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这是他的话。
她没有答话,直接右键,点了加入黑名单。然后看了看自己的QQ,确认是隐身状态,才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们互相设置了隐身可见,而且是她要求的。还有互相亲密肉麻的备注名,也是她要求的,她叫:少我你就缺一半;他叫:少你我就缺一半。
袁苗查资料到很晚,早上起来精神很不够,但还是强打精神去上早班。天气转凉,早上需要穿两件。她把衣服披上,才想起上次带回来的他的衣服。她没洗,反正洗了他也是扔,直接还给他好了。当然,她之所以没洗的主要原因是,这一套男人的衣服晾在阳台上,即便再能编谎,也是不可能向雷烨圆过去的。
随着对地形的熟悉,袁苗已经有了经验,每次先开诸一珩专用会议室的门,把会议室的桌子和摆件擦完后,再由会议室进办公室,把办公室的桌子和物件再收拾一遍,最后拖地,由办公室往外拖,拖到会议室,带上办公室的门,最后从会议室出来。休息室仅在晚上收拾。这不是徐保洁告诉她的,而是她自作主张。自从上次早上撞见他在休息室,还发生了那回事,她再也不想进休息室了,尤其是危险时段。她之所以定这么个清扫顺序,也是想先在外面制造点声音,免得直接进到办公室,再有什么尴尬。
袁苗今天想多了,因为她正在拖走廊,听见电梯一声响,她想带着拖把躲进消防通道,已经来不及了,索性拄了拖把,低头让到一边。
他从她面前过去,她松了口气,继续拖完剩余的地,才倒了脏水,准备从楼梯走下去,就听一声,“过来。”
☆、11…3
地板是偏黄的,灯光是黄的,墙壁也是黄的,恍惚有点金黄的世界里,他的身子一半探出来,一半隐在里面,忽然唤醒袁苗久远的记忆。当年,也曾是这样的场景,也是地板是黄的,灯光是黄的,墙壁是黄的,门是暗红的,也是这样,他一半身子在里、一半身子在外,倚在锁着的那扇门的门边儿上,说,“过来”。她就那样一步一步走过去,一步一步走近他,虽然他一向清冷少笑、那天也并没有笑,但她觉得那时候的他很温和,看着她那样一步一步的走近他,在他熠熠生辉的眼神中。当时的她停在他面前,带着一点故意的不在乎,“诸一珩,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她还记得那时候他似乎略皱了下眉,她怕他说不同意,就大着胆子扶住他的肩,踮起脚尖,笨拙的吻了他。在她准备放下脚要离开他的唇时,忽然被他扶住了,慢慢的,她扶着他的肩的手改为揽着他的脖子。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她的初吻。
现在的袁苗只站在原地,“有事吗?”
“过来”。他说了第二遍。
似乎刻意地为了打破记忆的迷雾,袁苗拎起拖把和空水桶,走了过去,在离他两米的地方站定,“诸总,有事吗?”
背光,显得他的睫毛很长,袁苗想起来曾若安说的美人尖。是的,平平像他,都有一点美人尖,虽然并不很明显。
他像当年一样,倚在锁着的那扇门的门边儿上,“昨晚是你上了QQ?”
袁苗打算否认,“没有。”
“袁苗,你现在撒谎连眼睛都不眨。”
袁苗说的不软不硬,“您知道还要问?”
“为什么把我加入黑名单?”
“不好意思,我并不知道那是您。”
“哦?我还以为是备注名刺激了你。”
袁苗笑,“备注名?我还真忘了,也没细看,都是过去闹着玩儿的东西。我也没想着现在还有人上QQ,都是过去的东西了。”
诸一珩的睫毛一眨一眨的,也不说话。袁苗说,“诸总您还有事吗?”
“我的衣服,你洗了?”
“没有,反正您也是扔。”
“那你还给我干什么?”
“您的东西,要扔也是您扔。”
袁苗又等了会儿,她都准备走了,听诸一珩说,“袁苗,你说的很对,我的东西,要扔也是我扔。那天曾若安找我,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袁苗停下脚,“若安找你了?你别找他麻烦。”
诸一珩带着一点讥讽,“舍不得?他也舍不得你。”
袁苗不想再和他废话,转身离开了。
袁苗找机会去了解了住处附近的幼儿园。
果真如雷烨说的,公立幼儿园需要本地户口,每个幼儿园还有自己的户口接收范围。袁苗也曾试着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几乎众口一词:我们连片区内的孩子都接收不过来,没其他的名额。
袁苗就只好出来。每个城市,只有当你要作为一个市民生活时,你才会发现,你有多卑微,这个城市光鲜的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但平平还是要上幼儿园的,无奈,只好找私立。周围的私立幼儿园有两家,一家贵的,一家便宜的。贵的学费是公立学校的十倍,便宜的她一进去就决定不能让平平去,只有两个老师,哪里都脏兮兮的。
于是,没了选择,只能让平平上那个贵的。剩下的就是费用,只好咬咬牙,再省省了。生活啊,柴米油盐的细节,真让人操心。
她打算等平平再休息一个月,就让他上幼儿园。
这几天,袁苗沉浸在商业计划书中。刘乐冰又给她找了几份,她说,“乐冰,现在最棘手的部分是数据论证。我们得找到对标的节目,列出他们的预算和收视数据,以及我们的目标。”
“这去哪儿弄?”
