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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绿荟什么都没听到,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自己的头发已经打结,又脏又乱,但墨色里,赫然夹杂着几缕银丝。
李绿荟如堕冰窖,这一瞬间,她心里的愤懑与极大的羞辱感几乎要炸碎胸膛,如果有可能,她恐怕会去立刻杀了那个人。
乌发转银,分明是那个小天所为。一路上小天伪装善良,也不过如此。原来,所谓奇遇,最后仍不过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她失恋已经够倒霉了,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她是不是应该感谢对方至少留了她一条命?!
想到这里,李绿荟艰难地苍白着脸说:“水……”
刚才小护士交待了的,得给病人检查身体,老何刚拿出血压计,先给女售票员量了血压。
他倒是没听到李绿荟比蚊子还小的声音,但看病人似乎在说话,赶紧凑过去,听到了她第二次说水,赶紧拿了一瓶水开始喂她。
老何又拿了一个温度计,给李绿荟塞到腋下。
老何抱歉地说:“姑娘,对不起呀!我业务不熟练,刚才怕这个胖大姐有啥,先跟她量的血压!你别担心,等会儿去了医院,你让医生再好好地检查一下,在医院里养个几天就好了!”
李绿荟虽然觉得这些志愿者是好人,但她仍旧心有防备,没说话。
老何又交换替两个病人都量了血压和体温。
量好后,老何告诉她,两人的血压和体温还算正常。
做完这一切,孙国强和小张还没上来,李绿荟试探地问他:“老何,这个……我想问一下,我不是本地人,而且我还是学生,马上要开学了,我想先走,回去,你看……”
老何摇摇头说:“这不行的!地震后的灾民与伤员都要统一安置,还有检疫部门也得检查。”
李绿荟说:“我感觉我还好……”
老何坚定地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行!听人说这次的地震有点怪,说不定会有调查组下来!”
“啥古怪呀?” 李绿荟觉得自己脸都白了,却强自问道。
老何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呀。不过我听到有人说这么大的地震,栏城搞地震监测的没一个人事先查出来,这不是他们的失职,就是有古怪了!只要事先查出来,撤走一些人,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损失呀!“
“原来是这个!”李绿荟放了点心, “不过,何伯,你……你也觉得怪吗?”
”哈哈,老了!我哪知道怪不怪呀”老何笑起来,又问:“不过看姑娘你的样子,福大命大,捡了一条命,你自己事先没感觉到什么吗?电影里都演了,唐山大地震前的那几个小时,唐山到处是虫子飞。”
李绿荟也笑道 :“呵呵,这么说好像还真想不起来了。我是来玩的,没注意这些。”
李绿荟的心里却是沉了下来。才死里逃生一场 ,她在栏城一刻钟都不想多待,但她是法学院的学生,也是未来的法律工作者,真做不到不守伤员统一安置的规矩,自顾自先走。但更多的却是心虚,她只是一名女大学生,遇上这种事,她其实很茫然。她怕她在栏城这几天的经历让人知道,更怕惹来有关部门的注意。她只想逃避,让一切回归正轨。
女售票员却醒了。虽然刚醒,她很有精神地一下坐起来:“哎哟喂,老天爷呀,这是要塌天了呀?我这是在哪呀?没做梦吧……”
老何按护士的吩咐,赶紧按住她,说让她别动、休息,又解释说兰城现在地震了,他是救援队的。
“地震?!你糊弄谁呀?我记得天擦黑,我才跟车回兰城,啥事儿没有呀,咋可能说地震就地震……” 女售票员到底长了眼睛,说话的功夫也四处打量着,她没敢动,但仍旧一长串的连说带骂,大嗓门完全不像个伤员,但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她不说了,楞了一下,转而开始放声大哭:〃哎哟喂!这可咋办呀?地震了,我家里那死鬼和仨个娃子还在家里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老何赶紧安慰伤员的情绪,没什么效。
李绿荟正烦着呢,听她这样又哭又闹没个完,也不禁语气不好地开口道:“哭什么哭?!刚才那小女孩爸妈都没了,不比你可怜!”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吸引了女售票员的注意力。她不哭了,转过头,奇怪地看了看李绿荟说:“咦?!我认识你!闺女!”
