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林如浅带着三万人直奔燕子窝而去。
燕子窝,顾名思义;碗状坐落在一片沙漠峡谷之中;两边都是高高的山,不少悬在空中的大石;是伏击的最好地点;当初收复这块地的时候就花了不少力气;从一定意义上来讲;是赵大将军的最后一手后招;可他也没有想到现在他自己竟然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郦国军队困在这里,死伤过半,要不是他机警;恐怕现在十不存九。
整天的算计,最后竟然是自己的后院失火。
“将军!”副官侧身帮他挡掉一支流矢。
赵衡心皱紧眉头,腰间血淋淋的一片,受了箭伤。“援军还是没到么?”见副官沉重的点头,赵衡心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心里也隐隐的明白,恐怕自己会交代在这里了。消息就算千难万险的被传到了军中,会不会有人来还是一个问题。
林如浅倒是一定会带人冲出来救他,但是他自己的儿子……恐怕就不会同意了。敌我情况未明,他们最大的任务就是守住军营。最好的法子就是不要派兵出来,让人打听清楚,再好好的谋划一番。只是那个时候他已经死的硬邦邦的了,且不知道是不是还能留下一个完整的尸首。
赵朦松被他教导的非常优秀,没有确定的信息,是不会派兵增援的。知子莫若父,他亲手把儿子教成现在这样,有些悲凉,但更多的是喜爱。
做一个优秀的将军,就是该像赵朦松那样子。
敌军越来越多,漫山遍野都是。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将军,却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只知道结果只能有一个——自己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抹了一把脸,勉强提起精神。“老车,你要是能冲出去,记得好好辅佐小侯爷,就算是我请求你。”
副官手中的剑尖在颤抖,“将军……末将此生只认一位主子,小侯爷以后必定能找到比末将更加忠心的家臣,就让末将随将军一起去了吧。”
“别这样,老车,你很不必。”赵衡心叹声道,“唉,我平生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为他感到自豪。只是这孩子有时候太过偏执,和他母亲一样,思虑过重,不是长寿之人,可我担心啊,老赵家几代单传,我还要求你活下来,帮我看着他生儿育女,子子孙孙代代相承。我怕是看不见那一天了……”
一把矛横刺过来,赵衡心再没力气,被刺中了腿弯,摔在地上,副官赶紧上前搭手。“将军!请将军放心!”
赵衡心点点头,“这便很好了。”
副官撑着他的重量,道,“小侯爷身边有林将军保驾护航,两位兄弟情深,林将军必定能够保证小侯爷的安全的,将军也是知道林将军是什么样的身份的,只要林将军肯,小侯爷自然无忧。末将无法弃将军于不顾。”
“兄弟情深?”赵衡心眯了一下眼睛,点点头,“你说的对,我还是要活下来……自己看一看小松的孩子才是。”
不是他多心,只是这两兄弟的关系好像也有点太好了,就连林如浅以前最要好的靖峰都插不进两人之中。他很害怕,想到可能的结果他就骨头发软。他的儿子还独占欲非常的强,有时候赵衡心多找他谈一会儿军事,赵朦松就直直的冲进来了,带上人就走,就像是怕人给他吃了一样。
赵衡心叹了一口气,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以前自己的通房小丫鬟的笑靥,又好像看见了长公主高贵雍容的长袍,头一昏,竟然看见了小丫鬟就这样倒在他的脚下,一片的血迹,他仓皇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她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他们之前的海誓山盟,都消失在长公主的冷笑之中。
赵衡心,你这又算是什么呢?已经被时间磨灭了所有的壮志豪情了吗?
他想起儿子站在雪地里,眼神冰冰凉凉,嘴角带着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冷笑,话语掷地有声。“林如浅是我的,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抢走!”
他的儿子……他和长公主的儿子……
“将军,您一定要撑住!将军!” “将军!”
背后一痛,回首是一把带着鲜血的长剑。赵衡心低笑两声,缓缓后退。罢了,就这样吧。
“将军!”是林如浅的声音,嘴巴里很快被喂了一颗药丸,带着甜腥,几欲让人作呕。他怎么会来?小松怎么会同意让他来?!“将军!如浅来迟,还望将军恕罪。”四周喊杀声不绝,赵衡心睁开眼睛一看,敌军已经被林如浅天降神兵杀的四处溃逃。
心中忽然一阵惊悸,他握住林如浅的手,不敢相信,“小松呢?”
