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芸无奈摇了摇头,睇了睇身旁的阿东,阿东领会,拇指与食指紧扣放入口中,一记马哨响起,周围的林间与芦苇丛都有了动静。
易凌夜发觉异样,向四周望去,只见周围埋伏的人一个个显出了身形,有的从沙石中跃起,有的则早已隐藏上树上,瞬时,四面已是密密麻麻的一片人影。
易凌夜见情况不妙,冲着萱芸吼道:“你竟然早有安排?竟敢算计我?”
“没人算计你,只是大哥教会了我,千万别落单的道理,所以到哪里都不得不部署一番。”萱芸望着有着慌张,面色攸得一白的易凌夜,浅笑着继续说道:“加上父皇如今对我的安危更加看重,所以这里不单有我潋王府的人马,父皇的御林军更是占了大多数。”
此话一出,易凌夜有些不敢相信,明明是她与东副将单独出的城,本就是诛杀她最好的时机,却不想她早已在这里有所安排。这突如的转变令他心神颤抖,他知道这次是彻底暴露了,父皇的御林军都是骁勇善战的拔尖将帅,而他的私军,能力上根本无法与这些人马相比,数量上也没有他们多,区区一千人如何与他们起码三千人相斗?
萱芸望着仓惶四下环视的易凌夜,从他的眼中,她明白这个大哥不会束手就擒,势必做困兽之斗。
“活捉锦王爷!”萱芸下令,将领们立刻拔刀朝他们冲去。
易凌夜也知大事不妙,却还是让兵马围着自己想从后方突围出去。
萱芸与易凛遥退置河滩旁,望着前方军士们浴血奋战。
“皇姐,你……知道大皇兄会派人来?”
“不知道,更不知道他还会亲自出面,估计是对你手上的账本着实在意。”萱芸淡淡答道。
话语间,易凌夜已领着人从东北角突围了出去,易凛遥露出紧张神色,正要说话,萱芸已举指让他望去。只见那边山头上飞来了一阵箭雨,将易凌夜身旁的人击毙。
易凛遥冷眼望着暴怒中奋力抵御的易凌夜,说道:“皇姐高明,好一个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他们以为那里较弱,便想从那里逃脱,谁料,却是有意将他们逼入死角。”
萱芸的眉宇间有着凌厉,这场杀戮并非事先设计,仅仅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如若他没这心,又怎会以为她是独自出城而围剿而来呢?
她对阿东令道:“速战速决,抵抗者杀无赦!”
阿东收到指令,从怀中掏出令旗朝天左三下右一下的挥舞起来,对面山头望见令旗,吹响了号角,阵阵声响直命众将士快速结束战斗。
易凌夜的人马已知结果,不少人依旧誓死抵抗,亦有不少人也弃剑求生。
渐渐的,易凌夜仅余几十人,他们被围在中间,毫无逃出去的可能。
萱芸见大局已定,便跨上千里雪,对着易凛遥说道:“这里全是血腥味,我先走一步,待他们被捆后你再回郴郡一趟,等父皇宣你回京。”
而后,一挥手上马鞭,领着十余人先行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天牢
一路快马加鞭地回到了京城,原本是想见完老七去叱灵庵看望母亲的,但大皇兄的出现,让她不得不先赶回京城禀报父皇。
当她来到正元殿时,父皇已下朝,正在御书房内面见朝臣,所以她便先返回怡云殿。
宫里的人都没收到消息,所以嫣儿与颜姑姑也都如常地伺候她洗漱更衣。
待用完膳,颜姑姑望见她往外而去的身影,这才疑惑地问道:“殿下一夜未眠,怎不休息片刻再去给皇上请安”
“我先去天牢看三皇兄,而后再去给父皇请安!”
颜姑姑讶异:“殿下……殿下是要去看三殿下?”
萱芸双唇微勾,莞尔一笑:“是的,三皇兄并非罪大恶极,所以我想去看看三皇兄,看他如何说,才好帮他!”
