佼僚往回拉了拉,看上去也不那么危险了,她对楼下的白椴说:“白椴,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糊涂,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看看你的夫君,为你伤透了心,你可知他腹中已经有了你的骨肉,你真要置他们于不顾吗?”
“什么?”白椴怀疑自己听岔了话,小兮有了她的孩子了吗?她冲着城楼上大喊,“白凤呈!你少骗我!我自己的夫郎怀了孕,我怎么不知道!”
白凤呈笑笑,“我没有骗你,前几天才诊出来的,太医说是两个月了,不信你自己问他。”
白椴当真用探寻的眼神看着月佼僚,月佼僚犹豫了半天,心里天人交战似的打了几番,不知道到底是该让白椴舍了他夺取这天下,还是让白椴认罪保命?白椴看他犹豫不决,只道是白凤呈她们逼他这么说的,便更加不相信了。白凤呈没有办法,对白椴说:“你实在不信,我也帮不了你,你若真有这么狠的心,现在只管命你的士兵们把箭射上来,反正我和皇上都在这里,挨不过四五箭肯定就死了,你也就达成你的愿望了,来吧!”
白椴捏紧了拳头,见白凤呈真的就是一副大义赴死的样子,她心里倒慌了起来,她们也太卑鄙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背着她悄悄地把小兮接到了安京,现在逼着她做出这样的抉择,白椴气不过,抓起自己马上的弓箭真的射了一箭上去。箭矢擦着白凤呈的脸颊飞过,立时殷红的鲜血流出来,顺着她俊逸的脸庞滴落,更添几分慑人的气势。白凤寅其实也被吓了一跳,但她敛神屏气,并没让旁人看出来。月佼僚就忍不住了,在一旁吓得叫出声来,他紧绷的最后一根弦也被这一箭射断了,踉跄着跑到墙边俯身向下喊到,“白椴!收手吧!你不可怜这么多无辜的百姓,你也可怜可怜你的孩子啊!慑王殿下没有骗你!我真的怀孕了!”
“真有孩子了?”白椴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呆滞地望着月佼僚。
“白椴,你醒醒,你怎么了?你不要我和孩子了吗?”月佼僚伏在女墙上,手无力地伸出去,似乎想抓住白椴一般。白椴轻轻夹着马肚,走到城墙根儿下,也向着月佼僚高高地伸起手来,像是要把他拉下去一样。月佼僚看着她那样迷茫的眼神,明显是被权势绊住了心,只怕不甘心为了自己而放弃,心中绞痛,断了线的泪珠从城头上滴落,恰有一滴落在了白椴手心。她将手掌凑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那滴晶莹的泪珠,一阵风过,泪珠转瞬就没了痕迹,白椴浑身一颤,像是突然回魂了,猛然抬头朝着城楼上凄切地喊起来,“小兮!”
月佼僚急切地回应着,“白椴!我在这儿呢!”
看着月佼僚脸上肆意的泪水,白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繁华大梦,一梦醒来,无边的空虚,恍惚中几乎从马上掉下来。她颓然大笑起来,笑自己摆了老半天的阵势,却是还没开打就这样窝窝囊囊地结束了,那道士不是口口声声地说着天命所归么,天命呢?去哪儿了?
白椴下了马,扔了剑,阿婵姐妹俩实在不甘,阻了她一下,“殿下,您真的就这么屈服了吗?我们有整整三十五万人啊!只要您一声令下,这天下就是您囊中之物啊!”
白椴摇摇头,无声地笑了,“阿婵,阿琳,对不起,我舍不得,小兮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若是得了天下,丢了他,那这皇帝,我宁愿不当。”白椴说完,举着双手,在身后三十五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只身到城内受降去了。
月佼僚也被从城头上放了下来,甫一下地,一头就扑到了白椴怀里,白椴轻轻抚着他的秀发,吻着他的额头,脸上带着温柔至极的笑,“对不起小兮,我方才是鬼迷心窍了,我永远也不会舍下你和孩子的。”
月佼僚一脸的泪水,窝在白椴怀中大哭,“我知道,要不是我拖累你,你……你早就是……”
“别说了。”白椴轻轻吻上爱人的嘴唇,“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和孩子平安,这就足够了。”
白凤呈身后的护卫们等两人哭了一会儿,拿着绳子上前把这一对苦命鸳鸯分开绑了,白凤呈上前小声地嘱咐了那个绑月佼僚的护卫,“下手轻些,别伤了他。”护卫知她用意,便特意避开了月佼僚的肚子捆绑。
作者有话要说:
☆、知是故人来
白椴被押入了天牢待审,这安京之围总算是兵不血刃地解除了,可谓皆大欢喜,白凤呈也终于松了口气,觉得走起路来都轻快了许多,一进宫门,径自哼着小曲儿回寝宫去了。
