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说的没有错,不能因为这份自私的不舍之欲,而断送了两个孩子的一段良缘。有些姻缘是天定,哪怕如何拆散都能走到一起。可有些姻缘有着上天给的机会,却还需要旁人加上一把火,就如同现在的萱芸,本来与萧尧非常适合,也许推上一下,便能成为佳偶。
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而他不能让萱芸葬送了这个本就还算不错的姻缘,这只能说是他们有缘,否则怎会有那孩子?如若无缘,一定不会一夜便有了身孕,那么萱芸想要忘记过去又有何不可?
可是,偏偏却有了孩子,让萱芸与萧尧继续有了牵扯,而这个孩子只能让他们的牵扯无法撇清,所以……她说得对,随缘好了,勿强求!
易子晟接过嫣儿递过来的帕子,轻轻地将萱芸脸上的泪水擦去,久久才吐出一句:“萱芸,听话……依父皇一次好吗?父皇求你了……别误了自己与这个孩子!”
萱芸无言以对,父皇的恳求,而腹中的孩子是萧尧的。不管是她的上一辈,还是这个未出生的下一辈,她已没有更多的抉择。
她不嫁萧尧是因为她不爱萧尧,而心里爱着谁,她自是清楚!只是她一直将那个身影封锁得很好,就算挥散不去却也掩埋在深处,她一直做得很好,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现在父皇求她,她难道再次忤逆父皇吗?
萱芸没有回答易子晟的话,只是有些呆滞地走向怡云殿内的寝室,然后卧上了床榻,将自己蜷曲起来。
易子晟走近她的床榻,看见躺在榻上的她闭着眼睛,那如蝶翼般微颤的睫羽颤抖着,知晓她是在伤心,无奈地摇了摇头,为她掖好衾被,再缓缓走出怡云殿。
他心中明白,她很难受,却在逼着自己去接受。虽然此刻她是这样勉强自己,但是,只要萧尧让她敞开心扉,她会幸福的。这是他的期盼,也是他为萱芸的将来做出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去几日。
黎国皇室都在忙碌潋王出嫁事仪,虽然萱芸没有正面表示愿意嫁去华国,但她的不反对便是默认。
此次和亲与上次不同,有了华国太子萧尧亲自前来迎娶,更有三皇子与七皇子前去送嫁。虽说潋王算是第二次出阁,之前的嫁资保存很好,但黎皇为了不让潋王第二次出阁遭人非议,要求更要风风光光、妥妥帖帖,这可忙坏了负责嫁娶事项的礼官们。
潋王第一次前去华国和亲,虽说准备匆忙,但也是绞尽脑汁地做到尽善尽美。现在黎皇想要更上一层楼,这就不单单除了嫁妆的添加,所有细节都令他们再次费尽思量,奢华的场面胜过今上登基之时。
幸好华国有备而来,各个事项都尊崇黎国风俗,有了华国的诚心求娶,着实比前一次盛大了许多。
百姓们都传黎华两国联姻实乃明智,相互成为姻亲,更是未来几十年国泰民安的有力保障。
但这份喜庆之气没有感染到萱芸,她的心头犹如蛛丝萦绕,依旧烦杂苦恼。
此时的萱芸身着一袭雨过天青色的岚媛水雾裙,手中执着轻霜宝剑,站在叱灵庵的主殿外许久许久。
她的母亲一直在大殿中与众人做着早课,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殿内众人诵出的节节经文灌入耳内,萱芸就这样站立在外一直听着。
从楞严咒听到大悲咒,接下来,怕是还有许久。她的口中喃喃念了起来:“……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利耶……”
以前每年都会在这里住上一月,却始终与佛无缘,所有经文都很熟悉,但却无其它感觉。能够念叨出来的大悲咒还是因为觉得调子悦耳,是以她不明白母亲为何能够沉浸其中。
当年母亲有孕时,因为胎相不稳,这才在叱灵庵旁的别院静养安胎,母亲日日遥听那众尼的诵经,也就自然而然的跟着呤诵起来,为了给肚子里的自己祈福。谁知后来足月生下了自己,竟真的皈依了佛门。
萱芸与父皇都不明白母亲虔心修佛是为了什么?也许自己与父皇都是凡夫俗子,所以无法领会那份意境。
但母亲既已断去了六根,绝了红尘俗事,可为何还要听从华皇的请求,劝慰父皇将自己远嫁呢?母亲,女儿就在殿外,你明明知道,可为何没有话语想要对女儿说呢?
你是想用这个背影告诉女儿,你会一如既往的继续下去?还是怕女儿在你面前哭泣令你乱了清修的心境?