“朦松很担心你,他现在在军营中,已经准备好了伤药。”林如浅道,“将军放心。”
赵衡心一口血闷在喉咙里,摇了摇头,“如浅,赶快回营,小松恐怕有危险。你们两个……”他想出口责骂林如浅的大意,临到头了,看着林如浅清俊的脸庞,又骂不下去,这些年,他早就将林如浅当做自己的另外一个儿子好生照料,林如浅现在赶来救他的命,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他见军营置之不顾?说他把赵朦松的性命完全没有当一回事?说他不该来这里?
不,赵衡心什么都不能说。他闭上眼睛。
赵衡心晕倒过去,这支军队现在就该由林如浅带领着。等到小半天他们顺利杀的敌军丢盔弃甲,这才找了一个地方让重伤的赵衡心好好休息。其实现在最好的法子是快些送去军营,那里药物和军医都是齐全的,遇上什么,也好几个军医一起商量着办事。但是赵衡心的伤势支持不了那么远的路程了,必须就近找一个地方安置,拔出箭,换上伤药,再慢慢的送去军营,不能颠簸。
但现在一行人不得不到了这家小小的院落中。
赵衡心脸色惨白,躺在床榻上,让人怀疑他到底能不能撑过这一劫。他握住林如浅的手,把怀里温热的虎符塞进他的手里,这虎符自从落到他的身上,就三十年没有离过。朝中军队最高指挥权令就是这块虎符,还有不少的将领甚至只认虎符不认人,现在他把虎符给林如浅,已经存了最坏的打算。他嘴唇颤了颤,艰难的说,“……小松。”
林如浅明白他的意思,当即跪在地上,“我一定去救朦松!”
赵衡心这才稳稳的沉了一口气,让军医开始治疗。
时间急迫,林如浅翻身上马,“兄弟们,带上家伙,我们回营!今天大败郦国,赵小将军准备了大块的肉,大桶的酒水,在等着咱们呢!先到的人先吃!”说罢,他挥了一下马鞭,远远的跑在前面,众将士轰然一声应诺,考虑到还要保持队形,没有出现撒开脚丫子跑的现象,不过这让大家速度提升不少。
这次骑兵倒是大出风头,别人走路,人家是四条腿的马,孰优孰劣不用眼睛都看的出来。
骑兵先到也好,至少能挽救一点损失。万一真的有事,也能抵挡一阵子。现在可不是心疼兵马的时候。林如浅想的很清楚,不管什么,都没有现在呆在军营中的赵朦松和六皇子重要,就算是拿他的命去换,他也是愿意的。
林如浅带着手下将士直直的往军营回拔,只希望还来的及,赵朦松这个傻缺二货,明明知道危险不小,还是让他带着这么多人,少一个编制都不肯。赵朦松心疼他,他又怎么可能不担忧他的安全?
六皇子也在他的保护下,六皇子什么都不会,自保之力都没有,万一六皇子出了什么事情……林如浅心急如焚,路途还很遥远,他只能安慰自己,六皇子身边有他手下最厉害的侍卫保护着,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可是转念一想,六皇子和赵朦松不对付,万一趁现在这个独处的机会,两人交上手了,不管谁吃亏,林如浅心里都是不好受的。
他头疼的摁了摁额角。
只希望赵朦松大局为重,千万不要使小性子。
可是他千算万算都还是没有想到,这两位有没有交手倒是其次,最重要的两位会不会一起联手……
作者有话要说:六皇子和赵朦松联手做什么呢?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将军;前方真的是无人守卫么?”副将担心的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士兵,人太少了;对方情况不明,这么冒然去夜袭,不是送死么?“咱们这么少一点的人;想要拿下他们的老窝,恐怕有些悬吧?”
被他称作将军的青年男子不悦道:“要是能调多一点人;我会不去调来?咱们的大部队都去围攻赵衡心那老匹夫了;剩下的一点也要看护住自家的地盘,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不过你放心吧;此行我们一定能成事。”
副官还是有些担心。“我们也有人守卫着军帐;难道赵家就没人想到么?”
听他这么说,那青年哈哈一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赵衡心一出事,他们就像掉了脑袋的苍蝇,哪里还会想到这些?再者,军中主事的是赵衡心两父子,还有一个姓林的,那姓林的算是赵衡心半个义子,这么一来,都惶惶的去救赵衡心去了,哪里还会管军帐的事情?你就放心好了。”
“可是末将听说林如浅和那赵衡心的儿子都是打仗的好手,上次少将军就是折在了他们两个的手上。”副官依旧劝谏,“还是等咱们大部队回来一些人再说吧?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副官担心的有道理,这两人近几年在西北可是出尽了风头,一时年轻一辈中还无人敢略其锋芒。
“等人来齐了,功劳就没有那么大了。”将军不以为意,“我们快去快回,这些人都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都是以一敌三的精英,你就不要再啰嗦了。”
“那万一有人留守呢?”
