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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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刺-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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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我,看着顾延清澈的目光,突然有一种连自己也为之错愕的冲动,扑上去扯住他的手腕说,顾延,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说完,鼻子里冒出个巨大的鼻涕泡泡。我真是不丢脸不舒服斯基。
  趁着顾延没反应过来,我赶紧把鼻涕泡泡吸回去,站起来说,我先走了,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怕我不告诉你我会把自己憋死,这句话我练习了那么多遍,如果连一次也没用上,就太可惜了,现在我告诉你了,我心里就舒服了。
  说完就要低头开溜。
  结果被顾延反拖住手腕,我回过头去,看见顾延漂亮的睫毛眨了眨,他笑着问我,所以……把我撞了?
  啊?
  你喜欢我,所以把我撞了?
  啊?
  不是吗?顾延有点苦恼,继续说,因为你喜欢四眼,所以断了他的……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把我撞了,对吗?
  我还是死了算了,原来在顾延心里,我就是一个赤裸裸的女变态,喜欢谁就要毁灭谁,我就是死神来了,被我盯上的男人一定是非死即伤。
  我怔怔地看着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摇了摇头。
  我说,不是的,顾延,那封情书,原本就是要给你的。可是我的好朋友把它放错了位置,可是我忘记了写你的名字,可是那个四眼就误会了,可是我又不小心按了广播键,可是,可是……顾延看着我,将我轻轻地拽进他的怀里。少年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以及发丝间特有的清爽,让我的心跳突破了极限,怦怦的声音仿佛雷鸣。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低声说,我知道。
  后来他说,那一天的我,就像一只手足无措的小动物,急得团团转,眼泪在眼眶里晃啊晃,让人很想要抱一抱,然后,再也不松开。
  如今回想起来,我和顾延能够走到一起,重点感谢对象除了提供“凶器”的袁熙之外,还有治愈系的七度空间加长夜用型。
  说也奇怪,我和顾延,竟然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仿佛那些因为暗恋而备受煎熬的日子都不过是一夜旧梦,在我的生命中匆忙地一闪而过,而与顾延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却真真实实地烙印在我生命的锦缎中,繁花似锦,绵延不绝。
  后来的我,遇见一个叫简森的大男孩,不,实际上他的年纪被称为大叔也不为过。我遇见他,在一个黄昏,暖风灌满我们的衣衫。
  我对他提起顾延,我说,他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无论是十三岁那一年,还是在遥远的三十岁那一年,顾延在我心中就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人。他认真执著,干净清爽,温柔明媚。他牵着我的手,我就不怕遗失方向,他吻过我的睫毛,我就不怕未来汹涌而至的眼泪,他说阮陶,我遇见你,就像捡了一个宝,我便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再也不想醒来。
  而简森,看着我苦笑,深邃的眼瞳里浮起一丝涟漪,他别开脸,不再看我。那个时候我才渐渐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残忍,明明知道简森的喜欢与呵护,却还要在他面前为了另一个早已经不再记得我的男生伤悲落泪。而下一秒,简森突然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恶狠狠地吻上我的嘴唇。
  我睁着眼睛,感受着他霸道而绝望的亲吻,他的眼睛紧闭,眉头紧锁,睫毛上染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和顾延在一起的那几年,我们都纯洁得跟两朵茉莉花似的,拉个小手都能失眠一整夜。
  我还记得高一那年的冬天,澈城下了一场大雪。
  我和顾延手拉着手从火锅店钻出来,兴奋地踏着薄雪傻笑。他的手紧紧地牵着我,揣进他白色羽绒服的口袋里,而我伸出另一只手,尽可能露出贤惠的表情帮他紧了紧胸前的围巾。那时候才刚开始下雪,薄薄的雪花慢悠悠地落在地上,落在我们并着的一高一低的肩膀之上,落进顾延黑色温度的瞳孔里。
  一时兴起,两人开始玩起了打雪仗,无奈雪不够多,为了能够凑一个大雪球用来袭击顾延,我趴在路边一辆车后排车窗玻璃上,把上面落着的那层雪一点点地刮了下来,然后,顾延发现了我的计谋,也跑了过来,跟我一起刮雪。等我们手里出现一个大雪团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情景让我们两个就呆呆地立在那里。
  车里面一男一女,女的一丝不挂,男的发丝凌乱,两个人以一种让人面红耳赤的高难度动作定格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和顾延也用一种特别纯真又充满探寻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后来是顾延捂住我的眼睛带我逃离了现场。
  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我家楼下,头顶是一轮圆圆大大的月亮。柠檬色的月光温柔地覆盖住我们的肩膀。
  路灯暖黄。
  北风寂静地卷起地上的雪花。
  夜色明澈,我看得清顾延眼里的温柔,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就像怀里揣了一只奔跑的小鹿,心跳声庞大得让人脸红。
  顾延温柔地俯下身,亲了一下我的嘴唇,没亲好,撞到了彼此的鼻子。我睁开眼睛,为了掩饰羞涩和尴尬,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顾延有点气恼,干净斯文的脸上一阵不易察觉的红润,然后,他的手握住我的肩膀,吻住我笑意未退的嘴唇。
  那样的吻,青涩的,笨拙的,幸福的眩晕感让人发颤。
  那个时候的我,坚定无疑地以为,我和顾延就会这样幸福下去,一直一直地幸福下去,狠狠地幸福,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为了可以和顾延一起考取北方的大学,我摊开书本拼命地学习。
  夏文静不以为然,她说,初恋无限好,只是挂得早,你这样拼命何苦呢?