她进入不了母亲的世界,也不明白母亲对自己到底有否那份亲情,亦或者自己在母亲眼里不过与世间众生一样。
她也曾经怨怪过母亲,怨她的执意出家,让自己从未有过父母同在身边的幸福之感。虽说子不言父过,但这个想法真的曾经出现过。
也就是这样,她才会想到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以后会否怨怪自己不愿随着他父亲回国,让他(她)与父亲相隔千里?所以……父皇切切恳求自己的时候,她不单单是顺从父皇的安排,也有几分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萱芸脑中思绪飘荡,恹恹地回到九莲苑,这是她在叱灵庵专用的小苑。
这里栽种了许多海石榴,是她幼时与母亲亲自移植的,现在正值花期,一朵朵的花朵正颤悠悠的绽放着,就像楚楚动人的少女那般。
也许是自己动手培植的,所以这些海石榴花虽然没有寒梅那样清雅高洁,却让萱芸觉得格外清丽。
若说牡丹雍容华贵,这些海石榴花定是塞不过的。而脱俗之感又敌不了那白玉兰花。但萱芸就喜欢这样带着粉红的海石榴花,犹如天边弥漫着朝阳光辉的云霞。它并不会令人惊艳,却让人留住了目光,能够静静欣赏着那份并不妖艳的美。
就像站在漆黑夜幕下的沧澜,万籁寂静时,他的萧音能够划过夜空,虚虚实实地飘散到很远的地方。但旁人听闻而来的箫音,只会卧榻继续聆听,不会起灯找寻吹箫之人,都怕一有动静,便会让萧声戛然而止。他的萧音清新中带着一层绝世的韵意,令人不忍拂去,而且百听不厌。
面对着沧澜时,萱芸的感觉很玄妙,与这些海石榴花那般不知不觉温馨了心房。
萱芸暗叹一口气,既已无缘,何必这边暗自惆怅,这不应是传闻中桀骜的易潋云的性子。
她抬手掐下一颗异常饱满艳丽的花儿,将那一层层花瓣摘下,向天空撒去。洋洋洒洒,星星点点落入地面。终究尘归尘、土归土,易萱芸有易萱芸的人生,而沧澜依旧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蹲下身子,在其中一株海石榴树下,用剑鞘在地上刨起了土。
身后的嫣儿与其余侍从想要劝阻,萱芸已经先行命道:“你们全在院外候着,今日我们就回京。”
其余再没有一句话,只是努力地将地上挖出一个一尺多深的沟槽。
用手将挖出的土整理了一下,而后她走进九莲苑内的禅房,取出装轻霜剑的雕花木匣。
再回到之前挖好的沟槽状土坑,蹲下身子,拔出剑刃,将颈后青丝轻轻掠过宝剑,一段发丝垂落飘下,正好落至木匣内。
将轻霜剑放置进去,与那缕断发一起埋在了海石榴树下。所有的相思都会留在这里,再也不会继续下去,那份情愫只能到此为止,一切都将消逝。
离开时,萱芸命人将九莲苑封锁了起来,决定永不开启,就如她的那份不应悸动的情感,不会为谁解除冰封,亦不会有人取代那个位置。嫁给萧尧有着无奈,但她会随了父皇的安排。到了华国,她也会安好度日,为了孩子,其余再无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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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芸抵达华国京城的这日天气极好,润红的娇阳为湛蓝的天幕缀上一抹色彩。
繁京城内各处张灯结彩,红色帷幔比比皆是。
锦红延绵数十里,全城百姓都涌上街头,想要亲睹这场百年难见的盛大婚礼。
挤在前面几排的百姓全都领取了艳冶绸带,兴奋地拿在手中挥舞着。维持秩序的士兵手持长、枪井然有序地站在两旁,将伸头探脑的人们隔绝开来。
整条通往华国皇宫的道上都站立着婀娜多姿的宫婢,她们手执大红灯笼站立在彩舆经过的红毡边缘。
沿街布满红色帷幔的楼宇上,处处皆是仪态万方的女侍抛洒着花瓣,那些带着清香的花瓣犹如漫天柳絮随风盈落,整过场面令人如痴如醉。
萱芸端坐在彩舆上,身上嫁衣用金丝绣著凌空飞舞的斑斓彩凤。头上金冠缀满珠玉,冠顶三条衔珠金龙,腾于红蓝色宝石之间。而三龙之后又有三凤,衬以翠云、翠叶,凤形展翅,栩栩如生。色泽璀璨的金链流苏遮住萱芸的如玉容颜,左右对称的博鬓形似凤尾,嵌满宝石,光彩夺目。
她的沉静与外面的喧天喜庆截然不同,没有半分雀跃的她透过微薄帘幔,掠向两旁比自己还要欢愉的人们。
锣鼓喧天,丝竹潺潺、唢呐声响不绝于耳,直到铳声响起,炮仗之音震彻耳畔,萱芸知晓已到了皇城之内。
今日萧尧同样一身与她相配的华贵吉服,本就俊美绝伦的他,更添加了一份炫彩光晕。他看起来有些亢奋,嘴角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弧度。
萱芸将手搭放在他探来的大掌中,顺着他的牵引步下彩舆,再换乘上巧夺天工的凤轿,往崇晖殿而去。
她随着萧尧一起叩见华皇,再往皇城中的家庙进行叩拜。萱芸一直如同提线木偶那般,任人指挥,一项一项地完成各种仪式。
最后他们朝天三跪又三拜,萧尧将金册与太子妃的凤印交到她的手上。
他的嗓音极其温润:“你终于是我的太子妃了。”
是的,最终还是嫁给了萧尧。第一次来到华国,不知未来夫君是谁,却打定主意不管嫁于谁人都将本本分分度过一生。此时嫁给萧尧,为何不能寻回当时心境?难道是因为那次能够放下池先生,而此刻却放不下沧澜吗?是因为这样的差异让自己对这次大婚有了排斥之感吗?
