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烨难以置信地望着苏姿晗平静的脸庞,她竟然连他与她之间的孩子都不要!
“那么,谨言那日给你端来的药,确实是避子汤是不是?”
苏姿晗静默片刻,最终说出口的是:“是。”
虽然谨言那段日子给她喝的是货真价实的补药,但她却是当避子汤来喝的。
苏姿晗始终合着眼眸,语气平淡。
文烨眼中溢满痛苦之色,他心里再痛,她也看不到,拽着她的手把她压倒在硬邦邦的床上,贴近她的脸庞,“朕倒要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来给你送避子汤。”
苏姿晗别过脸,挣扎着想摆脱他的钳制,文烨越握越紧,盯着她紧闭的双眸,“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对朕与你的孩子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那可是与你血脉相连的骨肉,母后说得果然没错,你心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朕。”
苏姿晗猛地睁开眼,凌厉目光直直望向文烨,发红的眼中泪光点点,“她说得没错?
“你凭什么指责我?你永远不会明白我有多爱我的孩子。”眼眶中的涵蓄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滴答落在文烨的手背上,“我为什么会带着孩子自杀?我为什么会恨太后入骨?”她恨意浓厚,“这一切都是她,如果不是因为她,我就不会失去我的孩子,更不会家破人亡!”
文烨心中一颤,落在他手背上的温热泪水灼人般令人心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姿晗揩去泪水,吸了吸鼻子,努力让眼睛不再流泪,“好!今天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如果不是她使计让我误信你与我爹有血缘关系,我会带着你我的孩子去选择自杀吗?”
文烨怔住。
“你知道为什么我爹会扶持你吗?”苏姿晗嘴角扬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不是因为你有多突出,也不是因为你易控制,而是因为太后骗我爹说你是他的儿子,我爹会相信她,这代表了什么你也应该知道吧?”
“呵。”她冷笑,“如果我和你真是亲生兄妹,会觉得无颜面对这个尘世的人恐怕不会只有我?”
文烨许久都讲不出话来,“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朕?如果你告诉朕……”
“告诉你有用吗?”苏姿晗眸光黯淡,“而且,当时告诉你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会让他活下来吗?”
文烨犹豫,在苏恪当权的那段时间,他确实不愿苏姿晗生下他的孩子,不愿却不代表不会。
不管如何,但是当时他已有能力把握扳倒苏恪后,她完全没必要再瞒着他避讳他。
文烨回想着当时苏姿晗种种奇异的举动,想着苏姿晗曾经有好几次有向他表明事情的迹象,懊恼不已,如果自己当时早一点发现,如果苏姿晗勇敢地向他说出来,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同时也气,气苏姿晗对他的不相信。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要一个孩子。”文烨语气中散发着惑人的柔情,手指游移在苏姿晗的脸颊、眉眼,令人害怕的温情。
苏姿晗避开他的触碰,如果她愿意再要一个他与她之间的孩子的话就不会喝避子汤。
文烨凑到她的耳边,呢喃:“如果你想要卫王来陪你,朕一定为你把他送进来。”
苏姿晗迅速扭过头,瞪向文烨的眼睛充满了紧张和对文烨的警告怨恨怒火。
卫潇上次就因为她被文烨关在看不见天日的牢里整整一年,她不想卫潇再因她受罪,如果不是因为特殊原因,她也不会让卫潇因她而被他关在牢房一年。
她知自己越是在乎卫潇,就越会激怒文烨,没有反抗,“你以为我会在乎吗?”讥讽苦笑,“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在乎的人全死了,死在你母后手里,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人能让你拿来威胁我。”
她不是不在乎,而是不担心,卫潇好歹也是王爷,岂是文烨想关押就能关押,至少,得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是,今天卫潇还当着众人的面救了他一命,恐怕文烨也不愿背负薄情寡义的名声,在世人眼里,文烨是明君,也是仁君。
只是,真正的文烨到底是什么样子,她了解,也许是已经了解一个帝王,也许是已经了解他。
文烨突然沉默,一声不吭,温柔缱绻,直到最后,才出声:“母后不会有事,陆神医能救她,怀上龙嗣后,朕就可以利用此借口放你出去,不用害怕,朕一定会放你出去。”
文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魅惑,却令苏姿晗寒意顿生,使她原本平静如死水的心再次掀起波涛大浪,太后为什么有救?为什么?不行,她不能让太后逍遥。
还有,她不能怀上文烨的孩子,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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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说好的,今天加更,一共三章,晚上八点还有一章
☆、第四十五章 不救
寒冷的牢狱,一片春光。
第二天清早,文烨衣冠穿戴整齐,转身看着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的苏姿晗,“是不是还在等谨言来看你?”苏姿晗不语,他继而道:“很抱歉,她来不了了,他们都来不了。如果你想见她,朕不介意让她来陪你。”
苏姿晗低头沉默,被底下的手越抓越紧。
她不会再为他育有任何一子一女。
自此以后,文烨禁止了所有人对苏姿晗的探望,包括谨言卫潇等人,也包括太后的人。就连苏姿晗的饭菜也是由文烨亲自送,除了他,外人根本无法接触到苏姿晗,牢中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时光匆匆,冬雪融化。
苏姿晗静立在牢房的窗边,明媚的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洒在她亭亭玉立的身上,窗外当初她命人种下的红玉帘已经发出第一枝嫩芽。
文烨悄无声息从她背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在看什么?”