宋澜亭和燕戎见她脸上多了一道箭伤,心疼得不得了,一个倒水一个敷药,全围着她转,生怕落了疤痕。铁弗善倒不大在意,坐在一边剥了个橘子吃着,且看他们忙,心想哪儿就这么容易留疤,想当初自己拿鞭子把她抽了个半死,如今那身体,啧,不也是滑如凝脂的么,当然了,这话他只敢自己在心里悄悄地说,要让宋澜亭知道了他曾经这么虐待过白凤呈,非得把他筋都挑了不可。
白凤呈心里高兴,等脸上的伤口处理好了,就和三人絮叨起来,“我果然没看错这个白椴,真是个情种,才把那月佼僚往出一拉,她立马就慌了神,这次若非我提前把月佼僚接来,情况可就不堪设想了。”
宋澜亭笑着摇摇头,“也亏得是你,要是别的人用人家夫郎孩子胁迫人,我定还觉得那人促狭卑鄙了呢。”
“哎~要我说,也怪月佼僚命不好,怎么就遇上了白椴这么个人呢。”燕戎很是惋惜的样子,一边揉着腰一边听他们说话。
白凤呈伸手过去摸了摸那滚圆的肚子,感觉孩子在里面翻腾得厉害,便轻轻打着旋儿安抚着。她说:“白椴这人倒也不是不好,我看对月佼僚也是打心底里宠爱的,只是个性偏激了些,容易被人家利用了。”
宋澜亭低头喝茶,微微笑着接了一句,“还人家呢,不就是被你给利用的嘛。”
燕戎感受着白凤呈的手在他肚子上留下轻柔的力道,身心都暖融融的,他转头对白凤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和月佼僚似曾相识似的,总觉得他有些地方和我很像,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像。”
不想燕戎这么一说,竟引得梓儿和祥儿他们也纷纷附和,“是啊,我也觉得月佼僚和我们公子有些相像呢。”梓儿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不过还是我们公子更好看!”
燕戎听了,害羞地红了脸,笑着说:“你啊,睁眼说瞎话,人家明明比我好看多了。”
月佼僚当年毕竟是昙雍教坊的魁首,那容貌自不必说,绝顶的好,不过白凤呈情人眼里出西施,看着自家这位也觉得一点儿不差,她较不出个高下来,又见铁弗善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端详着燕戎,便问他,“你说呢?”
铁弗善咂咂嘴,“嗯,人家是比他好看多了。”
白凤呈抓起桌上的橘子就砸了过去,“狗嘴里不吐象牙,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依你看他和燕戎像吗?”
方才的那个橘子刚好吃完,铁弗善顺手接了白凤呈砸过来的这个,剥开塞了几瓣进嘴,“要我说嘛,他和那个月佼僚的眼睛鼻子都挺像的,可是人家嘴巴比他红,头发比他亮,皮肤比他细,身段儿都比他苗条……”
“行了你!橘子都塞不住你那张嘴!”白凤呈哪里舍得让他这么贬低燕戎,只恨自己嘴贱,怎么就想起来问他了,白凤呈赶忙安抚燕戎,“别听他的,我看你比月佼僚好看。”
燕戎捂着嘴笑,“你别哄我了,我自己长啥样我还不知道吗,不过我不在乎,因为你喜欢的是我,又不是他呀。”
铁弗善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奸笑,自顾自地吃他的橘子去了。不过经铁弗善这么一点拨,白凤呈再仔细一回想,瞬间明白了当时在城楼上,月佼僚看过来的那一眼为何会让她如此揪心,那眼神和燕戎的简直一模一样啊!白凤呈也觉得有些神奇,现在再细看来,他觉得月佼僚和燕戎不只是长得像,连声音动作都有些像,这是怎么个道理呢?还是说她们白家挑男人的眼光都是这样?
正琢磨着,燕戎忽然瞪大眼睛朝白凤呈看了过来。
“怎么了?”
燕戎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也不知他是想到什么了,白凤呈赶紧给他抚着胸口,“别急,有什么慢慢说。”
“凤呈,你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以前有个弟弟的吗!”
“啊?”白凤呈搜索枯肠地想了一番,想起燕戎似乎是和她说过,有个小他一岁的弟弟,但很小的时候就叫人贩子拐去了。
“不会吧……”白凤呈也愣了,这月佼僚要真是燕戎的弟弟,不是相当于她亲手把自己的小叔子给送进天牢去了嘛,然而又不对,白椴算是她的侄女,月佼僚该是她的侄女婿,合着连辈分都彻底乱了。
“凤呈,你知不知道月佼僚的生辰什么的?”
“生辰我是不知道,但是……我听白椴叫他小兮,想来本名中该有一个兮字。”
“啊!”燕戎一下子瘫在椅子上,感觉天旋地转,“小兮……就是小兮啊。”
白凤呈见他这般,心慌手乱的,赶紧过去扶住燕戎,生怕他手脚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燕戎!快别着急,也未必就这么巧啊,重名的人这么多,别急坏了身子!”