不行?不能再想起沧澜,挥去不该闪现的身影,强迫自己划出一抹笑意,没有回应萧尧蕴着喜悦的感叹,只是静默地站在那方。
萧尧知晓她没有与自己一样喜悦,但没有关系,她就在眼前,日后朝夕相处,总有守得云开之时。她一直待自己清冷之极,但她根本不是薄凉之人,只要有机会,何愁捂不热她的心?
“皇太子嘉聘礼成,益绵宗社隆长之福。”礼官终于扬声宣告,众人知晓已经礼毕。
萱芸暗暗吁了一口气,这百官齐贺的场面应该结束了吧?凌晨忙碌至今,着实累得够呛。偏偏还不能有丝毫差池,端庄温婉地配合着所有仪式,头上装饰份量过重,令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一心以为入了东宫便能歇上一下,谁知竟还有一堆俗礼。
待饮过合卺酒后,殿内的喜娘嬷嬷与随侍们都暂时退到殿外。
萱芸有了一些疑惑与慌乱,他不是应该返回崇晖殿的吗?喜宴设在那里,宗亲勋贵与百官一定还在那里等待着他,难道他不打算去,就留在这里与她四目相对?
她自然不怕他会想要行那敦伦之事,毕竟四个多月的身孕在这,那么夫妻间那颠鸾倒凤还是可以暂时避免的。但还是因为与萧尧独处一室感到了有些窒息,身份的转变,过去对他可以爱理不理,如今婚礼已成,他再吐出一些舒柔情话,萱芸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自然不想含羞带涩地与他谈笑,但也不能甩袖挥巴掌让他滚远一点。其实萱芸心中觉得相处模式最好是他做他的太子,她则好好做着皇孙的母亲。两人相敬如宾,各不相扰。
可此时萧尧的眼神犹如清泉般带着浓浓情意,凝望而来的眼中漾着欣喜。
“殿下不是应当前去喜宴的吗?”萱芸试着问出,心中巴不得他快些离开,她好唤嫣儿为她换上另外一件舒适一些的嫁衣。
萧尧上前迈了一步,温热的大掌覆上萱芸因为局促而搭在身前的手。萱芸有些本能的向后缩了一下,萧尧更用上一份力道,似想告诉她,他绝不会放手。
“你坐下,我为你将凤冠取下。”他的嗓音十分轻柔,令人无法拒绝。
萱芸顺着他的牵引,坐在妆奁前的绣花裹缎的小凳上。萧尧小心地为她取下头上凤冠,谁知竟勾住了头发,令萱芸嗤了一声。
萧尧赶忙顿住动作,将凤冠搂在怀中,再腾出手为他小心挑着那缕被朱钗勾缠住的发丝。
他微微弯下身躯,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两人距离靠的很近,萱芸能闻见他身上的清雅淡香。
这样的近距离令萱芸更加不自在,小心说道:“让嫣儿来吧!”
“别动,一下就好!”他的嗓音吹拂过耳畔,令萱芸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脖子微微一僵。
微征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实在不行,就剪断吧!”
“剪掉自然是好,你我都剪下发丝,本就夫妻,自是需要结发。”萧尧这样说着,也已经将那缕被凤冠勾住的发丝解了下来。
他将凤冠放在妆奁上,又从那里的抽屉中取出一把金色剪子,“你帮我剪下,然后我再帮你剪下一束,可好?”
“……”只是想要快些结束刚才那个看似相拥的姿势,这才想着干脆剪断那缕被缠扣住的发丝,才不是他说的相互剪下一些,用五色绳束在一起的这种结发好不好!
萧尧见萱芸错愕,没有回应他的请求也不气恼。放下剪子,抬手抚上她的乌黑发丝,将其中一缕绕在指尖,总有一日你会甘愿与我结发,等了多年,如今已如愿将她娶进了门,一辈子的时日于他,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萱芸跟着念着大悲咒时候,阿5突然想到,下一本文文的女主可是没事就会念叨这个的。o(╯□╰)o下一本故事大纲已经定了,但因为这本更新不是很及时,一直没有日更,所以觉得很愧疚,不敢挂文案求收藏了。只想着这篇文完结后,默默存稿,直到有能力日更为止,要不追文的读者感到苦恼,阿5也很惭愧。
说到这里,阿5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接听:“喂,谁呀?影响我更文~~”
“还能是谁?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