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只是为了李家!”李子文再次反驳他,“南安是我做了神官这么多年来,遇见过最适合当山神的人。加上如今妖界和人间的结界,还有最后一点就完全封起了。此时此刻,妖界会有所动荡。南山神庙是一个重要的地方,不可以再没有山神了,这般放纵下去了。”
“那么就可以违背天命吗?说来,你假装浮光的同学,接近她,也只是为了要杀了她,从而凑齐南安的灵魂罢了吧!这样不更是放肆吗!为了复活一个死人,要杀死一个无辜的女孩儿。浮光把你当做最要好的朋友,你却只是为了要杀了她。”浮生猛地站起,语气里满是愤怒。
“可这是都为了苍生!人间经不起妖界的入侵,只有南安在山神庙里,才可以受住这个关。”
“南山神庙这样也过了这么多年了,你凭什么这样说。”
我一边听着,眼睛已无法看清前方了。泪水模糊了我所有的视线,我的心痛地快要撕裂开来。
原来一切竟是这样的——相互爱慕的那个他,是因为我的前世而喜欢我。视为知己的那个他,是因为要杀死我而接近我。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做南安的女子,那个美丽而勇敢的女子。
我要怨恨我的她的转世吗?
不……我连那个资格也没有吧。我该感谢这样的遭遇,若不是因为我是南安的转世,我又为何会遇见浮生,当山神庙的祭司,有李子文这样的知己。
“不要再说了!”尽管我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但是我还是忍不下要推开那扇门。
尽管我们只隔着一道轻易就能推开的门啊,关于你的心意,我全然不知。你的好,你的坏,你的欢笑,还有你的悲伤。我曾以为我有多么了解站在我面前的这两人,而如今呢,我们除了眼熟,和陌路又有什么区别!
我看见浮生惊讶地看着我,李子文的表情却很是淡定。
“浮光……”
我从浮生的眼神里看出,他十分对于我出现在这里惊讶。
浮生想向前来拉住我的手,却还没有向前两步,便被一样无形的东西挡住了。
“结界?”我和浮生同时用惊讶的语气说。
“是我在这里设了结界的,所以你才感觉不到浮光的气息。”李子文开口说。“浮光,这是你应该知道的一切。我和浮光接近你,都各有目的。”
我木然地听着。
我不相信我眼前的一切。我不相信眼前说这话的李子文是我一直视为知己的,那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浮光!”浮生突然叫住了我的名字,他的眼睛里闪着惊慌。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浮生有这样的眼神,哪怕我在阿婳女的幻象里也可以看见过。
他……是害怕失去我吗?还是,因为自己的心思暴露在我面前了。
“浮光……”浮生又一次念道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他起的啊,多么好听的一个名字。这个名字见证了我和他的相遇相知,相识相爱,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怎么……我现在听起来,却感到那么痛苦。
我摇着头,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不是那样的,结果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一定是这梦,一个噩梦,只要我醒来之后,一切都可以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听我说……”
浮生是想要解释什么吗?我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心如死灰。原来当你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心是不会痛的。因为等待那个时候,人只会呆呆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已经在这刻死去了。
“我想走,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对吗?浮生,你告诉我这是一个梦吧,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求你了……求你……”我跪坐在地上,只会默默地哭泣。
是啊,从认识到现在,他说的所有,我都会无条件地相信的。好的,坏的,总之是出自他的,我都无法把理智拿出来。
我想,哪怕他说现在去死会对我好,或者他想我那样做,我都会去的。我的理智哪去了?我的淡定呢?
