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丛川摆摆手,“我已经决定了,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择日动身吧。”
万重华凝神看着蔺丛川,心里的疑惑汹涌地可以将他淹没。虽然他作为万江的养子,跟着蔺丛川和万云娇受同样的教育,但万江从来未想过要教他生意经。成人后,他就一直作为万江的贴身保镖存在,奢华却无聊。然而自从蔺丛川接手万氏,他就不再只是一个保镖了,蔺丛川似乎特别器重他,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他代劳,倒是让他无形之中增进不少。
但是这一次的泰华会议,四年才举办一次,与会的必须是企业最高层,届时甚至会有国家领导人出席,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万氏成立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收到主办方的邀请函,如果能在诸多强手中将自己的产品推销出去,一炮打响,可保将来至少二十年内企业发展高枕无忧。重华觉得川少给自己的权力似乎过高了。
蔺丛川却觉得九山的天从来没有这么蓝过。
“暂时不要让云娇知道这件事。”
他抬眼望着落地窗外大片的蔚蓝,高大雄伟的建筑群此起彼伏,再远处是层峦叠嶂,郁郁葱葱,一时间,竟让他产生了若有似无的幻灭之感。忽然想起九山曾经也是某一朝代的都城。那么,它也应该有过非常繁华的历史,只是那繁华随着朝代的更迭断送过,烟消云散后重归于平静,继而又重新繁华,却不知这道繁华之景绽放到何日会再次落尽……
心情变得很宁静。
重华,万氏的明天,就看你的了。
张子卿接到蓝水菱电话的时候,刚刚结束一个重要会议。老实说,当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来电“搞不定的死丫头”时,他的心一下子飞了起来。乖乖,真是大姑娘出嫁头一遭,某人竟然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哆哆嗦嗦的拿起手机。
“喂?”
“滴滴……”
挂了。
张子卿一脸被雷劈过的黑灰,嘴巴撅得比鼻子还高。他明明接的很及时,哪有人打电话响两声就挂了的,太没有诚意了吧!怒气冲冲的回拨过去。
正在通话中……
估计是某人后悔了,又给自己打回来呢。张子卿立刻眉开眼笑,他的眉毛偏于柔长,纹理清晰,非常耐看,笑起来一颤一颤的,很有喜感,引得外间的女秘书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他……
五分钟,又五分钟。张子卿目不转睛的顶着手机,然而屏幕却没有再亮起来。张子卿本来想给她一个表现殷勤的机会,自己却等得抓耳挠腮,度秒如年。算了,计较这个干什么,她能想起给自己打个电话,已属不易。再得寸进尺了,被她反将一军多不合算。
“喂?”蓝水菱这次电话接的很溜,声音却压得很低。
“想我了?”张子卿喜滋滋的说道,心想你就承认了吧,别死憋着了。
“你有病啊!”蓝水菱低着嗓子怒吼,“我在上课呢!”
“……”张子卿思绪紊乱了,“你先给我打的啊?”
“我打错了!”蓝水菱也很无奈,她本想打给一个同学,通知她有点名,翻通讯录的时候,“章子琴”和“张子卿”两个名字紧挨着,就这么好巧不巧的打给他了。
真相总是这么残忍。张子卿靠着椅背长吁短叹,跟蓝水菱在一起,发生任何事都不要高兴太早,否则会被她打击到丧失生活的勇气。
不过也不尽然,比如这次就是例外。
张子卿放下手机,百无聊赖的翻着手头的文件,却一直进入不了状态。哎呀呀,都怪蓝水菱,好不容易给他一个希望又狠狠地浇灭,搞得他心神不宁的。以至于秘书进来找他签名,他大笔一挥后,秘书的下巴惊掉了,而且脸红了——“死丫头”是个什么玩意儿?在调戏我吗?秘书如是想到。看,什么样的老板什么样的员工,小秘书年纪轻轻,新婚燕尔,在英俊多金的Boss面前还是忍不住想入非非。
秘书刚想提醒他,却被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两人不约而同的伸着脖子去看桌上的手机。
“搞不定的死丫头——”
秘书恍然大悟。
老板全然忘了秘书还站在桌前,拿起手机来细细琢磨。秘书知趣的退出门去。
又打错了?老板心有余悸,应该不能吧,果断接起。
秘书坐在外间偷偷看着老板打个电话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样子,活脱脱动物园里发情的猴子,不,猴子大概也懂得收敛,她老板简直是太肆无忌惮了!
是不是谈恋爱的人都这么,呃,“目中无人”?