李绿荟脸色一白,刚才她还在抱怨那个从天而降的修仙者害了她却留了她一条命,但现在她却只想活着、好好地活着,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并不想任何人知道她的这段经历!修仙者隐世避居,而且昨晚女售票员获救时,明明没有醒,难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李绿荟勉强笑了笑,分外虚弱地说:“婶子,我们没见过吧?你咋……”
一句话没说完,女售票员忽然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大声叫道:“是你救了我!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姑娘,谢谢你呀!地震的时候,要不是闺女你拉婶子一把,婶子早没了……”她边说边侧着低下身,抱住李绿荟,又放声大哭起来。
“小心!”老何手快,赶紧把挂水瓶取下来,挂水瓶跟着女售票员的动作走,不然她手上的针就得被扯掉了。
女售票员太胖,李绿荟被压得差点喘不上气,她艰难地拿眼神朝老何示意。老何这次学了乖,直接伏在女售票员的耳朵边,大叫:“婶子,人还伤着,你别把你的恩人给压死了!”
这一句话把女售票员给吓的,她赶紧起身。她还想说什么,李绿荟眼尖,看到孙国强和小张总算抬着担架上来了。她干脆两眼一闭装晕,实在不想和这个爱吵架的大婶打交道。
☆、21。我成了女英雄?
21。我成了女英雄?
上午的阳光斜照进病房里,给洁白的病房笼上了一层金色。这里是栏城第三医院的807病房。第三医院也是栏城少数几家没有受到地震损毁的医院之一,从李绿荟被收治入院,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五天。
她伤势不重,医生已经说过,再过几天她就可以出院了。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多,打点滴的时间有点长,从十点半到现在还没打完。
李绿荟左手打着点滴,右手则捧着手机,手机上的新闻稿:“众志成城人命关天——兰城大地震现场搜救纪实 ”,文章下面还有几个小标题,其中一个是“当代女雷锋——地震中,名牌法学院女大学生勇救两人”。这则新闻配图很多,那个“当代女雷锋“的配图则是一个年青的女孩子躺在病床上。
李绿荟有些头大,照片就是她自己。看照片,是刚入院时拍的,她还在昏睡,完全不知情。报纸上说昨晚两人被困铁皮房,是她不顾余震不断,耗时耗力,徒手敲开了房上的铁栓,在随后的余震中铁皮房倒塌,所以她算是救了两条性命,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女英雄。
人是小天救的,她是帮了点小忙,但她情愿让自己所做的水过无痕,也不想背上任何荣誉称号。
获救已经四天,李绿荟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以及头发里夹杂着的几缕银丝,看上去恢复不错。五天里,那些修仙者或者叫道士,都没再出现,李绿荟的头发白了几缕,但也仅限几绺,并没有如同李绿荟先前所担心的全白,别人看到也只会当她少年白。
所以这一次似乎不严重,加上年青,住院期间医生给李绿荟检查过几次,均显示她的身体恢复很快。
李绿荟的心情,也从最初的惊慌与仇恨慢慢归于现在的平淡。她二十一了,而且作为一名现代女性,即使那晚确实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了。现下,李绿荟最期盼的是那些修仙者永远不要再出现,让生活回复正轨。
为了避开这里的修仙者,马上离开是最稳妥的办法,但她学了两年法律,久不见面的生父更是一名出名的律师,她骨子里的法治观念要比普通人更强。医生不批准,各种手续没办完,她还是不敢私自出院。
手机是欧阳佳佳的,不过拿手机给李绿荟的是女售票员樊金娥。
见新闻看完了,樊金娥把手机还给欧阳佳佳,很高兴地说:“闺女你看,婶子没骗你吧?要不是你,我都想不起来地震里的事了。别看婶子这模样,你叔总说我胆子小,当时我肯定吓傻了,幸亏有你这闺女,要不然婶子早没命了,还有丫丫!不过你们别笑话婶子呀,我问了医生,这里好些个病人都是在地震里受惊过度的,有些事不记得了正常,但又说不准,哪天会想起来!哈哈,你说人这记性呀,还真怪了。”
李绿荟恢复很快,女售票员樊金娥恢复更快,这几天已经在各病房窜了,李绿荟也是这几天才知道她的名字。
不过让李绿荟纳闷的是,樊金娥似乎转了性,大嗓门虽然依旧,但她却不再是那个在长途车上跟乘客吵架的坏脾气女售票员。在樊金娥来窜门的这几天,每次肯定会抱着丫丫,樊金娥对丫丫很好,给丫丫买了新衣服和各种零食。
樊金娥前天还带着她的老公和两个儿子一起来看李绿荟。樊金娥的老公是个本份庄稼人,不会说话,可提来了不少礼物。而且樊金娥跟她老公说要找有关部门问一问能否收养丫丫,那个本份的庄稼人也说行。