呵,散了吧。
浮生见我如此,他的眼神变得痛苦,他的眉头紧皱。
一切对于他,都是云淡风轻的。那个关于我的呢,如今他如此关心疼惜的眼神。我曾如此喜欢的眼神,那双爱笑的眼睛,此刻却变成了毒。
“浮光!”浮生大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着他。
他想冲出这个结界开拉住我,可以当他的手碰到结界的时候,顿时结界发出“滋——”的声音,有很多青烟冒起。
一滴一滴的血滴在地上,我以为是我心上的血竟然流出来了。可是,那血是浮生的。
浮生有着一双指骨分明的手,很好看,此时却在他皮肤上,满是血流过的痕迹。
我情愿是我心疼得泣血。
可我能做什么呢,我只能傻傻地看着啊。
浮生用灵力凝结起很多道刀刃,冲向结界,却都被一一反弹回去了。
李子文竖起手指默默念着这些咒语,为自己立了一个结界来挡住那些刀刃。浮生却任由那些刀刃割破他的衣服,割破他的血肉。
可是尽管如此,浮生还是再一次凝结了刀刃。
“不要——”我大声喊道。“求你,求你不要在这样了。”
我几乎是爬在地上,以我最卑微的方式。
“求你……”
我的泪水滴在山神庙的木板上,流淌到结界的地方瞬间化为烟雾。
或许我呆在这里是错的。自从我来了山神庙之后,浮生便不断保护我,也不断受伤。
我有什么资格留在山神庙呢?我还有什么资格看着他为了冲破结界,为了向我解释什么,而受伤呢。
我有什么资格知道真相啊。
我揩了揩了,慢慢地爬起身来。
“我想,我要先走了……宵夜放在小桌子,慢用。”我低着头,头发因为泪水粘在脸上。我不想让浮生看见我现在的样子。我以我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开。
“浮光!”我听见浮生在我背后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我曾听友人说,爱到尽头的时候,若你还想为他的衣服系一系纽扣,那便是最真的爱。当已经无法爱下去的时候,海曙那么地想着他,那么得为他想,那便是最深的爱。
那个时候的我说,要是给我的话,都不爱了,直接说“拜拜”转身走人就好了。
那个时候,友人大声笑着我傻,笑我太洒脱。
原来……一切真的都和我想的不一样。
到了如今,我只想提醒浮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今日玩了大半天,多吃点东西,宵夜正放在你的小桌子上。
我一边想着一边跑下山神庙。离开家之前,我告诉奶奶,说我今晚不回去了。估计这个点,他们也睡了。何况我如今这个样子,回家只会让爷爷奶奶担心。
我第一次感到无家可归的痛。
我坐在楼梯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起来,放声大哭。
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
我第一次与他相见,在我六岁那年。我曾错认他为女子,他却温柔地笑着。我们结下十年之约,我糊里糊涂地成为了他命中注定的妻子。
我与他第二次见面,在我的十六岁。他突然出现要来拉我去赴约,要我当山神庙的祭司。我却早已忘记这个约定,傻傻地学着怎么当祭司。
我和他的第一次亲吻,我静距离地看见他的眼睛,他的发香萦绕着我。尽管视线没有对焦,但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漂亮。
那些我要藏起来,等老了之后再慢慢和浮生聊起的美好回忆一一闪过我的脑海。
那些原本甜蜜的事情,如今却压得我疼不欲生。
只可惜……那些美好的回忆,已经不能和浮生说了啊。
我还可以以什么面目,什么姿态回去山神庙呢?
山神庙根本不需要我吧……我只是一个只会添麻烦,让人操心的傻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危险再降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发番外咯!
这漫漫长夜,满天星辰。
我曾和浮生一起杂家山神庙的屋顶上,眺望整条村子,那灯火收如此的美丽,就像这星辰一样。
那时的我很伤心,但是却很幸福。因为那一天,我和浮生约定要一起守着山神庙,一起走下去,走好未来的路。
而此时,我的心已不再悲痛,或者更准确地说,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浮生和李子文是怀着什么原因接近我,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吧。我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们了。
这夜,我不能回家,更不可能回山神庙。
一开始,我痴想浮生会不会在某个时候突然跑过来把我一手抱起,嘴里不断骂我是“傻瓜”。然后一切都像梦醒了一样,这根本就是一场梦。
我竟是这般的痴……
树林里的小溪旁,那里有用木板搭成的小路,平日里,村人会在那整理药材。我便跑去那里,趴在木板上休息。
这溪水流经山神庙,我痴望着那个方向,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在这小溪旁睡着了。直至露水打湿了我的发,天上倾盆般把雨倒下,将我惊醒,都没有看见那个我所期盼的身影。
我看见东方渐渐有光生气,如今,大约是凌晨三四点吧。
我到底在期盼什么呢,我问我自己。我在等浮生向我解释什么吗?这个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那我在等什么?
等他来接我?等他在我耳边低声温柔地安慰我吗?
