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晚,大家也累了,再这样搜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不如今晚就此作罢,让他们去休息吧。”苏姿晗转过头,面对文烨,虽然一直是和刚才一样不温不火的语气,听着却比刚才要令人轻松许多,而随后的一句话却让文烨忧虑丛生:“刺客的目标是取臣妾的性命,这次没有得手,定会有下次,我们可以等他再次出手现身的时候再抓。”
文烨也一直在思考着今晚之事,纵使担心苏姿晗,也认为她所言确实在理,下令道:“就依皇后所言,今晚就到此为止,定要加强警备,若是再让皇后或太后出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属下等人谨遵皇上圣命。”侍卫郑重地遵命。
事后,众人纷纷告退,文烨凝眉瞅着苏姿晗手臂衣服上的那道口子,“真没受伤?”
苏姿晗拨开那衣服裂口,将下面白嫩的手臂展现给他看,“一点事都没有。”
“没事就好。”文烨这才罢休,牵着苏姿晗的手开始走,而那方向,是朝向凤鸾殿。
“皇上。”苏姿晗不肯挪动脚步,面有难色。
今晚他本应在陆贵妃那。
而此时陆贵妃就静立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虽然没有明说,但不难察觉,她是在等文烨。
文烨望了陆贵妃一眼,又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太后的神色,果然,太后的脸上布满了警告,回过头对苏姿晗温声道:“朕不放心你,先送你回寝宫。
看似是只对苏姿晗说的一句话,却是给所有人都有了一个交代。
他先送苏姿晗回宫,然后再去陆贵妃寝宫。
苏姿晗没有多说,由文烨陪同走到了凤銮殿门口便停下脚步欠身道:“谢皇上送臣妾。”
文烨心里突然有些发酸,她这是在变相的赶他走啊,他内心突然渴望她能说些话挽留他,哪怕是一句也行,哪怕是稍微流露出一些不舍,他心里也许便会好受一些,虽然就算她出言挽留他也不一定会留下来,虽然这确实是一个贤后该有的度量,可是,他就是有那种期望。
情绪复杂纠缠,他稍稍做了停顿,最后说出口的却终究只有几个字:“好好休息。”
文烨随后特地嘱咐了凤銮殿的宫人定要保护好苏姿晗的安全,转身离开,从身后传来的只有一句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臣妾恭送皇上”。
*
上次的衣服被刺客划破之后,在凝心的建议下苏姿晗让司衣房为她量身制造了几套衣裳,新衣送来之后,做工精良,款式风格也是苏姿晗喜欢的类型,很是合她的意,还难得的出言赞了一句。
“这衣服真好看,穿在娘娘身上更好看。”凝心一边服侍苏姿晗穿衣,一边笑呵呵地赞美着。
苏姿晗微微一笑,正准备说凝心就爱耍嘴皮子,手刚套进新衣袖里,手臂便像被细针扎了一样,一阵刺痛,反射性地将手立马弹了回来,再一看,刺痛的地方多了一个血色细微小孔,只觉疼痛渐渐往四周蔓延,越来越剧烈,头也忽的变得昏昏沉沉,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
“娘娘!”凝心手上的衣服一下子掉落在地,吓得脸色铁青,搀住苏姿晗往下滑的身体,而此时的苏姿晗早已不省人事,“娘娘,您怎么了?”
谨言匆匆赶来,蹲下身子迅速审视了一眼苏姿晗的情况,扣住她的手腕诊脉,脸色突然大变,快速封住了苏姿晗的血脉。
“你照顾好娘娘,我去请陆神医。”将苏姿晗交给凝心后,谨言以最快的速度跑着离去。
跑到太医院后,谨言一把抓住悠闲的陆神医,“万寿醉仙,你可能解?”
陆神医脸上有骇色闪过,“要看时间。”
“刚倒地,便封住了血脉。”谨言急速道。
陆神医有一秒钟的迟钝,但很快便坚定道:“能救人。”
“那就好。”谨言心中没有了刚才的慌乱,“皇后中了万寿醉仙。”
陆神医一听突然定定地看了谨言一眼,眼睛左右一转,走近药房抓了几味药,交给谨言,“熬好后快速送来。”而后迅速收拾好药箱,急切赶往凤銮殿
“陆院史,快来看看娘娘怎么了?”凝心看到陆神医如获救星,立马给陆神医让路。
陆神医大致查看了一下苏姿晗的病情,有了谨言前面对他所言,很快确定苏姿晗确实是中的万寿醉仙。
“皇上驾到!”
通报声未落,文烨就已经出现在了苏姿晗床前,全然不顾纷纷行礼的众人,一心全落在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苏姿晗身上,本来他带了邱太医前来,如今见陆神医正在给苏姿晗把脉,直接问:“情况怎么样?”