熟悉的温热呼吸喷洒在她的侧脸,然后是脖子,苏姿晗黛眉一蹙,转过身将手抵在了文烨的胸膛,制止了他对她的亲热,“皇上,够了。”她深深望进他的眼眸,“就此结束吧。”
文烨目光沉痛,望着她不语。
“我不可能怀上龙嗣。”苏姿晗每说一字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痛,心一狠,无比认真道:“因为我已经不能生育。”
“还记得祭雪吗?”她侧开脸躲开文烨的目光,咬了咬唇,“我在你给我换的佛珠上涂了鹿香。”
祭雪和鹿香用久了的副作用,她知道文烨清楚,当初谨言提醒过她多次,这么久了,她的肚子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自己的身体她自己心里有底,她是该接受自己已经不孕的事实,也该把这件事告诉文烨,她不想再这样彼此折磨。
文烨怒也好,恨也罢,她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文烨脸上乌云密布,不责不骂,只是一双利眸紧紧锁着苏姿晗,压得她喘不过气,被他紧紧箍着的腰越来越痛,苏姿晗不敢言痛,也不敢看他,比起此时心里的疼,腰上的痛根本微不足道。
“皇上!不好了!皇上!”
一太监冒冒失失闯进来,文烨转身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太监捂着伤痛之处站都站不起来,“皇上,奴才有事禀告,太后……太后出事了。”
“乱说什么?来人!把这不长眼的东西拉下去杖毙!”文烨雷霆大怒,一边骂着一边朝永寿宫赶去。
苏姿晗静静望着文烨急躁的背影离去,她就知道,陆神医不会救太后,当初听到陆神医能救太后的消息,她简直要发狂,可是,后来想想,陆神医不可能会救太后,因为文家与赵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陆神医会答应救太后只不过是缓兵之计,拖延时间寻找逃走的布局机会,还有一个原因,给人希望后,又将人推入绝望之境,这样,会让太后和文烨痛苦加倍。
瓷器摔地的声音,太后从嘶喊的声音永寿宫传来,文烨推门而入,只见太后疯狂的砸着东西,脸上手上布满红疹,令人心惊。
“怎么回事?”他问,太后昨天身上还好好的,一颗红疹都没有,“快去请陆神医!”
“已经派人去请了。”永寿宫的一宫人回答。
“皇上。”去请陆神医的宫人回来,“陆神医不见了。”说着颤颤巍巍呈给文烨一封信,“这是在陆神医房中找到的。”
文烨接过信封打开一看,信纸上落下潇洒简洁的六个大字:能救但我不救。
“赵淑盈呢?”文烨立马想到赵淑盈,赵淑盈是陆神医的牵绊。
“报!”
文烨话刚落音,一宫人来报,“皇上,冷宫中的那位不见了!”
