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芸放下银筷,眸眼射向萧尧,目光有着凌厉与不悦:“那潋云是否要对华太子感激涕零?当真是要感念华太子不嫌潋云样貌丑陋,还能同桌用膳!”
萧尧有些不甘示弱,微眯双眸凝向萱芸:“我可没这意思,潋王要这样想也没办法。”
萱芸嗤笑一声,心叹明知他们是来搅局,竟被他影响了情绪。
她侧过脸庞,对着萧恒说道:“刚才一口都没吃,赶快吃一些吧!别饿着。”说着,她执起萧恒的筷子,帮他夹了一块豆腐,直接放至他的碗里。
“好。”萧恒柔柔应道,萱芸不理会萧尧似杀人的目光,又继续用汤勺为萧恒舀汤。
萧逸探出右脚,在桌下暗暗地踢了踢萱芸,让她别这样置气。
萱芸反而微提脚踝,朝萧逸小腿奋力一踹,那一脚是萱芸用足了暗劲,直直朝着他的小腿骨踹去的。
萧逸浑身一震,本能的轻哼出声,而后弯着身躯,用手一直揉搓疼痛的小腿前侧。
桌上几人,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事。萧尧奋力地将筷子砰——的放在桌上,那份气势似乎有意宣告他的不悦。
萱芸也不乐意地将筷子往桌上一丢,对萧恒说道:“刚才吹风了,头疼,陪我上楼上清静一会儿可好?”而后她不理会众人,径直迈上木梯准备朝二层而去。
“四弟,我们喝一杯再说吧!”萧尧的嗓音再次响起,唤住了随在萱芸身后的萧恒。
“四皇子,还是再帮我画一幅丹青吧!”她这样利用萧恒,其实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好在萧恒似乎性子挺温顺的,没有计较那么多,但却也让他为难起来。
萧恒站在楼梯口,有些犹豫,萱芸见状便扬声说道:“华太子如若觉得我们招待不周,还请自便,您的画舫上莺歌燕舞,定能为太子助兴才是。”
说着她朝萧恒浅浅一笑:“我们上去吧……”萱芸话未说完,臂膀被人一拉,一个重心不稳,人已被萧擎宇拎到一旁的甲板上。
萱芸不悦地撇开萧擎宇抓握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你可知道,今日你与老四游船,我皇兄很是不悦。”萧擎宇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不悦?那就让他管好皇后,请柬是皇后送的,皇上不悦,关我什么事?”
“你这样像风尘女子一般,让他们几兄弟打起来便乐意是吧?”
“萧擎宇,你……你怎么说话的?”萱芸被他如此刺耳的话语一激,顿时所有恼怒顷刻喷薄而出:“说我招蜂引蝶是吗?那就让华皇快些指婚好了,只要与我父皇协商妥当,要怎么样都行。你有什么资格数落我的?先前你不肯帮我,拉着五皇子的又是谁?怎么?不是五皇子,与四皇子较熟络些,你倒不乐意了?”
“我……”萧擎宇自觉刚才话语有些过分,所以被萱芸这么一说,也就理亏的语塞起来。
萱芸狠狠地瞪了萧擎宇一眼,再掠过欲言又止的萧逸,转身再次要往楼上而去。
哪知,萧尧竟挡住她的去路,低声说道:“在溱归县差点被死去还不知收敛,乱跑什么?换船,我送你回府。”
萱芸心中哪是一个怒字可形容的,这一个一个与她有什么关系?又有什么资格这边阻碍与限制她的行动?
“让开!”萱芸不悦,有力地吐出两句。
萧尧纹丝不动,萧恒正欲上前打圆场,谁知萱芸已抬起一个手臂,猛力一掌袭向萧尧的肩头。萧尧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本能地避开时重心不稳,踉跄跌下湖去。
萱芸冷眼看着他就这样跌落湖去,船上侍从大惊失色,纷纷有人跳水欲救落水的萧尧。
萱芸心中的解气之感攀附上来,正准备拍手离去时,却被忽然窜出水面腾跃而起的萧尧一拉,也随着他跌进了水里。
水中噗通挣扎的萱芸惊慌失措,她不会游水,被灌进鼻腔的水呛得难受,双手唯有紧紧地环扣住身旁的人,犹如救命稻草一般怎么也不愿放开。
萧尧没有想到她会吓成这样,他不等跃入水中的阿东与阿南靠近,便一个敏捷将她带离水中,当然,他自然是很有意识地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船上。
萱芸被他抱入船舱内的雅间,面色苍白如纸,全身的颤栗绝对不是因为那微凉的湖水,定是吓得不轻,想不到她如此惧水。这个变故让萧尧瞬间懊恼起来,他赶忙将她放置在白玉卧榻上,用衾罗锦被将她包裹。
而后再将她揽入怀中:“别怕,别怕,已经没事了。”
怀中的萱芸渐渐平静,待她反应过来时,含泪双眸直直射向依旧湿漉漉的萧尧。再一个奋力将他的胸膛推开。
萧尧因她的抵抗而跌落床榻:“你……”萱芸咬牙切齿却一句话也说不上,只因之前自己先推他入水,而今被他拉入水中,又有什么好说的?
