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软刺- 第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被她撕扯着,耳光一个接一个地扇过来,我本能地伸手挡住我的脸。
  耳边是她怪兽一样撕裂的咆哮,我******啊阮陶!你他妈有没有良心!你以为袁熙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谁!那个狗屁晴天跟他有个什么关系,他就那么贱非得把这么好的出名机会让给他?他就那么贱是不是?!你别以为仗着袁熙对你好就能这么作践他,他他妈的也是妈生的,你凭什么?凭什么?……夏文静尖叫着扑过来挡在我和刘芒之间,刘芒一下一下挥过来的巴掌有好几下都落在她背上。可是我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有一台巨大的搅拌机轰隆隆地在我脑子里搅着我的脑浆,要把我置于死地一样。
  夏文静紧紧地抱住刘芒,大声地喊,你疯了!你看清楚,你打的是阮陶!是我们的好姐妹阮陶!你别打了!这里是医院!
  刘芒狰狞地甩开夏文静,喊,滚你妈的,我没瞎,我他妈知道我打的是阮陶,我就是要打她,她良心让狗吃了!医院怎么了,太平间老子也不怕!
  扭曲的,分不清字眼的声音,像浑浊的沙漠突然塌陷在惊涛大海里,温柔地漫过我的头顶,淹没我的喉咙,压迫我的心脏,将我牢牢地锁在黑暗中。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总之世界渐渐安静下来,我抱着脑袋蹲在一边,眼泪滚烫地洗刷着我红肿发热的脸。
  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让我有点慌乱,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很多很多碎裂的画面,想起那些年少无知的岁月,我跟在顾延身后跑,刘芒跟在袁熙身后跑。
  想起刘芒细长的胳膊像羽翼一样展开,信誓旦旦地说她要做袁熙的女朋友。
  想起有一次我被学校的学姐找碴,刘芒就像一只发了疯的小兽,冲过去跟她们玩儿命一样地厮打。
  想起她擦擦嘴角的血迹笑着看向我,眼神里闪闪发亮的都是得意,她说,有我刘芒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一下。
  也想起在她酗酒后喝得烂醉的夜晚,她抱着我大哭,一边哭一边喊,袁熙啊袁熙,你这个王八养的孬种,老娘才不喜欢你。喊完继续抱着我声嘶力竭地哭,继续喊,苏源啊苏源,我的小情郎,过来给老娘倒酒!
  我感觉自己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紧紧地扼住喉咙,发不出声音,憋得像一只饱胀的河豚,就要爆炸。
  是赵小仙跑来喊醒我,将我从泥巴一样下陷的黑暗中捞出来,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坏脾气地问我,晴天呢?他在哪儿?!

第六章 你以后要是开不了口,就在心里想,我听得见
  在我十一岁那年的冬天,父亲救了一个差点被刹车失灵的卡车撞死的学生,他去世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热腾腾的奶茶,青苹果口味是买给妈妈的,鲜橙口味是买给我的。
  是一同下班回家的夏叔叔拨打了急救电话,当救护车赶到的时候,父亲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听说他死的样子很骇人,有几个路人当场就呕吐了出来。
  在父亲死后,他被评为全国模范教师以及十佳教师,那段时间家里被记者挤得毫无安宁,在一个记者问起妈妈是否以父亲为荣时,妈妈突然发了疯似的将她推倒在地上,抡了她好几个巴掌。
  我恨他!我恨阮胜一辈子!
  十一岁的我,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听见妈妈这样声嘶力竭地向全世界宣布她的悲痛。
  再后来,妈妈就疯了,行为举止越来越异于常人,便被奶奶送去了康复中心。
  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忆起这些会令自己痛不欲生的往事,也许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回忆起那时候静静地陪在我身边的袁熙。
  那时候的我,就像一个势单力薄的鬼魂,每天木讷地坐在班级里上课,做课间操,吃午饭,下课,回家。
  没有人敢上前和我讲话,因为我冷漠的抗拒和死气沉沉的沉默。
  只有袁熙不停地出现在我面前,和我一起走路上学,中午端着保姆给他准备的营养便当到我的教室里来找我,坐在我身边,把自己便当里的饭菜一点一点夹给我。
  他说,阮陶,你没有爸爸,我也没有妈妈,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所以你不要觉得只有自己遭遇了这些不好的事情。
  他说,阮陶,放学后到我们家来做功课好吗?
  他说,阮陶,你和我说说话行不行?就说一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跟我说话,我觉得自己就要无聊死了……我愤怒地将饭盒打翻——事实上我自己也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我甚至用脚踩烂了那些袁熙自己舍不得吃统统让给我的饭菜。
  一股热泪从心脏直冲到眼窝里,我冲他吼,你滚开!你少瞧不起我!不用你同情我!