“收视倒好弄,虽然有造假,但好歹有个东西。预算只能靠打听,咱俩的人脉又不够。”
刘乐冰想了想,“要不找鼎湖的何军他们?他们出过‘我是大明星’,应该有点数据。”
“他们?他们会帮我们?”
“你别管了,”刘乐冰就是一幅他什么都可以搞定的样子,“我来弄。你就专心弄别的,过几天就能给你数据。”
刘乐冰没有食言,果不其然,几天后,刘乐冰把数据在微信上传给袁苗,很得意地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袁苗点了几个赞,又夸了他两句,刘乐冰神飘飘地说,“没有咱哥们儿搞不定的事。”
计划书用差不多两周的时间写完了,交给欧海鸣时,欧海鸣很满意,“不错,看着有图表有数据,比我们以前做的强多了。其实我们以前主要是靠说,文化这个圈子,虚多实少,本来也就是靠忽悠。”又说,“不是我给你们泼冷水,你们也别抱太高希望,仲文基金选择投资对象比较苛刻,他们老板我见过,年轻有为,看项目自有一套,这些数据他也未必看。我知道这材料是你们认真准备的,但他脱离材料问你们其他问题的可能性也很大,你们多准备准备。”
“那时间定了吗?”
“下周四,一般是仲文那边的投资经理,你们倒也不用太紧张。”
袁苗哦了一声,刘乐冰说,“没事儿,我们都是从鼎湖出来的,也是见过大阵势的。老大,你放心。”
接下来讨论那天负责路演的团队都有谁。欧海鸣肯定是主讲,对于第二主讲是谁,大家认为是袁苗,袁苗却说,“我就不上了,刚来没几天,连正式员工都不是,对公司的情况也不熟悉,万一说漏了也不好。再者,我这人怯场,怕拿不住,我还只是当个提词儿的吧。”
这样下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刘乐冰自然成了第二主讲,袁苗给自己选了一个最末的座位。袁苗把剩下的时间全用在搜集项目资料上,她把自己找到的资料都做了笔记、列了重点,发在走心公司内部工作群里,大家一致好评。欧海鸣也开了几次演练会,毕竟是年轻人的团队,想法都比较单纯,很快,积极的气氛感染了每个人。
这一段时间,诸一珩也出奇的安静,一点也没有找事儿,再也没有出现留宿在休息室的情况。袁苗觉得,如果就这样,十年也不算什么。不就十年的早班、晚班的清洁工吗?
周三来了。袁苗很紧张,走心公司的所有人都很紧张,约的是上午九点半,所有人把昨晚已经摆的位置又确认了一遍,所有资料又清点了一遍,投影仪又测试了一遍,甚至欧海鸣清了好几遍嗓子、女员工对着镜子又练了好多笑容。
九点十分,欧海鸣带着外联团队的下去接人,大家各就各位。作为参加讲演的最末一位成员,袁苗站在会议室外,准备迎接嘉宾。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衬衣、黑色及膝A字裙,虽然是廉价货,但让她洗的干干净净,还专门买了个熨斗,熨的平平整整。
九点二十,楼下有人上来电话,说人已经接到了,让大家做好准备。一会儿,就见一队人过来了。
共享办公区走廊的灯光没有那么亮,袁苗端着温婉的笑容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来人,头顶上倒正是一朵灯光,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来宾们慢慢走近,欧海鸣在和队伍中间的人说着什么,袁苗还是继续温婉的笑着。直到这群人走到一盏灯光下,袁苗的笑容僵住了。
是诸一珩。
☆、12…1
诸一珩像是没看见袁苗,让欧海鸣让进会议室。跟在后面的秦一凡显然认出了袁苗,但那时她已经垂下眼帘,似乎专注的看着地板。
所有人都进去,刘乐冰拉了她一把,小声说,“走啊,进去啊。”
袁苗这时候脑子转了千百个念头,她很想一走了之,但又怕诸一珩说出什么不好的来。她不怕自己有什么,就怕连累了这个小小的团队,这个她爱的团队,这个才让她觉得有点生机的团队。
袁苗还是跟着刘乐冰进去了,在最后一位,关上门,悄悄坐下。她虽然低着头,但感觉到了来自诸一珩似乎随意的眼波一转,以及秦一凡目光的短暂的停留。
欧海鸣开场,“诸总以及各位仲文基金的领导,大家上午好。首先非常感谢诸总莅临我们走心公司,实话说,诸总能来,我非常意外。我前两天还和他们说,我们就是个小项目,一般只会是投资经理来。”欧海鸣说到这里,看着自己的人,大家点头,袁苗也点头。“所以说,诸总的到来,让我有点受宠若惊,至少让我们这个小会议室蓬荜生辉。”
欧海鸣平日看着像大老粗,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挺会说的。袁苗想到这里,忽然想到:难道诸一珩和人谈判时,至少是他起步时,也是这样子?