萱芸气恼自己没用,她幼时曾跌入荷花池险些丧命,那种踩不到水底的绝望挣扎印刻心中无法挥去,更是一直恐惧着深不见底的水流。
她双唇依旧颤抖,门外传来嫣儿焦灼的嗓音:“殿下,殿下,你没事吧?”
她果断奔去将门打开,钻进嫣儿的怀中,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眸底的泪光:“没事没事,嫣儿……刚才我……”她没有将吓坏了三个字说出,但这样在嫣儿肩头靠着,似乎让她平静了很多。
萧尧不顾门外众人的诧异,径自取来干净的外袍披在萱芸肩头。
萱芸置气地挥去他的外袍:“我要回去,送我回岸。”她的口气有着命令,也有着受了委屈的置气。
“好,立刻就靠岸,你……换一下衣服吧!”萧尧说完,便走出厢房,而后关起门来:“我们到楼下吧!”
萧擎宇等人没有说话,无奈地随着萧尧步下木梯。
***
夜幕降临,两艘船回到湖边的码头,依次靠岸后,萱芸才步下楼梯。
她当然不会换上萧尧的锦袍,所幸嫣儿出门准备充分,有携带着备用衣物。她面色微凝,嗔了萧尧一眼,才跃下画舫。这梁子,算是更大了,萱芸心中愤愤地想着,正准备离去时,抬眸望见前方垂柳旁,竟然伫立着显王萧寒与他的侍从,似乎恭候多时。
“见过太子殿下、七皇叔……老四、老五你们也在啊?”萧寒讪笑着问候,接而才对萱芸说道:“潋王先前受伤,多日未见,不知近来可安好。”
萱芸望见他那张谄媚表情,心中顿觉有种呕吐之感,不过还是强行划出一抹浅笑:“没事,伤口已愈合。”
萧尧没有说话,萧擎宇问出:“侄儿这是准备夜游繁津湖?”
“哪里哪里,今日如此热闹,做大哥的怎能不与兄弟聚聚?我的别苑就在旁边,想邀请大家在那用膳,不知潋王可会赏脸?”
不等萱芸开口,萧尧的嗓音便喷薄而出:“真是不巧,本宫与潋王双双跌入水中,潋王受了惊吓,所以还是送她回使馆吧!”
萧尧倒是很少在萧擎宇与萧逸面前说“本宫”的,看来他与萧寒关系也非常不好。想到这,她心中一乐,随即启唇说道:“无碍,难得有此雅兴,那潋云就叨扰了。”
“萱儿,你……”萧逸情急中再次唤出这两个字,萱芸射出一道寒星,让他止住了话语。
接而,她压低嗓音柔柔说道:“还请显王带路。”
萧尧负在身后的手攥了又攥,但是还是说道:“那就让大哥操劳了,做兄弟的怎能推却大哥的盛情。”他最后的几个字说的格外用力,而且是目光紧锁着萱芸而说出的。
萱芸心中一乐,你们不是要搅局吗?那就搅个够吧!越是让本王回府,本王还就不乐意顺从了,你们能拿本王如何?她心中想着,迈步跨上前方等候的轿辇,起轿声起,一路人马全都随着显王的队伍向他的别苑而去。
***
雾气氤氲的屋子,夹杂着淡淡的硫磺气味,前方池中潺潺清澈的汤池水不停涌出。
“想不到显王的别苑竟有热汤池,殿下可要多泡泡,好好驱驱寒气。”嫣儿一边为萱芸解下外披一边说着。
萱芸淡然一笑:“也好,他们那边我本就懒得搭理,咱们在这好好清净清净,你也一起泡。”
“这样不好的,这里不是潋王府,如若让别人知晓了,会笑话殿下屈尊与奴婢共浴。”
“就你最是理多,先将我这头发盘起再说。”
“糟了,忘记将殿下的发带与自己的巾帕拿进来的,下轿时,不知显王竟有这样一个驱寒好池,所以奴婢没有随身携带。”
“好了好了,别多说了,我在这等你。”
嫣儿甜甜一笑:“那殿下就等奴婢一会儿,奴婢去去就来。”
萱芸微微点头,将长发拂至身前,用玉梳缓缓打理着发尾。
嫣儿绕过雕花屏风,向外而去。可是萱芸却久久未听到她开门声响,心中疑惑,踱步走去看个清楚。
只见嫣儿匍匐于地上,萱芸大惊,赶忙蹲下抱起嫣儿:“你怎么了……”她话语未说完,一袭眩晕袭来,让她顿时浑噩起来。
她缓缓倒入地上,朦胧时,望见一双玄色靴履出现在自己眼前,而后便什么也不知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战骜
依山傍水的别苑,向来清幽宁静。可此时却如同炸了锅一般,四处都是高举火把的人们,全都急促地寻找失踪的潋王。
萧寒站在后山腰的观星亭望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别苑,双唇划出一抹阴森的笑意。
他再望了望躺在亭内依旧昏迷的萱芸,眸中的幽光似野兽看到猎物一般。他缓缓走过去,默默俯下身体,用鼻翼深深地嗅吮着她身上特有的淡香。
再探出五指,轻轻摩擦着萱芸的脸颊,他没有自信争得过虎视眈眈的弟弟们,但她愿意在他别苑泡汤沐浴便瞬间撩起了他的占有欲望。如若错过这个村,下回一定没有这个店。
他执起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放入微启的双唇,肌肤如玉、佳人在怀,就算他们那些人找到这里,她也已被他占有了,生米煮成熟饭,她能跑得到哪里去?