“赵朦松和林如浅向来是同进同出,赵朦松心细如发,做事狠绝,而从来不离开他三步远的林如浅则是胆大勇武,颇为仗义,两人配合在一起,倒是都各有助益,寻常军队遇见他们两个,莫不是远远的就躲开,怕这两个怕的要死。”青年冷冷一笑,“要的就是他们两个从来不分开。”
想到自己本来是军中很是被看好的年轻一辈,但是自从这两人到了西北,所有的赞誉都到他们身上去了。青年一阵恼怒,趁现在这个时刻,夺了他们的后方,让他们也尝一尝无家可归的滋味。
到时候,可没人再说自己不如他们的话了。
副官眼睛一亮,“照将军的意思,这两人现在都在燕子窝呢?”
青年大笑着点点头。这一行军队照常往军营奔去,而距离他们不过半里远的赵朦松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袭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猛地几乎是倾巢而出,军中剩下的人总有些揣揣,四周的灯光点的更加明亮了,哨兵更加不敢放松,生怕一个没注意,就有敌军偷偷溜过来。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没人敢不小心。之前赵小将军就说过了,今天是特殊的时候,以前有三分小心,现在就必须打起三十分的小心。
没人知道赵小将军为什么这么笃定今天晚上就有敌袭,不过大家都选择相信。开玩笑,连林如浅将军那样出类拔萃的人物都对赵小将军俯首,他们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另一边,他们谈论的赵朦松正窝在榻上,裹着厚厚的白色狐裘,衬得那张漂亮的脸格外的瓷白,身段若隐若现,整个人倒显得有些妖孽了。他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睛看眼前的人。
“你躲在我的房间里面,是害怕等一下的血腥,还是纯粹只是想闻闻林如浅的味道?”
六皇子束着手站立,腰间多了一把匕首,“不要你管。”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管你了?”赵朦松一双桃花眼斜斜的挑着,“只是看你站在这里就觉得心里不舒服,白白的玷污了这块地儿。”
“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地盘,如浅哥哥还睡在这里呢。”六皇子丝毫不让,他一屁股坐在榻上,“往里面让让,不止你要休息,我也要好好准备一下。”
赵朦松乐了,“就你,你那小胳膊也只能下个毒玩玩,还想上阵杀敌?先回去喝两年的奶再来吧?”
“那你就能上阵了?”六皇子觑着他细瘦的胳膊,都是一样的瘦,他还好意思说他“小胳膊”,“要不是如浅哥哥保护着你,你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是了,谁叫他愿意保护我呢。”赵朦松得意一笑,背过身去,“地方小,你还是坐着吧,眯一下也是可以的。”
六皇子拿他没办法,憋屈的缩在一个角落,小声嘟囔,“等如浅哥哥回来了,我一定要告诉他,你欺负我。”小小年纪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毕竟是赵朦松的天下,他有再大的能量也只能把尾巴蜷着夹紧了。
六皇子闭着眼睛,像是在浅眠,更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招毙命的阴谋。
赵朦松冷冷哼一声,也不管他。
三更天的时候外围有些响动,众将士绷紧了神经,却一个都没出声。夜色深沉的让人害怕,并没有月亮,也没有一颗星子,整个军营除了火光,半点生气也没有。响动稍稍又大声了一点,这回可以听出是武器拖在地上发出的响声,有人呵斥了一句,很快变得只剩下脚步声。
还真以为没人知道呢?负责剿灭来敌的是林如浅从紫荆军中提拔起来的一位将领,他在黑夜中勾起一抹嘲讽,并不发出声音来,他有张白净的脸,性格却比较狠戾,行事也颇有头脑,故林如浅对他也比较放心,把他派到赵朦松身边看护着,现在他也算是终于出头了。要是拿下了这些敌军,他的位置一定能再往上动一动。
全军戒备。
敌军越来越近,众人攥紧了手里的武器,就等着一举将这些人歼灭。
“将军,这里有些古怪,一点声音也没有,咱们会不会是……”副官缩了缩脖子,“落进人家陷阱里面去了?”
他这话说的一众士兵都有些惧意,纷纷停下脚步。
“蠢货!”青年咒骂了一声,道,“现在林如浅和赵朦松都不在,是最好的时机了,错过这次机会,我会抱憾终身的!你看看前面的军帐,灯火通亮,证明了什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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