☆、第三十章 着急
文烨来后陆神医并未行礼,由始至终都挺身坐在凳子上为苏姿晗把着脉,如今文烨发问也并无回应,撸着胡须就像是在全神贯注地诊断病情,不容许任何人打扰。
文烨如今并不计较这些,体恤地没有催促,耐心等候着。
陆神医仍旧装模作样,他就是要与文烨作对,就是要让文烨干着急。
时间慢慢流逝,病患在前,同样作为医者的邱太医心一直痒痒,平日又与陆神医有些不合,终于耐不住,“陆院史,可诊出结果?”
陆神医仍置若罔闻。
见此,邱太医向文烨求助道:“皇上,要不让微臣试试?”
邱太医可以说是宫中医术最好的太医,陆神医又始终诊不出个所以然,文烨应允:“准了。”
“微臣遵旨。”
邱太医躬身行礼,摆出一副严整的官场作态,走到陆神医面前正准备开口让陆神医退让一步,陆神医就刚好将脉诊完,傲慢又带挑衅:“万寿醉仙,邱太医可能解?”
邱太医顿时僵住,没了吱声。
万寿醉仙,人一沾就倒,面色潮红,像喝醉酒一样,却是一种罕见的致命毒药,就算是万寿之人,一旦中了这种毒药,也能立马倒地,就此一命呜呼。
“何为万寿醉仙?”文烨心猛然紧缩。
邱太医声音有些颤抖,“回皇上,是一种致命剧毒。”
文烨面色阴翳,眼中隐隐有嗜人怒火闪现,戾目瞥向凤銮殿服侍苏姿晗的凝心等人,“好好的怎会突中剧毒?”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威严发问:“可能解?”
凝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奴婢正服侍娘娘穿衣,刚将手伸进袖中,娘娘就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样,猛地收回手,然后就晕倒了,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文烨皱眉,目光扫向凌乱置于桌上的崭新衣服,“查。”
宫人奉命去查那件衣物,而对于文烨刚才那个问题,邱太医瑟瑟缩缩,垂下头不做声。
要是以往,他会直接说医术不精给文烨请罪,但今天却不想在陆神医面前示弱。
此时谨言将熬好的药端了来,陆神医得意地瞥了一眼邱太医,故作闲态地掸掸衣袍上的灰尘,“邱太医解不了,我却能解。”站起身,对谨言道:“快给她服下。”
“小晗子。”苏姿晗的脸越发红扑扑,像诱人的红樱桃,嘴唇却已经开始发紫,文烨扶起她的上本身,让她躺在自己怀中,小心呵护着。
谨言将药水一勺一勺喂进苏姿晗口中,动作精练,若不是因此,文烨恨不得夺过她手中的药碗由自己亲自来喂。
“去准备一个浴桶。”陆神医直接开口吩咐,坐在桌旁,叫人拿来笔墨刷刷写下了一张药方,伸手交给小泉子,话语急而不慌,“按这个药方熬一桶药水,不要倒掉药渣,趁热送来。”
陆神医曾救救治过中万寿醉仙之人,所以成竹在胸。
小泉子照着陆神医的吩咐而去。
喝完药,苏姿晗口中却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文烨用谨言递过的绢子擦拭着苏姿晗的嘴角,紧张不已,“陆神医,怎会这样?”
“正常反应。”陆神医不以为然,连解释之词都没有,直接交代谨言,“等药水送来后,将她赤身泡在药水中,在手指上划一道口子,让毒血流出,泡到水凉为止。”而后背起药箱大步潇洒离去。”
此时,宫人从苏姿晗的衣物中找到一根极其细小的银针,刚好别在衣袖内层,若不仔细检查,很难被发现。
邱太医让帕子捏起细针做了一番检查,确定针上涂有万寿醉仙。
凝心匍匐在地,“衣服是司衣房新制刚送来的。”
“将送衣服的人叫来。”文烨面如寒冰,又对凝心道:“你也起来。”将苏姿晗放下,威严坐到凤銮殿外室。
“奴婢遵命。”凝心起身,跟随文烨伫立在一旁。
片刻后,一三十来岁的穿掌司服饰的女子随小镜子而来,不敢东张西望,垂头行礼:“奴婢见过皇上。”
“皇上,刚才送衣服的就是这位刘掌司。”凝心瞧了一眼之后道。
“刘掌司是吧?”文烨睥睨着眼皮子底下的刘掌司,声音平稳,让人捉摸不透,“你给皇后送来的衣服真是极好,是你做的?”
刘掌司还不知苏姿晗被她送来的衣服上的毒针毒害一事,道:“回皇上,是奴婢亲手做的。”
文烨突地拍桌厉声大斥:“好个刘掌司,你竟然敢下毒毒害皇后。”
刘掌司吓得瘫倒在地,立马辩驳:“皇上,冤枉啊!奴婢不过今早给皇后娘娘送来了几套衣服而已,怎会毒害到皇后娘娘?”
文烨威严道:“你送来的衣服上藏有毒针,你又作何解释?”