  我抬起架着一副大眼镜的脸,郑重地说,胡说!我会和顾延在一起一辈子的!我要嫁给他,给他生小宝宝,然后喜欢他一辈子,就算他老了,有了老年斑,牙齿掉光了,我也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往死里喜欢他!
  就在这时,我看见袁熙一直在本上写字的手僵直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我,脸上笼罩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袁熙,那么悲伤的眼神,像是突然跌入一种旁人难以感同身受的创楚当中。
  我说,袁熙,你怎么了?
  袁熙摇摇头,起身安静地走开了。
  夏文静说,是刘芒的离开给他的刺激太大了,而我又一脸至贱无敌的死相一直强调着自己的幸福,所以袁熙伤心了。
  我一下子陷入前所未有的自责当中,追着袁熙的背影跑了出去。
  袁熙——我扯着嗓子喊他。
  袁熙回过头,这时候有阳光照在他神色单纯的脸上,他看起来那么美好,在阳光里,就像一个随时都有可能飞翔的精灵。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第四章 他给过的温柔,我留着变成痛
  自从搬到川城之后,我迷上了做饭炒菜,布置房间,买一大堆看起来温暖无比的布艺家居饰品,蔬菜屯满整个冰箱。
  袁熙说失去太多东西的人就会染上囤积的恶习。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炒面,灶上盛开柠檬色的火花,燃烧着,撒一把剁成颗粒的肉末,精制铁铲来回翻炒,蒜香淋着鲜嫩酱油冒出食物的香气。
  面条软硬适度,嚼劲十足,盛入袁熙买来的陶瓷雕花盘子里,配一朵做作的红色胡萝卜花。
  夏文静裹着浴巾花枝乱颤地跑出来,喊,哎呀,袁熙,几日不见你变得更风骚了耶!就连泰国产职业人妖看见你都会含恨而死!
  我端着盘子走出去,看见袁熙斜斜地倚在沙发上翻杂志,节能灯下的白衬衫薄如蝉翼,隐约可见的身材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袁熙连眼睛都懒得抬,修长手指翻过一铜版纸,闲闲地说,嗯,几日不见你也更加粗犷了,就连变形金刚看见你都会怀疑自己是母的。
  夏文静挺起胸膛噌噌噌地跑回屋子里摔上了门。
  我想真是苛政猛于虎,袁熙猛于苛政也。
  袁熙笑眯眯地转向我,他说,听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为了那个山寨版顾延撕心裂肺了?
  我白他一眼,想要我撕心裂肺,除非我是叶婷婷!
  想当年大明星叶婷婷为了顾延可没少撕过心裂过肺,动不动就玩儿刺激。今天爬上十三楼要当折翼的天使,明天又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企图用刮腿毛的小刀片自刎。每回她给顾延打电话现场直播的时候,我都会被吓得膀胱特别的胀。
  后来她发现自残的行为丝毫不能博取顾延的同情,就把血腥的小魔爪伸向了我。什么KTV群殴事件啦,女厕所反锁事件啦,大半夜跑来砸我家窗户啦,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口味。甚至有一次把我绑在一棵无辜的小白杨上企图烧死我,那么贵的汽油跟泼洗脚水似的往我身上泼。
  总之,那段时间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进步得特别快。从曾经看见一只小蟑螂都要鬼喊鬼叫的小LOLI,成长为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边吃饭边看世界十大恐怖禁片的御姐。活生生被驯养成外形上的柔弱少女,心理上的变形金刚。
  袁熙波澜不惊地从我手里接过炒面,特温柔地说了一句,就你嘴硬。
  不过,阮陶,你该不会是嫉妒叶婷婷吧?她变成了大明星凯瑟琳凯旋,而你只是个卖稿子的,你就是死了也是个死卖稿的,万一你们家顾延哪天回来了,肯定特心痛自己当初瞎了眼选了你。
  我大吼一声,袁熙!你这个贱人!