张子卿实在是对这通电话爱不释手,他发现电话里的蓝水菱话比平时多一些,虽然还是爱跟他顶嘴,但总比一言不发,让他急得抓耳挠腮好很多。
“静静去找蔺丛川了,我一个人吃午饭。”
“我去找你吧!正好我也一个人。”
“不准来,来了我还得伺候你,麻烦着呢。”
“我很好伺候啊,再说我自己会做饭。”
这倒是真的,张子卿一上大学就开始创业了,虽然他爹可以给他提供非常雄厚的资金支持,但是他很自觉,一切从零开始。所以刚起步的两年彻底发扬了革命先辈艰苦奋斗的精神,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就是那时候学会的。而且蓝水菱必须承认,他的厨艺不赖。
“那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张子卿作委屈状。
“唔,”蓝水菱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听出来他心情很好,不忍败了他的兴。只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想想就觉得尴尬,所以张子卿每次来,除非文静如也在,否则他绝对进不了门。吃饭也是,没有第三个人的陪同,她铁定不跟他单独吃饭。虽然他已经邀请了很多次。
他真的邀请太多次了啊。
“好吧。”
“等着我啊,二十分钟不用!”张子卿听她终于松了口,兴奋地什么似的。没等蓝水菱提醒他开车慢点儿,他就挂掉电话拿了车钥匙屁颠屁颠的冲出去,秘书见了直呼“怪胎”。
“怪胎”来到死丫头门口的时候,遇上一个人。那个人站在门外,似乎踌躇着要不要进去。
“你找谁?”张子卿又端出了熟客的架子。
被问的人尚未开口,门开了。
蓝水菱探出头来,看到了衣冠楚楚的张子卿和同样衣冠楚楚的,于泽?蓝水菱惊奇地打量着于泽的衣着,向来都是引领银河系潮流,奉行“衣不惊人死不休”信条的于少爷,今天开始学习起地球人穿衣打扮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这话是对于泽说的。此时张子卿已经很自觉地推门进屋,同蓝水菱一道询问地望着于泽,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
“我来找……”
“她不在。你找她干什么?”蓝水菱不客气的回绝,自从前些日子文静如和于泽闹掰,蓝水菱对他的印象就每况日下。更何况学校里谣言四起,蓝水菱对他简直要恨之入骨了。
于泽张了张嘴想说话,结果还是咽了下去。“不在的话,下次再说吧。”
蓝水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不会就是文静如的前男友吧?长得挺帅嘛。”张子卿又开始八卦了。
“什么前男友,一个登徒浪子,静静才看不上呢。”
两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逗留,愉快地吃了顿饭。就连蓝水菱也觉得甚是不错,毕竟有人洗菜切菜炒菜,收拾碗筷,自己只要适时的放下遥控器,洗洗手,坐下开吃的感觉搁任何人身上都免不了心花怒放吧!
哈哈哈哈!
蓝水菱很快把脑子里的喜悦转移到了现实中,嘎嘎嘎地笑了,张子卿看她好端端的捧着碗,脸上忽然极诡异的扯出一个酷似红太狼的笑容,筷子哆嗦了一下。到底是什么妖精变的……
而此时,在一家专做日式料理的餐厅,文静如和蔺丛川也在用午膳。与他俩隔了一张桌子,一个人刚坐下就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直到两人吃完抹抹嘴离开,他面前的食物还是完好无缺。
“有没有吓着你?”这是蔺丛川的声音。
“一点点,不过我猜到是你安排的了,所以嘛,嘿嘿。”这是文静如的声音。
“你怎么发现的?”