只要她醒来,他便自残谢罪,要让她知晓她是中了媚药,而他是为了救她性命才侵犯的她。事发紧急,所以由不得任何人做决定,到时候她便真正是他的王妃了。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取下准备自残用的匕首,放置身旁,再为自己解下外袍。此刻最为懊恼的是,临时的计划却没有事前准备烈性的媚药,不过迷药已够,到时虽是一面之词但已然是事实。想到这,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他俯下头去,整个人急切地覆了上去,贪婪啃噬着她雪白的脖颈。双手摸索游移的想要卸下她身上的所有束缚。
忽然一旁的树枝摇曳起来,草丛似乎有了动静。
他有些惊慌地向声响处望去,只见一旁矮枞中一对发着荧光的兽瞳显了出来,足有铜铃大小,正向他靠近。
待萧寒看清噗嗤、噗嗤喘着粗气的来兽,立刻大骇起来,竟是一只身型巨大的白虎。只见他已开启铜盆大的虎口,显出内里尖锐的獠牙。
萧寒迅速抓起地上的匕首,与这只白虎相视而弈起来。
白虎脚掌的利爪已探出,正挠着亭下石阶的地面,似乎蓄势待发,随时就朝他这边扑来。
他慌乱地朝后退去,紧紧抓握匕首的手已开始颤抖。观星亭是依靠一棵巨大古树而建,而要跑出这只白虎的攻击范围,后退正是古树,两旁与前方都能被跃起的白虎扑倒,见到此景,萧寒全身汗湿,双腿微微开始有些软了。
白虎缓缓迈上石阶,似乎等着他的逃离而攻击。萧寒慌乱中,看见依旧躺在地上的萱芸,于是探出手,准备将她丢过去以分散这只白虎的注意力。
哪知他刚碰到她的手臂,白虎一个迅敏侧身,它那如铁棍的虎尾直直打在他的手肘,他听见自己手骨喀嚓断裂的声响,本能地闷哼出声。无措中,他唯有一拼,将自己手中匕首奋力掷去,再纵身朝亭外飞去。
匕首不偏不倚地刺中白虎的肚腹,可白虎不甘示弱,见他正欲飞身离去,竟不顾身上剧痛扭动身躯,雷厉风行地咬住了他的脚踝。它的獠牙直接嵌进他的腿骨中,白虎大力地扭动脖颈,萧寒撕心裂肺的大叫声起,啊——他就这样看着自己的靴履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他的脚……他的脚就这样被咬断了去。
那喷薄而出的血溅湿了巨大白虎黑白相间的皮毛,萧寒欲使出一掌击向白虎,白虎洞悉了他的动作,探出爪子刺进他大腿肉中,再将他甩出一丈以外。
接而白虎朝天嗷叫起来,似乎要将整个山谷震塌一般。它又紧紧盯视着向外狼狈爬行的萧寒,一步一步缓缓逼近,似王者欣赏垂死挣扎的孱弱动物,也似猫捕老鼠一般,要将它们慢慢揉虐,渐渐没了无谓挣扎的精力死去那样。
满身血淋淋的萧寒仓惶地向后退去,泪水流淌,跨、下也早已湿热一片。
白虎再次探出前爪,锋利无比的爪牙生生刺进了他的左眼中,他奋力挣扎,抓住那面上的脚掌,白虎一个收回,从眼睛到脸颊的肌肤瞬时皮开肉绽。
他难抑这份剧疼,再次惊天嚎叫而起。
寻找中的人们早从那第一声嘶喊便知晓了异常,全都往这边奔来。白虎似察觉出周边气息的变化,敏捷地退回了观星亭。它也受了重伤,微微喘着气,轻轻地将不省人事的萱芸揽在身下,不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当寻找的人三三两两来到的时候,看见的是倒在血泊中痛苦呻、吟的显王萧寒,以及被那只白虎遮去大半身体却依旧衣衫凌乱还未醒来的萱芸。白虎环视着周围高举火把有些怯怯包围住自己的人,趴伏在观景亭内,身体因微喘气息而略略有所起伏,其余再没有任何动静。
赶来的显王侍卫见到此景立刻蹲身封住他的大穴,萧尧、萧擎宇与萧逸也紧随其后飞掠而来。他们才刚刚站稳,正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微怔一下,潋王的四大护卫东南西北也纷纷赶到。
东南西北走近战骜身畔,蹲下身躯时,借着四周火把的光亮,清晰地看见萱芸白皙脖颈上那点点青紫,他们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东先轻轻抚摸白虎的毛发,而后才说道:“战骜,没事的,现在就救殿下。”
战骜低声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