椅缝里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郑允浩一回头,李东海正一脸怨妇样儿的看着自个说:“也就你够意思,那些白眼儿狼都不是东西,你半道儿出来陪我,没耽误正事儿吧?”
郑允浩往里挪挪地儿,拍拍身边儿的椅子让李东海坐下,仰头灌了口酒说:“没事儿,什么事儿能跟你比啊?”
李东海一愣,然后笑笑说:“你喝多了。”接着撇撇嘴,指指酒杯:“来,给洒家倒酒。”
郑允浩看着他那逞能的小样儿,一个没憋住,噗了乐出声儿,摇着头笑的挺无奈:“这么些年你真是一点儿没变。”
一句话嘭的就砸在李东海心坎儿里了。端到嘴边儿的酒顿了顿然后一口灌到底儿,辣涩的滋味儿轰隆的在胃里边儿炸开,暖了一路,疼了一路,就像他跟李赫宰。
把酒杯嘭的砸桌面儿上,李东海抹了下嘴闭着眼睛说:“这话我可不爱听,我特么又不是女的,我可不想永葆青春!”
郑允浩看着他漂亮的侧脸,在昏暗的光里被分割成明暗错落的剪影。然后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不再说话。李东海一个劲儿的念叨,话题却始终离不开三个字,李赫宰。
郑允浩迷迷糊糊的忍无可忍,眯着眼睛指着他,舌头已经都打卷儿了:“你,你特么少在我面前提他。”
李东海又造一愣,扭头看他,脸上有了淡淡的红色晕开,醉意在他眼睛里投下粼粼的水色,他说:“怎么?哥们闹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