呵,我何苦自欺欺人呢。
等不到浮生或者见不到浮生岂不是最好。我怎么舍得他因为看见我如今的模样而皱眉。
“最好不见,便不会有那么多的挂牵。也最好无缘,便不会有那么多的爱怨。”
我默默地轻声说着,独自看着溪水里面的自己,雨水打下来将我的模样打得支离破碎。
“呵……”
什么时候我也学得孤芳自赏,然后像现在这么矫情早起雨里面默默叹息自己的命。
我把手伸到手里,给自己洗了把脸。
这的确是个梦啊,还是个好梦呢。
我已经醒来了很久了,对吧。从我听见他们聊天那一刻就醒来了。
“呦,小姑娘在这里被雨打湿,还真是很令人心疼呢。”
一个妖魅的声音打断了我。
我抬头看去,是一个白色长发的女子。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遮住了眼睛。
这个身影……好熟悉。但是我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忘记我了。我在你离开的时候向你施法,让你忘记了桃源的记忆。”女子突然逼近,掀起她的斗篷。
她的眼睛的血红色的!我对上她的眸子,突然觉得脑袋刺痛。我本能地低下头,回避她那双仿佛嗜血的眼睛。
她一手抓住我的头发,强迫我看着她的眼睛。
“是不是因为看见我的眼睛,你便会想起在桃源的那些事情?”她问我。
“啊——”
我奋力睁开她的手,想跑开,却只能瘫坐在地上。我拼命用手捂住我的耳朵,我仿佛听见了很多奇怪的声音,有很多似曾相识的记忆冲击我的脑袋。
我仿佛听见——
“三千青丝,里面是三千执着、三千纠葛、三千宿命。”
我看见她明明没有开口,她的声音却一声声地刺进我的心。
她说,我得知自己是南安的转世之后,不惊讶的神情很令她感到出奇。
她说,浮生很快也会和我一起来这个桃源了,叫我不必想他。
她说,桃源是有巨大灵力建起的一个地方,来到这里的都活成为一家人,便不会再有悲痛了。大家都会互相坦诚,包括浮生对我,那我便不会再感到心痛了。
我记得,我当时大声地呼喊她。
说她这是在瞎说,这都是歪理!
而现在,我竟然突然想有这个地方了。那是一个没有悲痛的地方啊。
我突然想起眼前这个女子的名字——怨心。
怨恨的心……
她叫怨心,她就是御丞喜欢的那个姑娘,是怨恨所化的怨灵。御丞为了救她,为了保护她,想要当山神,想要拥有无边的灵力。最终发生了那场变故,血洗了山神庙的棕色的木板。
“怨心……”我念到她的名字。
“呦,终于想起我了吗?我当初还真是不舍得删掉你在桃源的记忆呢,那是多么美好的啊。只可惜,你逃掉了,为了不影响计划,只好无奈删掉了。不过……我找到玉竹的缺点呦。”怨心说。“如今,我已经用山神庙的灵力掩盖住了我自身的怨气,玉竹便防不了我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血眸子是那么地妖治。
脑子里突然闪过浮生的话——浮生曾说,不要死盯着一个怨灵的眼睛,因为那样,会不知不觉地陷进去,心智便会不知不觉地被他人所控制了。
我也曾问过浮生,问他御丞喜欢的那个姑娘到底有多漂亮,才可以让原本甘为山神庙付出一生的御丞变成这般模样。
浮生摇了摇头,说,御丞最喜欢那女子的眼眸。
我不可以再看她的眼睛了!
我想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御丞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了为了只见了几面的姑娘,而背叛了守了上百年的山神庙。
“你知道吗?因为你的灵魂分成了两份,所以呢,我在当时杀不了你。要是我当时杀看你,你的灵魂也不会跑到我胃里准备的躯体里,而是会跑到南安伞里。”怨心拿出了一个冒着寒烟的瓶子,“不过现在,你看。我特意从妖界寒山上求来了寒瓶,这样呢,就可以把你的灵魂牢牢地放在里面了。不过……过程会有些痛苦。我会陪着你的,不要害怕。”
怨心的话,比刀剑还要刺痛我。
她将寒瓶收回到衣服里,把出一把尖刀来。那尖刀上反衬着月色的清冷,晃得我的眼睛直发疼。
逃!
我的脑海里只想到了这个。
对!
逃是马上且迫切要做的事情。
我咬着牙关,心里想到了那个白衣身影。他的衣服上画着墨色竹子,他的头发用簪子盘起了一半,他的笑容是那么的令我着迷。
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听浮生给我的解释,我不想两世都与他无缘。我和南安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