  袁熙一定被我吓坏了,那时候他是个新蒸的白米饭一样通透温暖的孩子,他怔怔地看着我,看着小兽一样横冲直撞的我,特别勇敢地走上前来,将我拥在了怀里。
  少年毛茸茸的头发划过我被眼泪洗刷得滚烫的脸颊,像是有源源不断的勇气和温暖,通过这一个结实真诚的拥抱,无限地涌入我的身体。
  他说,别怕啊阮陶,没有人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有人离开你了。
  从小时候起,袁熙就是那个全世界唯一一个可以踏进我雷池中央的存在,他知道我的愤怒和悲伤来自哪里,所以才肯在我塌陷得一塌糊涂的城池里,陪我熬过那些我觉得总也熬不过去的坎。
  刘芒说得对,我就是贱,我仗着袁熙对我好,就把他对我的好,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土。
  就像我十一岁那年,可以理所应当地将袁熙推到我面前的便当踩在脚下。而袁熙,由于长期没有吃午饭,导致胃病复发,在放学路上突然就晕厥过去。
  那个黄昏浩荡的苍穹之下,袁熙瑟缩地倒在我的脚边,他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就像雪做的孩子。
  我立在那里,不知道他所有的温柔顺受来自哪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变得脆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现在,我蹲在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呆,窗外的夜色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黑暗淋透整座城市。
  两小时前晴天已经出了手术室,医生说没有大碍,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大家这才安心下来,各自散了。赵小仙自然是一如既往竖起了全身的刺挡在我面前,不准我靠近晴天半步,好像我是什么可怕的病毒,沾者即死一样。
  所以她说,阮陶,我警告你,离晴天远一点,难道你没发现自己就是个扫把星吗?每次你出现,晴天就会有血光之灾,你能不能自觉点滚远一点啊?
  要是平时,我也算是血性少女一个,指不定就冲上去抡她俩嘴巴了。但今天我突然觉得很累,筋疲力尽,喘气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我特别温顺地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晴天的病房,倒是让赵小仙觉得很不给力,砰的一声抡上了病房的门。
  然后我就一直蹲在走廊里发呆,像一个装纯的文艺女青年,在手臂里埋着脑袋,眼泪流了一整脸。
  袁熙过来找我的时候我都哭饿了,肚子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
  我尴尬地抬头看袁熙,你回来干什么?
  袁熙蹲在我身边揉揉我的脑袋,你别自恋啊,是Emy怕我的过敏症状会严重,让我到医院躺两天,完全康复了再出去,我就顺便过来看看你。
  我说,哦。
  袁熙就笑,脸颊上还有一个红彤彤的包,像嫣红的花瓣落在脸上,他就用这张妖媚得不行的脸来回蹭我的肩膀,软言软语地说,我说阮陶啊,你现在,是不是特后悔刚才那么对我?
  我没搭腔。
  袁熙就说,你觉得对不起我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你还让我去死,哎,我要真死了你得哭多久啊?你就是哭不倒长城,淹没了川城也是不好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扑哧一声笑出来。
  袁熙也笑,他说,阮陶,你就是这点不好,嘴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太不一致,太分裂,你这样是要吃亏的。
  对不起,袁熙。
  我在心里这样说,却别扭地开不了口。
  袁熙却像通灵似的看着我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他轻轻地抚摸着我脏兮兮的脸,继续说,以后犯了错误就要争取宽大处理,你要是开不了口,就在心里想想,我听得见。
  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捕风捉影的羞涩,我听惯了他胡说八道,并没多想,站起来敲发麻的腿,说,你在几号病房,我下楼买些吃的上来找你。
  袁熙的表情哭笑不得,你不是说人民医院宰人民嘛,我不住这。
  那你住哪儿?
  对面的那家,这是房卡,你直接进来就行。
  我接过房卡一看,马上气得牙根发痒,你活该被宰!你以为自己是病入膏肓了啊,区区的过敏就要花费一天上万的人民币去住老外开的VIP病房!你还是被人民宰吧,好歹是自家人,比被那些外国人宰的好!
  袁熙笑着推我,知道了爱国女将,你快去买吃的吧,我转到这家医院就是了。
  我还没来得及吐槽,就被一群举着摄影机等设备的人群给挤了出去,人群中央,叶婷婷穿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长裙笑意盈盈,灿烂得跟一朵喇叭花似的就扑到袁熙身边,柳眉一皱,嗔怪道,袁熙,你生了这么严重的病怎么都不和我这个老朋友说一声,我好早点过来看看你。
  我一听,这怎么说的跟袁熙要归西了似的啊?不就是过敏嘛,至于吗?