燕戎身子软得使不上力,只能死命地抓着白凤呈的衣袖,眼泪哗哗直流,“哪有这么巧的,和我长的这么像,正好比我小一岁,还也叫小兮,不会错的,一定是燕兮啊!”才说完,燕戎捂着肚子一声痛叫,白凤呈把他袍子一撩,那雪白的亵裤上眼看着就沁出红色来。
“快传御医!”白凤呈一声暴喝,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把孕体沉重的燕戎打横抱了起来,小跑着就进了卧室。
“燕戎,你别吓我,你醒醒!”
燕戎神智已经不大清醒,两眼上翻,浑身抽搐,脸上全是斑驳的泪痕,只有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燕兮……救……救救小兮……”
“我救!我救!我一定帮你把弟弟救出来。”白凤呈拼命压着他的两肩,想止住他的抽搐,然而根本没有作用。
三五个御医提着药箱,风驰电掣地跑进白凤呈宫里,围在燕戎身边又是扎针又是灌药,白凤呈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虚礼,索性把床帐都撕下来了,只为方便御医施救。宋澜亭跟着进来照应,只见燕戎像中了邪一样,牙关紧咬,翻着白眼,抽到床板都被他撞得哐哐大响的地步。
“老天爷,燕戎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白凤呈抱着头坐在地上,神气全无。“都怪我,要不是我抓来月佼僚,也不会害得燕戎变成这样。”
宋澜亭从地上把她拉起来,亦是无奈又心焦,“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月佼僚之事,岂是你我能预料的,何必如此自责。再说了,你若不抓来月佼僚,说不定现在我们都没命了,要追究起来,那也是白椴的不是。”
“我就不信了,燕戎这命能苦到这地步,连我都救不过来?”白凤呈盯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燕戎,眼中尽是狠厉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小燕子╮(╯▽╰)╭
☆、棠棣之华 鄂不恚|
御医们知道燕戎是慑王殿下的宠君,丝毫不敢怠慢,连白发苍苍的太医院提点都拄着拐杖来了,指导着她们直忙到深夜,总算是把大人孩子都救了过来。提点大人告诉白凤呈,燕戎身怀六甲,阴血皆蕴于涵养胎儿,本就是肾虚阴亏,再加上一时情绪过激,肝火上亢,这才引发了子痫,需要精心调养,方可安产。白凤呈恭恭敬敬地向提点大人鞠了一躬,“内子怀胎已近七月,不久便要临盆,劳大人千万费心,为他好生调养,如有需要,我但听大人驱遣。”
老提点忙与白凤呈还礼道:“殿下言重了,老身既为医者,自当尽力,殿下不必忧心太过,子痫之症,若调养得当是可痊愈不复的。”白凤呈听罢,脸上总算露出些笑模样。
待送走了御医,白凤呈来到燕戎床边,他已经醒了,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来,白凤呈便紧紧握住。
“我把你吓坏了吧。”
白凤呈吻着他的手心,笑得恬然,“何止是吓坏,简直要吓死了。”
燕戎也笑了,抽搐中被咬破的嘴唇又渗出血珠来。“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激动的。”
“不怪你。”白凤呈用手抹去那粒血珠,端过一碗温水用小勺舀了喂他,“你安心养病,我一定帮你把燕兮毫发无损地救出来。”
“皇上能饶得了他吗?”
“谋反的又不是他,怎么会不饶他呢。”白凤呈用指尖挑了一点脂膏抹在燕戎破损的唇上。
“那……白椴呢?
“白椴么……我想也不至于杀了她吧。”
燕戎抿了抿嘴唇,“那就好,要不然即使救出小兮,他大概也活不下去了吧。”
白凤呈看着不久前还活泼泼的面容,一转眼就只剩憔悴,只觉说不出地心疼。她俯身在燕戎脸上亲了亲,“睡吧。”然后守着燕戎安稳地进入了梦乡,方才自己吹了灯出去。
白凤呈披了披风,拿了马鞭,俨然是要出门的样子,宋澜亭连忙问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我得去天牢问清楚,这月佼僚到底是何人。”
“宫门早闭了,明儿再去吧。”
白凤呈摇摇头,往燕戎屋里看了一眼,然后凑到宋澜亭耳边小声地说:“白椴犯的可不是小罪,月佼僚若真是燕兮,我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宋澜亭听了,知道白凤呈的意思,心里也略有数了些,便说,“那你快去快回,燕戎要是醒了,我自会安抚他的。”
白凤呈感激地看着宋澜亭,搂过他的脸亲了一口,“辛苦你了。”
白凤呈深更半夜突然造访天牢,狱卒们都歪歪倒倒地打着瞌睡呢,见是她来了,都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起来招呼。白凤呈正好不希望她们跟着,就温和地笑笑,“没事,你们且歇着去吧,我自己去看看就行了。”狱卒们笑眯眯地把她引到白椴牢房前,自去休息了。
本来男女不该关在一处的,但奈何白椴和月佼僚死也不分开,白凤呈便给他们开了个特列,此时白椴靠墙坐着,把自己的外裳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