  袁熙狡黠地笑,那笑容天真善良得人心尖尖都要融化掉了。
  我看着他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吃炒面,跟他说,明天晴天出院,你陪我去吧。
  袁熙扭过头来对我微笑,露出一排闪闪发亮的牙齿,说,好呀,我也好久没见过顾延的脸了。
  夜里刘芒打来电话,关心了一下夏文静的身材和我的心理状态,又问了问西门庆的心理状态,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这一段时间刘芒一直很忙碌,常常一个星期也见不到一回面,问她忙什么也不肯说。
  西门庆是刘芒捡回来的一只野猫。
  被她抱来的时候脏得惊为天人,就一双圆圆亮亮的小眼睛让人格外感动。
  我们三个在浴室里与那只正值发情期的小公猫大战三百回合,洗去四桶墨汁一样黑脏的污水,才大致看清它的轮廓。又洗了两桶下来,夏文静终于崩溃,疲软地趴在浴缸边缘娇喘,哎呀,真讨厌,洗了这么多遍怎么还这么黑啊!
  我和刘芒也表示压力很大。
  后来苏源打电话来,听刘芒抱怨,特别真诚地对她说,你们难道就没想过,它其实是一只黑猫吗?
  自此,流浪猫终于摆脱了沐浴乳的反复搓揉,哀怨又庆幸地喵了一声。
  刘芒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刘坚强,我和夏文静一致认为这个名字太没水准,不够大气,不够文艺,也不上档次。
  那一夜,我们三个盯着撕心裂肺地叫着春的小黑猫伤透了脑筋。
  公猫夜夜叫春,哀怨婉转,声嘶力竭,叫得我们心碎,终于忍无可忍决定给它找个老婆。
  很快,夏文静网购了一只名为潘金莲的小母猫,线条优美,叫声松软,公猫怔怔地立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兴奋地露出了小淫兽的目光。
  夏文静欣慰道,那它就叫西门庆吧!
  西门庆新婚之夜,刘芒被苏源的电话叫去,只余下我和夏文静色欲熏心地蹲在门口闹洞房。只见西门庆衔着一条小鱼干低眉顺眼地朝着潘金莲去了,那姿势,那神情,看得我和夏文静一阵心酸。
  谁知潘金莲把小脑袋一扭,轻巧地跳上窗台,直着雪白的颈子,看着窗外的风景发愣,只留给西门庆一个抗拒的高贵的背影。
  可怜的西门庆跳上夏文静的床泣血悲鸣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夏文静便联系了卖家,气愤地怒吼,你卖假冒伪劣产品,我要去315告你!
  对方礼貌地问道,潘金莲出了什么问题?
  夏文静继续怒吼,它虽然叫潘金莲,可是它一点也不潘金莲!
  对方沉默了片刻,语气不善地说,猫本身健康状态没有问题,我们店一律不予退换,你如果去315告我,我就去110告你,告你诋毁民族英雄!
  说完特别壮烈地挂断了电话。
  清晨的熹光里,夏文静擎着电话神情恍惚地问我,我怎么不知道潘金莲是民族英雄啊?她是哪个族的英雄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潘金莲依旧整日立在窗前,用那双无邪的蓝眼睛望着窗外,用刚烈的背影不卑不亢地背对着我们。
  西门庆也依旧用生命的全部热情叫春,声带颤抖,音频变幻莫测,让人头痛。直到潘金莲跟着别人家的小公猫跑了,它才消停下来,不叫了。
  它仿佛受了爱情的伤,整日神情恹恹地趴在潘金莲曾经趴过的窗台上,发愣。清瘦的背影令人动容。
  第二天早晨,我和袁熙准备出门时,西门庆慢慢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浓墨重彩,格外凝重。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突然特别悲伤地返回去抱了抱它,小动物柔软的皮毛上散发着阳光的干燥味道。我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听见它温驯地喵了一声。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高耸的屋顶斜切过阳光,袁熙摘下墨镜,玩味的笑容浅浅地游移在嘴角。直到我们走出电梯,推开晴天的病房门时,那抹笑意逐渐凝固在他漂亮的脸上。
  我早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笑着与晴天打招呼,你今天气色不错。
  晴天友善地与我点头打招呼,笑着说,多谢你。
  这一个谢字,恰到好处的感激与疏离。
  我摇摇头,不用谢我,谢康帅。对了,这是我的好朋友袁熙,从前也是顾延的朋友。
  晴天看着袁熙微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晴天。你一定也觉得我和你那位朋友长得很像吧?
  不。袁熙也笑,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顾延。
  窗台上的白色瓷瓶里盛开着几多朵波斯菊,在阳光里鲜熠刺亮。
  我看向袁熙,他说的话简单冷静,好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因为毫无悬念,事实如此,所以讲起来一点也不费力气。
  晴天低头苦笑,将衣服装进背包里,礼貌地说,抱歉,我是赵晴天。
  袁熙冷哼一声,斜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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