“奴婢真的没有下毒。”刘掌司大惊失色,“奴婢再愚钝也不会将毒针藏在自己做的衣服里,求皇上明察。”
“衣服是出自你之手,又是你亲自送来,不是你还能有谁?”
文烨自然能察觉到其中端倪,但是不吓一吓这刘掌司,她恐怕不会说真话。
刘掌司总觉得后背有一道锐利的芒刺,压得她踹不过气,盯着地面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存着独占功劳的心思,“回皇上,衣服确实是奴婢亲手做的,但衣服的完成还要多亏一个人的帮忙。”
“谁?”
“吴掌司。”
刘掌司心虚地回答,只因这衣服的样式设计、布料选材、绣工全是由她口中的这位吴掌司完成,她不过将衣服做了裁剪制作,抢功这样的事总是不光彩,如今为了自己的小命不得不说出来。
“将吴掌司宣来。”
文烨下令,当刘掌司口中的这位吴掌司来到之后,文烨觉得有些眼熟。
“二姨娘?”谨言见文烨好像并未将吴氏认出,故意将心中的惊讶表现于言。
经谨言这一提醒,文烨立即豁然开朗。
“奴婢参见皇上。”吴氏瑟瑟发抖,明显十分害怕。
文烨感觉到真相好像离自己又近了一步,但仍沉稳问:“怎么会是你?”
据他所知,吴氏在太后寿宴那晚就已经被苏姿晗派人送出了宫,而且根据刚才谨言吃惊的样子,这个消息应该属实,如今吴氏怎会在宫中,还当上了掌司?
吴氏道:“奴婢在宫外无亲无故,太后见奴婢可怜,又干得一手好绣活,便让奴婢留在了司衣房。”
本来她是被苏姿晗送出了宫,但后来太后又秘密派人把她接了回来,便暗中提拔她坐上了掌司的位置。
牵扯到太后,文烨黑眸一沉,思索道:“皇后衣服上的毒针可是你藏的?”
“什么毒针?奴婢并不知道。”
“我们给皇后娘娘制作的衣服上被发现藏有毒针。”刘掌司接口。
“什么?那皇后娘娘怎么样了?”吴氏紧张地说。
文烨逼视吴氏,没有说话,其他人不敢擅自说起苏姿晗现在的情况,室内气氛一片诡异,吴氏见此,心中溢满了欢喜。
“她中毒了。”片刻的死寂后,文烨回答。
“那严不严重?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吴氏故作担忧,心中却早已欢呼雀跃。
☆、第三十一章 救治
文烨心中升起厌恶讥讽之情,但仍耐心回答:“没有生命危险。”
吴氏的心一下子好像从云端跌落在谷底,匍匐在地,别人看不到的脸部僵硬而又充满失落,“那实在是太好了。”
“除你们两人外可还有其他人接触过这件衣服?”文烨问。
吴氏和刘掌司思忖着,最终刘掌司如实回道:“没有,但奴婢真的没有下毒,请皇上明察。”
此话被人听在耳中有几分指吴氏是凶手的意味,吴氏立马道:“皇上,奴婢虽然与皇后娘娘关系疏远,但也从来没想过要害她性命,而且,就算奴婢要毒害皇后,奴婢也不会将毒药下在自己制作的衣物中,此事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虽然衣服是奴婢和刘掌司两人做的,衣服也一直由刘掌司保管着,但也不能排除他人趁刘掌司不在的时候偷偷下毒的可能性。”
刘掌司与吴氏平日虽然不和,如今吴氏如此说,此时自然选择和吴氏站在同一条船上,毕竟现在两人已经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没错,吴掌司说得很有道理,说不定是有人趁奴婢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下的毒。”
“那你们觉得哪些人可疑?”文烨半眯着眼问。
吴氏和刘掌司跪在一排,刘掌司偷偷地看向旁边的吴氏,一时半会不知该说谁才好,说谁才合适,而吴氏却始终低着头,压根就没有理会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氏和刘掌司没有回答上来,谨言开口道:“皇上,据奴婢所知,万寿醉仙产自西域,珍惜非常,价钱不菲,非富或非贵的人很难得到。”
“奴婢只是一介掌司,一年的俸禄还不到三两,怎么可能弄到如此珍稀那个什么万寿……醉酒,奴婢要害人最多也就弄到砒霜。”有了谨言的话,吴氏立马利用此机会为自己解脱嫌疑。
谨言没再说话,但心里却另有一番想法:吴氏自己没能力弄到,但并不代表别人弄不到。
而谨言的那句话同时也让文烨更加怀疑吴氏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幕后主使,而那个人,最大的可能,是他不愿伤害的——太后。
正当文烨在斟酌着其中的利害关系时,小泉子已将煮好的药连渣带来,“皇上,药熬好了。”
文烨望了一眼热气腾腾的药水,想到苏姿晗,迅速下了命令,“将刘掌司和吴掌司关入大牢。”然后起身进了内室。
吴氏松了一口气,她这条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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