也许人人都一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一时有点恍惚,就听到她的名字,一抬头,看见大家全在看她,一时有点心慌,正不知要作何反应,听欧海鸣说,“这是我们最新进来的员工,非常优秀,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
原来是在介绍她,袁苗舒了口气,才要端上公式化的笑容点点头,听诸一珩意味不明地说,“新员工,核心成员。”
欧海鸣说,“是的。虽然是新员工,但人非常优秀,也很勤奋,为我们这个项目贡献了大量的精力和创意。我、小刘、小袁就是项目团队的主创,一会儿我讲的时候,还需要他们二位补充。”
袁苗几乎是乞求的望着诸一珩,她太明白诸一珩刚才说的那两个词的意思。她真的爱走心这个团队,她真的不想连累这个团队。
她后背急出了汗,自己却并未发现,欧海鸣讲了什么,她也没有认真听。欧海鸣的讲解结束了,由于排练过几遍,讲的很流畅,接下来,就是提问互动环节了。
诸一珩全程都没有看她,似乎专心致志的听讲演,直到欧海鸣说,“我就先汇报到这里,看看诸总及各位领导,有没有什么问题?”他才把眼光收回来,似乎并无目的的扫了眼对面的人后说,“准备的很充分,有数据、有图表,创意写的逻辑也清楚。”
他拿起商业计划书,翻了翻,“数据写的这么翔实。这里面引用的行业数据,是从哪儿来的?”
刘乐冰说,“哦,我们找了同业要的。”
诸一珩把商业计划书放下,似笑非笑,“哦?据我所知,这是保密的吧?”
刘乐冰自信满满,“这个请诸总放心,这也是体现我们人脉的地方,我们拿到的绝对是一手资料。”
袁苗对诸一珩很了解,知道他绝对不会做多余的问话,正暗暗捏着手心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听诸一珩说,“哦?”他看了眼刘乐冰面前的座签,“欧总,这位刘先生,应该是你们的员工吧?”
欧海鸣还以为他是认可刘乐冰,就说,“是的,小刘加入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诸一珩点一点头,“不瞒各位说,我们也投了鼎湖。如果我没有记错,鼎湖是把节目预算和成本列为了商业秘密。那刘先生,你是怎么拿到的呢?”
“这个有什么……”刘乐冰还要说话,让袁苗给截住,“诸总,不是他,是我。”
刘乐冰很诧异地望着她,袁苗装作没看见,她笑吟吟地说,“诸总,我在鼎湖做过事,接触过类似的信息。当时记忆力还不错,就记了下来。”
“你在鼎湖做过事?那又为什么会离开鼎湖?”
袁苗痛恨诸一珩的明知故问。
刘乐冰说,“人来人往很正常,我也在鼎湖呆过,和她一起出来的。”
袁苗赶紧说,“人员流动就不提了。但这些数字,真的是我在鼎湖时看过记得的。”
“这么详细的预算,你是记的?”
“是的。”袁苗的手攥成了拳头,面上却笑着说,“不信我可以当场向各位背一遍,其实没几个数。”
诸一珩看着她,“是么?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袁小姐曾是江城大学金融系的,只不过是肄业,很是可惜。”
欧海鸣一脸的诧异,“怎么?诸总认识小袁?”
诸一珩一笑,对着秦一凡说,“太认识了,是吧一凡?她是我的私人助理,是我那里的在册员工,所以刚才您说她是你们的新员工、核心成员,我很诧异。”
现场的气氛殊然诡异起来,大家面面相觑。袁苗一咬牙,“诸总,我只是很喜欢这份工作,也喜欢很这个团队。欧总并不知道我是您公司——员工的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我也并不知道今天您要来。”
诸一珩笑,“别人说不知道我今天要来,都可信。我的行程是提前安排好的,你是我的私人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