“殿下是为了皇上,所以才……”颜姑姑话语未落,萱芸已颌首表示她说得对。她确实是为了父皇而想去帮三皇兄的,此时大皇兄忤逆犯上,父皇势必不能纵容下去,但大皇兄到底是父皇长子,所以父皇心中伤痛在所难免。而在这盛怒之下,又要治三皇兄的罪,不但三皇兄灌上一个冤字,父皇势必更加伤心。
“殿下如此孝心,希望三殿下能明白殿下苦心。”颜姑姑哽咽了一下,而后感叹道。
父皇前阵子为了自己亦是操了不少心,什么是孝?萱芸觉得自己哪里敢言“孝”。
她唤来良公公,命他领路,一路赶往天牢而去。
天牢里尽是腐霉气味,几道透过狭小窗口的阳光照在幽暗的牢房内,氤氲的光束中尘土飞扬,显得很是萧瑟。
三皇兄所在的天牢在最里面一间,外头的几间没有关押其它犯人,经过时,还能望见肥硕的耗子想墙角蹿去。她随着掌管天牢的官员穿过幽暗的通道,虽然两旁已燃起的火把,却还是令她感觉微悚。
终于来到最里侧,透过粗壮的圆木牢杆,萱芸望见背对着牢门静坐于地上的易冾谦。一旁破旧的桌案上还摆放着完好的菜肴,看来丝毫没有被人吃过。
牢房的侍卫将拷在门上粗壮的镣锁打开,萱芸思寻了片刻,始终没有跨进牢房。她本就想亲自进去问几句话的,但望见一向清风拂面的三皇兄此刻如此潦倒模样,心中有了一丝不忍。
三皇兄易冾谦缓缓转过身子,望见蹙眉深思的她时,显得有些意外,不过也是一瞬间,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淡漠。
易冾谦没有说话,因为不知晓她来的目的,许是来笑看他成为阶下囚的落魄样子而已。
萱芸知他所想,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另一边的提审室而去。
她先沏好一壶茶,这才示意将易冾谦从牢房带过来。
易冾谦迈进来的步履微微顿挫了一下,兴许是没有想到她会亲自泡茶等他。
“三皇兄的事,父皇说了让我不要管,所以妹妹只是受丽嫔所托来牢里探望哥哥的。”萱芸说完,径自为他斟上一杯清茶,而后端起自己的杯盏轻啜了一口。
易冾谦微阖眼帘,嗓音不咸不淡:“我不认为你有这么好心,倘若牢里的是老七,这还有可能。”
“我对三皇兄着实没有什么敌意,三皇兄说我没那么好心?”萱芸浅笑一下,而后启唇问道:“那三皇兄不如说说,从小到大,我几时坏心?”
“……”被这样反问,易冾谦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从小就看起来桀骜,对其他兄弟也不亲近,除了只会卖乖讨好的老七走得颇近,不过的确没有做出有害兄弟的事。只是她在父皇的心中太重要了,又一直居住在父皇的正元宫中,所以他觉得她一直不可一世,也一直看不起他这母亲地位不高的兄长。
萱芸放下杯盏,凝见易冾谦眸中划过的挣扎:“大皇兄这次无法翻身了。”
易冾谦听到萱芸的话语,眉梢一挑,很是惊愕。萱芸再次说道:“今日晨间,我前往城外羡琉湖,他动用私军想诛杀于我。”
“如今你这般安好的来天牢,所以大皇兄没有成功,反而被你……”
“我没有杀他,只是命人将他活捉,一切还是由父皇发落。”萱芸的话语落下,对上易冾谦有些不信的目光再次说道:“哪怕我在华国期间,他屡次设计我,让我显些丧命,但我都不会亲自取他性命。”
易冾谦打量了她一下,面容依旧淡漠:“为什么?”萱芸明白他是觉得自己并非心慈手软的人,相反还是有仇必报的性子。
“因为他做的事应当由父皇定罪,而并非他想杀,我便杀回去,我们……毕竟是一个父皇。”萱芸话说到这份上,倘若易冾谦还认为她从未当他们是兄弟,萱芸觉得着实无话可说,毕竟她向来不喜解释,而方才那句已经是她难得的解释了。
“这话……从皇妹口中说出,倒令我有些吃惊!”易冾谦的嗓音柔和了一些,也少了些凌厉,
“我知道大皇兄为何对我恨之入骨,他觉得父皇不喜欢他全都是因为我对父皇说了什么,所以把一切不顺利全都归咎在我的头上,如此眼界的人怎能成大事?是以父皇早早便分了一块番地封他为王,可他不知感恩,还屯了私军私铸兵器。”说到这,萱芸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小,我便在正元宫的怡云殿,自是与皇兄们接触不多,可我……一直知道你们是我的兄长与弟弟。而你们从小对我有戒心与成见,我也不会去解释,更不会主动与你们示好,所以三皇兄便觉得我一直看不起你是吗?”