  袁熙倒是很自在地在闪光灯下苏醒了职业本能,标志性的笑容立即挂在嘴角,谢谢你关心,已经没大碍了。
  叶婷婷的手不着痕迹地搭在袁熙的肩上,语气柔软地说,走吧,到病房里说。
  有个小记者马上扯着嗓子问,凯瑟琳小姐,请问你和袁先生之间已有恋情的传闻是真的吗?请问你们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另一个也跟打了鸡血似的砸出一连串的问题,请问你们已经决定公开恋情了吗?见过双方父母了吗?请问你们想要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要在国内生产吗?您信得过国内的妇产科医生吗?请问你怎样看待如今国内某些艺人崇洋媚外的态度?
  我被这个跳跃性思维极强的记者雷得外焦里嫩,扶墙走了出去,远远地回过头来看见袁熙和凯瑟琳并肩朝晴天的病房走去,脸上挂着勾魂摄魄的笑容,淡定自若。
  夜色渐浓,在附近的饭店打包了饭菜后我就一直在楼下瞎转,记者猛于虎,我实在没有勇气突破重围插一脚。
  远处有急救车尖厉的笛鸣声由远及近,自小我就看不得这样的场面,正不知进退间,袁熙打来了电话,怎么去这么久?病房订好了,快点上来,让我看看你都买了什么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便进了医院,等电梯的时候看见叶婷婷被几个记者簇拥着从另一道电梯里走出来,看见我便笑着停住脚步。
  我细看她一眼,几年不见,眼睛大了许多,下巴尖了许多,春寒料峭的也只穿一袭薄裙抵寒,果然是标准的艺人形象,太敬业了。
  叶婷婷也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满脸写着“你怎么还是这副死样子”几个大字,轻蔑从那对缩小了不少的鼻孔里幽幽地冲出,不自觉地抬高的下巴差点戳瞎我的眼睛。
  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差到连废话都懒得说半句的地步,叶婷婷自然不会与我打个招呼叙叙旧情。
  她只带一丝残忍地冲我微笑一下,说,顾延没什么大碍,你也该放心了。
  说完留下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匆匆在助理的带领下高调地离场。
  她说的是顾延,不是晴天。
  她都知道了?知道了什么?那悲天悯人的背影怎么就那么遭人恨呢?我摇了摇头,进了电梯,也许是饥饿加上流泪过度,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即便是在人民医院,袁熙住的依然是套间,我推门进去时还以为自己进的是酒店,松软干净的地毯踩上去绵软舒服,不禁又起了一股仇富心理。
  快把吃的打开,我都饿死了。
  他半躺在床上朝我招手,睫毛看起来毛茸茸的。
  我把食物放在桌子上,语气不善地说,寿桃大餐,桃子粥,桃子汁,桃子酱加吐司。
  袁熙对我幼稚的行为无语地翻白眼,挖了一大勺南瓜粥吞进肚子里,随即满足地笑。又指着我手里的袋子问我,那是什么?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给晴天和赵小仙带的。
  袁熙轻轻笑,对了,刚才叶婷婷已经和晴天打过招呼了,你看人家就比你淡定多了,非常得体地握了个手,竟然还说,赵晴天先生果然如袁熙说的一表人才。哈哈哈。
  我看着袁熙没心没肺的笑脸,疑问道,她来干什么?专程看晴天的?
  袁熙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粥,笑眯眯地说,是来看我,她以为被蛇咬伤的是我,来了才知道是晴天。
  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好得都可以互探病情了?我闷闷地坐在椅子上。
  袁熙说,叶婷婷声势浩荡地回国发展,但不见得声势大就在内地吃得开市场,到头来也不过落个虚张声势的骂名。人总要给自己想个法子。
  哦?我来了兴致。你的意思是说,她有意跟你炒绯闻?切,她怎么不找那些大明星偏偏找你?
  袁熙耸耸肩,因为鲜少有大明星会被蟒蛇咬得差点翘辫子,这是其一。更何况以我这点搬不上台面的知名度来说,还要感谢她肯跟我炒绯闻,被利用了还要谢人家的机会可不多,这是其二。最重要的是到时候用不到了,一脚踹开,也不会有人记得小模特袁熙,只会歌功颂德她的爱心和善良,这是其三。
  哇。我故作吃惊状,看不出来啊袁熙,你不只有自知之明,还有一定的智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袁熙懒得跟我贫,推了一碗粥给我,过来一起吃吧,文艺女青年。
  离开的时候护士进来给袁熙打针,他死捂住自己的屁股赶我走,我拎着打给晴天的饭故意调戏了他一分钟,见小护士面露难色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羞什么?奇怪。我忽然心情开朗,朝晴天的病房走去。
  床位病房已经熄灯,我进去时只有一盏小台灯朦胧地开着,病房里只有晴天和另一个熟睡的小病号。
  我把饭菜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