文烨将纸揉成一团,用力捶在桌子上,杀气腾腾,“掘地三尺,务必将陆神医抓回来,否则,提着人头来见朕。”
文烨派出了大力的人马全力搜捕陆神医,可是始终毫无所获,太后的病情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恶化,几天下来,身上的红疹开始溃烂,出现化脓的现象。
太后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整天疯狂的砸着东西,期间有几位前去伺候的宫女,也有几位文烨花大力气寻来的医者,最后都被太后咬得鲜血淋漓,文烨下令将被太后咬伤的人送出了皇宫,出宫后就秘密杀死,因为为了抑制疫病的蔓延;而太后,从此以后再也无人敢上前伺候,就算以砍头相威胁也无人敢去,文烨便下令将太后隔离,实则是将太后软禁在永寿宫,外出不得,每日送药送饭的宫人只敢将东西放在门口。
除了文烨,无人敢接近太后。
文烨太理智,理智到太无情。
自此以后,永寿宫总是有凄厉的叫声传来,没日没夜,仿佛永远不会停息,永寿宫成为宫中人的一处噩梦之所。
终于有一天,永寿宫里的人再也没有力气嘶吼嚎叫,奄奄一息躺在了榻上,等待死神的到临,文烨跪在太后床前,妃嫔们啼哭声令他愤,令他恼,当训退所有啼啼哭哭之人,最后却只余下他一人,空守太后床前。
“鑫儿……鑫儿……”太后眼神空洞,最后只剩下呢喃着文鑫的名字。
她都快要死了,可是她一生宠爱的儿子却没有守在她身边,临死前,她想再见他一面。
“母后……”文烨拳头紧握,一拳击在地面,如今,他只能看着太后的生命一点点在自己面前流逝,此生,头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痛苦。
在太后病倒之后,他就派人去寻找文鑫,可是文鑫一看到他的人就躲就跑,也有人向文鑫说明太后病危之事,可文鑫却不信,说是骗人,文鑫对他派去的人,就像老鼠防猫一样戒备害怕不信任,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将文鑫找回来。
当然还有一个人,让太后到死都放不下,“苏……苏……”
满含恨意的眼睛,无法闭上,咽下最后一口气,却终究无法将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当雄浑的丧钟响彻在皇宫时,苏姿晗透过厚重的木头窗栏仰视窗外的风景,天空正蓝。
想必太后临死前只有文烨一人送终吧?
在护送文鑫和蓝沁儿出宫之前,她曾经跟文鑫说过,到了可以回宫之时,她会派人去告知他,但是除了拿着她给的信物的人,其他去找他的人的话一概都不能相信,更加不能随其回宫。
听着钟声,谨言登高而立,寒风吹着,洗涤着她的心神,令她感到舒爽。
“终于死了。”突然,身后传来一感叹声,一人突然出现,并肩站立在她身旁。
谨言侧首,“你没走?”
赵淑盈享受着此刻的风,享受着此刻的丧钟声音,“戏才刚开始,我怎么舍得错过?”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从一开始,她就没离开过皇宫,走的只有陆神医。
谨言却不再言语,转身就离开,赵淑盈在她身后道:“你还想救她?”
谨言停住,她确实是准备救苏姿晗。
“她若是知道你利用她对付文烨,让她终身不孕,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谨言眉宇间闪过烦色,“无需你管。”
☆、第四十六章 丧钟
赵淑盈洋溢着幸灾乐祸的得意之笑,“如此冰冷作甚?之前我们不是合作得挺愉快?”
苏恪虽然死于太后之手,但是谨言对文烨的憎恨从未消去,苏恪一生最珍爱的东西莫过于权位,可是,却被文烨夺走,这一切的一切,文烨也脱不了责任,苏姿晗能原谅文烨,但谨言却不能,她要让杀死苏恪的太后付出代价,同时,也要让文烨付出代价。
谨言被苏姿晗从牢中救出后不久,赵淑盈和陆神医曾找过她,给了她一种药,让她下在苏姿晗身上,这种药,能令女子不孕,同时,也能让与之交欢的男子不育。
谨言曾犹豫,那时候,苏姿晗自己正在使用鹿香和祭雪,谨言便以此为由问苏姿晗,终身不孕的代价,她可在乎?苏姿晗的回答始终是不在乎,对于苏姿晗来说,后果终究是一样,可是,对于文烨来说,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于是,谨言便同意了陆神医的提议。
这就是苏姿晗当初中了万寿醉仙时陆神医会百般阻挠邱太医给苏姿晗看病的原因,也是赵淑盈会让陆神医救苏姿晗的原因。
时至如今,后宫妃嫔始终无一人有讯,赵淑盈猜定是此药的缘故,如今文烨已经无法生育,那就只剩下佑儿一个皇子,帝位迟早会落在佑儿身上,文烨灭她九族,她就断他文家血脉,夺他大文江山。
她赵淑盈要一直留在皇宫,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步步登上文家的皇位,真想知道,文烨若是知道是苏姿晗让他从此断子绝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太后崩,帝辍朝三日,素服举哀。
当文鑫回来之时,见到的已是太后冰冷的棺材,嘶吼嚎叫,是如此地不敢置信,悲痛万分。
丧事过后,华丽的皇宫,好像有些萧条,也好像有难得的宁静,文烨孤独一人坐在书案前,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他的头仿佛要破裂一样,痛苦地揉着额头。
“皇上。”轻柔的声音传来,文烨抬头一看,是陆贵妃端着一碗汤站在他面前。
似曾相识的景象,苏姿晗的身影窜上他的脑海,让他心中一痛,明明只有二十九天未见,却有如隔世,眼中的一闪而逝的失落连自己都未察觉到,“放下吧。”
文烨的冷淡让陆贵妃一阵失望,陆贵妃却不愿就此放弃,碎碎念道:
“皇上一定要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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