说到这,易冾谦面上有些窘迫,只因萱芸说出的是事实,说出了她与兄弟间的生疏原因,却也影射了他们从未当她是妹妹,竟还一味觉得她持宠而娇从未当他们是哥哥。
其实这些事情又如何说得清、道得明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非一朝一夕,萱芸从不主动与他们交涉,他们亦觉得她便是孤傲。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没有谁对与谁错。这份亲情上的鸿沟,萱芸在自省时也知道自己有处理不周的地方,所以才让兄弟们一个一个与她如此生疏。
但……她也无法改变,毕竟她有她的骄傲,她的性子与身份都令她不会主动巴结这些哥哥,更不会为了让哥哥们放下对自己的成见而做一些交好的事情。
萱芸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正应了母亲说的那个:‘缘份’二字。母亲说人与人之间的缘乃天定,份为人为。就如她与这些哥哥们天生便是骨血亲情,但缘份却薄了一些,这就是因为人为。倘若父皇没有因为对她的过分保护与呵护,而是与一般公主那样长在后宫,兴许她现在能有几个亲近些的兄长。但她也可能在幼年时扯进某次的争斗中,而发生一些不幸的事。
所以萱芸如今的兄弟情薄她只能说是有哥哥缘,却没有哥哥份了。他们的关系至今这般不融洽,有父皇的原因也有自己的原因,当然兄弟们也有“妒”与“争”这两个因素。但当真应了缘乃天定,份却是人为。
易冾谦顿时沉默了下去,萱芸也没有开口说话,整个屋子显得格外静谧。
直到那盏茶凉透,他们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萱芸命人重新沏一壶新茶,她瞥着三皇兄依旧没有动那杯新沏的茶,心中有些无奈。
她径直执起杯盏,嗅了嗅淡淡的茶香,浅笑说道:“父皇曾说三皇兄博学多才、学富五车,此次你受人唆使,父皇很是失望,你怎会轻信了小人之言。”
“……”易冾谦静静地凝视着她,似还在判断她此次前来的目的为何?
“我知道三皇兄已不会随意相信别人,又怎会相信我是真心实意前来探望于你?”萱芸轻笑,她这样说便是要掀底牌了,倘若他还是不领情,她便当真走了。
“是我的幕僚盗取了我的印章向各地发了密令。”易冾谦的双目清明,萱芸知晓他想清楚了。
萱芸颌了颌首:“不管是你听信谗言也好,被幕僚盗取了印鉴也罢,三皇兄都是有疏忽的,也显得……无能了!”
易冾谦嗤笑一声,“我太过自负,所以才着了旁人的道。”
萱芸听着他的自嘲,从他探过来的目光中知晓他在看自己是否真的会幸灾乐祸,心中微叹口气,浅笑说道:“三皇兄才思敏捷,只是栽了个跟头而已。你欺瞒不报,与官员商权想要掩盖,这件事正是父皇盛怒的原因,但被人背叛与你亲自下令却有着区别。”
“有何区别?别人只当是我推卸责任而推了一人出去顶罪而已。”说这话时,他有了一丝沮丧,勾结官员欺瞒不报便是欺君,而说不是自己的意思,是他的幕僚背叛他,这与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何不同?
萱芸放下茶盏,淡淡说道:“别人信不信没关系,父皇相信便好!”
“父皇怎会相信我?”易
“会,因为我相信,所以也会试着让父皇相信!”她的目光坚定,似要他明白,她是真的有心帮他。
萱芸觉得今日前来已将该说得话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你竟然要帮我?为什么?”易冾谦的嗓音蕴着难以置信,先前他也是一直排挤着这个皇妹的,如今他入狱,她不是应当踩上一脚的吗?
萱芸知道他始终不会相信自己是顾念亲情而想要帮他的,所以说了一个令他相信的理由:“兄弟中除了老七,其余兄弟便都依附于你们三个,而大皇兄此次在劫难逃,那么便只剩下三皇兄与四皇兄对我有成见了,如若此刻我与三皇兄交好,那么四皇兄是不是更加寝食难安呢?加上你这次入狱与他脱不了干系,所以……”
“你想动老四?”
“我不想动他,但不等于他若对我不利,我便坐以待毙!”萱芸说完,再次准备离去。
“你等等!”易冾谦的嗓音有些急促。
萱芸疑惑,三皇兄不是不想与她多言吗?这般唤住她又为那般?
易冾谦也站起了身子,低声说道:“皇妹有意帮我,那么我也送皇妹一个人情!”
萱芸纳闷,他这是要放什么消息给她不成?易冾谦见她静听下文的样子,便再次说道:“朝中除了大皇兄视皇妹为眼中钉外,何宰相也……”
萱芸颌首,这是当然,想当年她抢了凤印,阻了他的宝贝女儿何鸢登上后位。不对,应当是何媛才是。只是当年何宰相一口咬定入宫的就是何鸢,所以父皇没有由头,虽然没有让假何鸢为后,但还是封她为妃了。不过何宰相势必将这个不能为后而为妃的帐记在她的头上,所以三皇兄说这句话,她一点都不惊愕。
易冾谦继续说道:“那何妃入宫多年一直未被宠幸过,却与他人有染,这件事就看皇妹如何用了!”
萱芸这才知道易冾谦所说的人情竟是这个,如若何妃犯了这个大错,在其它人身上势必夷三族,但在何宰相这边就算不夷三族所面临的也是在朝中难以翻身。她双眉微拧,问道:“此话当真?你知道她那个男人是谁?”
“大皇兄。”易冾谦没有出声,只是用口型说出了三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很开森,这几天有妹子给阿5留言了,阿5今天得空立马码粗一章,希望明天还能更新,最迟后天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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