“很偶然啦,我一个人走路的时候喜欢东张西望,就看见喽。”文静如吐吐舌头。
原来她还记得自己有这么个毛病。
蔺丛川心想,姑娘大了一点没变,唯一就是把他给忘了……
实在可气,该打。
于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他也没多么在意,他在意的是两人牵手走出餐厅的一幕,那副刺眼的景象给他带来的感觉就像是被人从前面踩到脚,一瞬间的疼痛却让他心里非常难受。
他从来没主动牵过女孩的手,如果对她们有感觉,他更喜欢采用最直接激烈的表达方法,而不是这样慢热的触触碰碰。可她们却喜欢无时无刻像橡皮泥一样粘着他,那样明显做作的讨好姿态总让他很不爽。
其实他一直没有发现,在某些女孩被他甩开手之后,脸上也会流露出难过的表情,只可惜那些真实的感情吐露一直发生在他背后,被太多虚情假意混淆,最终也不可避免的变得廉价。
后来遭遇了文静如,她倒是从来不会矫揉造作,很自然,自然地上课放学,自然地吃饭睡觉,自然地把他当作空气……于是于泽也只好把她当作空气,却没办法像她那样自然。他开始无法心安理得的换女伴,开始频频在一张张曲意逢迎的眉眼中看见她冷冰冰的脸,开始憎恶浓密的假睫毛和妖艳的红嘴唇,开始希冀偶尔走在她的左边,甚至开始在计划未来的时候设想有她的日子。虽然只是计划而已,于泽却敏锐的觉察到了自己的反常。
或许跟不同的人交往就会激发出自身的不同状态吧,以前那些女的只会让他想把她们扔床上去,而文静如却让他想跟她细水长流的相处。
可惜她从来没有给过他机会就牵住了别人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5 章
文静如一早就来万氏大楼底下等丛川了。来找他没有别的事,单纯是想见见他而已。
这里是九山市最繁华的地方,她以前从来没有来过,高端大气的现代化气息似乎充斥了每一片砖瓦。对比一下自己古色古香的大学,文静如真不敢相信差异如此巨大的两个地方,竟然是在同一座城市。
忽然一辆亮闪闪的高级轿车在她面前停下,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长得很富贵,但是仪表不俗,气质独特。文静如不经意间跟他对视了一眼,没想到他竟然径直朝她走过来。
“小姐,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嗯。”
“男朋友?”
文静如点点头。距离近了些,她发现他的眉毛非常的浓黑,跟蜡笔小新有的一拼。
男人抬头看了看万氏气派的大楼,眼里有一股亮光流转。笑着说道:“在这种地方工作,你男朋友一定很厉害!”
文静如闻言心头一喜:“是这里的大Boss呢!”
“哦?”男人仿佛更有兴趣了,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文静如天真烂漫的脸,继续问道,“那你说说,怎么个大法儿?”
丛川接到文静如的电话,不想让她久等,迅速处理完手头的活儿,就下楼来。可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心悸。快速瞥了重华一眼,见他也是一脸惊愕。
然而现在想闪身却已经来不及了,丛川一露面,静如就开心的迎上来了。可是蔺丛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十分不耐烦的皱起眉头,“重华,你是怎么办事的?我不是说了不想再看见她吗?”声音冷厉地仿佛结了冰,他左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的从文静如面前走过。说完这句话又立刻笑逐颜开,客气地跟那个中年男人握手,寒暄着,完全无视文静如。
文静如一开始不知道说的是她,站在那里无所适从,担心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丛川的工作。
可是这时万重华也铁青着脸过来,冷冷的说道:“赵小姐,一晚上两万块钱的买卖不是天天都有,你再继续缠着少爷,可没什么好果子吃。”说完跟着丛川走了。
只剩文静如一个人站在原地不明所以——赵小姐?
她想问,可是一连几天都没有丛川的消息,她开始心神不安。
她大概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文静如这样反思,所以丛川才不理她,给她改名换姓,也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是真的不想再见她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起与蔺丛川的相识相恋,文静如忽然心跳得厉害。原来时间不过短短两个月,为何她却觉得已经认识了好久…… 可是仔细想想,自己还是不了解他,尤其是关于他的工作,她从来没有问过。
起身。
文静如推开阳台的窗,清浅的蔷薇花香隐隐约约飘过,蓦地想起那一天他变戏法般突然出现在她的窗下……
“丛川…”她低低地唤。
心底却有一种声音告诉她,这一次他不会再来了。
“我一直在这儿。就在那棵玉兰树下,看着你开灯、关灯、开灯、关灯。”
温柔的话语犹在耳边,清晰无比,只是那样的惊喜却不会有第二遍。
“丛川,你真的一直在吗?”文静如的声音打着颤,被清凉的夜风旋起,带着尖尖的刺,卷进另外一个人的心里。
覆满了爬山虎的窗子灯灭后,于泽拿起外套,融入西河街沉沉的夜色。
再次见到他,六月就要过去了。
那天的天气很怪,白天碧空千里,风和日丽。太阳一落,厚重的乌云却以催城之势占领了天幕。
文静如和蓝水菱撑着伞走出校门。
头顶天雷滚滚,雨点眼看就要砸下来,两人只顾低头走路,车子开到眼前才猛然惊觉。
万重华表情凝重地看着文静如:“文小姐,川少有请。”
文静如和蓝水菱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蓝水菱知道蔺丛川好几天没来找静如了,不知两人出了什么问题。但直觉告诉她,这次不会有好事,先替文静如挡下来再说。
“静静不会去的,蔺丛川有事让他亲自来请。”
万重华没有说话,但文静如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情绪,稍纵即逝。
“好。”文静如做了决定。
“静静,别去……”
“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