李绿荟直觉得这种变化跟小天有关,就像她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女英雄,虽说不是坏事儿,但仍然让李绿荟再次对修真者们心生忌惮,也更加猜不透修真者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
救援队把伤者送院的时候,顺便也登记了家属的联系方式。樊金娥家里老小都平安,接到电话后,很快就来看她了。丫丫的爸妈都死在了地震里,惟一的爷爷奶奶身体不好,要过些时才能从外地搭火车过来,现在除了志愿者和爱心人士,没人看丫丫。
同样没有亲属的还有李绿荟,救援队联系伤者家人的时候,她只能报所在法学院的电话号码。学校当天就派人从京市坐飞机飞过来,是一个系主任和两个学生干部。
李绿荟原来的手机坏了,换了手机也在翻车时没了,她没有再换。
学校派人来的时候,郭陆也打了电话,以后也打了好几次,很说了些宽慰的话。这个时候才看出作为朋友,郭陆还是有点良心的。不过刚巧郭陆人在国外旅游,一时回不来,也不能来看好友。
那个人也以爱心人士的名义,向医院座机上打了几次电话,接电话的护士转告给李绿荟,李绿荟跟护士说打错了,她根本不认识啥姓张的,一个电话也没接。
到了兰城,系主任先代表学校对李绿荟致以慰问,又送上五千元慰问金。
本来这次大地震因为损失惨重,对地震中受伤的伤员,有专项资金补贴,入院本不用自己交钱。李绿荟很高兴,五千元不多,但省着点花的话,回校后几个月的生活费不用愁了。
系主任又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接受记者采访,估计这照片也是系主任在的时候拍的。采访完,系主任当晚就坐飞机走了。
留下来的两个学生干部,一男一女,配合在医院里照顾伤员。姓金的系主任开头就说好了,让李绿荟伤好,三个人刚好一起坐飞机回去。
此时听了樊金娥的大嗓门,男学生干部冯建也点头附合:“樊婶子说的没错,学妹你是好样的,我要不是马上考研了,我肯定追你!”
另一个学生干部欧阳佳佳也一样大四了,一样面临着考研压力。
欧阳佳佳平时跟李绿荟没打过交道,但欧阳佳佳作为一个女生,但她飞过来的路上,还是有同学用网络、用短信,给她发来了学校的八卦。
现在学校内部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部分仍然是继续嘲笑李绿荟活该被甩,上报纸也只是碰巧;学校的另一部分人,虽然只是极小部分,且多是一些普通的女生,却有些同情这位学妹。她刚被男朋友甩、又碰上地震,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能在大地震后那样的环境里救出两个人,那得多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呀!搞不好是受打击太深?而且她在大地震里都死里逃生,那个甩了她的混蛋男友在学校里却根本没吱声,别说来看病人了。
欧阳佳佳这样想着,又看李绿荟一脸平静,赶紧对冯建使了个眼色,笑着说道:“学妹,别听你冯师兄的!他就是想追,也得先排队!学校里想追咱们学妹的有的是!”
李绿荟明白欧阳佳佳的好意,对欧阳佳佳笑了笑。她心里却在想:真地还会有人再追她吗?
樊金娥却听到有人说要追自己的救命恩人,赶紧逗抱在怀里的丫丫说道:“丫丫,你看,这个哥哥要追你的李姐姐,咱们的小公主先给把把关!先看一下行不行?”
自从获救后,丫丫就一直沉默寡言,但禁不住樊金娥拿手搔她的胳肢窝,小女孩格格格地笑着,边笑边说:“……婶子坏……婶子你别搔丫丫……”
李绿荟以前是是在长途车上见识了樊金娥骂人的功夫,而且年青的女孩子没几个喜欢大婶吧?那只是一种年龄上的天然抗拒。而她现在樊金娥待脾气似乎好了,对没有父母的丫丫也如此好,也觉得这大婶其实人不坏,她想起当时小天带头刨坑救人的情景,果然没救错人。以小天为例,修真者似乎也不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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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学弟追求
22。学弟追求
几个人在病房里说笑,谁也没注意到,隔着一道玻璃门,一个年轻小伙子正满面含笑地看着这一幕。
对着玻璃门的反光,映出了小伙子新剪的韩式染发,他时不时抚弄一下发型,又抻抻新买的时髦装扮,赶情是把这个小小的病房门口给当成试衣间了。
医院里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只要有路过者且性别为女的,看到这么年轻的小伙子,难免都多看两眼。有些胆大的女护士、小女生,还站在不远的地方不走,小声议论着什么。
“诶!请让让,借过!”
身后有声音,小伙子转过头,居高临下,就见身后一个白白胖胖的老小伙子手里提着花篮和水果,大约三十岁左右,估计是来看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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