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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走了混沌和饕餮的内丹,交给逆天鹰的信使,让它带回了北邙山,交给逆天鹰保管。去年年底时他自觉伤势好些了,便用九转玄功洗净内丹中的污秽和瘴气,一点点度进瑶姬的精魂之中。瑶姬千年修炼,只得一朝化形,如今魂魄虚弱,不堪承受内丹的巨大力量,杨戬便不厌其烦用神目为她将内丹融进去,以完成她凝固魂魄的艰难过程。然而杨戬自己的身体也不乐观,神目在天谴中早已负了重伤,这才有了前段时间频繁病倒的状况。
这厢话未说完,邙山上空蓦然间黑云翻滚,一红一蓝、一火一水两条小龙轰一声落下地来,当即化为人形。那正是敖红与敖春。原来是他们奉玉帝旨意在附近布雨时,无意中与素来横行霸道的南海三太子撞上了,那南海三太子早就看东海的领头地位不顺眼,便不自量力与他们斗了几个回合,眼看就要输了,当即使了个诈,伤了四公主逃走了。
哮天犬一听见动静,便猛然跳了起来,变成人形冲着洞口汪汪直叫:“主人,是八太子和四公主!”
“所以你才急着把沉香赶走?你早就知道他们要来?”逆天鹰的声音寡淡如水。
“算不上知道,”杨戬慢慢撑起身子,哮天犬赶忙上前来扶住他,“不过是感觉,有客人要来了而已。”
敖红被砍伤了脚,连驾云都困难;敖春也被南海三太子折腾得法力不济,两人摔倒在空无一人的河边,竟是别无他法。所幸两人方才生出些无望的情绪,便有人乘云而来。两人抬头一看,只见来者白衣猎猎,纵犬架鹰,虽是熟悉的眉眼,却显得愈加冷清了。
“……二郎神!”敖春对杨戬始终怀有抵触情绪,“你来这里做什么?!北邙山又不是你的地界!”
黑犬吐着舌头:“我主人到了哪里,哪里就是我主人的地方!”说罢便抬起头来讨好地看着杨戬,根本不管杨戬到底能不能看见自己那谄媚的表情。杨戬顺手在他头上摸了两下,浅笑着道:“敖春,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北邙山是不是我的地界,难道还要你说了算不成?”
敖红看情况不妙,便拦住冲动的弟弟,喊道:“杨戬,我们只是误入此地,等我们恢复了法力,就会马上离开。”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也可以特别允许你们在这里疗伤,”杨戬仿佛对敖红的反应十分满意,“但是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特别允许”?!敖春几乎要仰天大笑,这算什么?!简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恬不知耻!然而杨戬偏就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然而他们现在偏就是处于下风,不管他说什么都得认。敖红对他用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好,你说,但我们不一定会答应你。”
杨戬对敖春道:“沉香是不是和你说过那件事?你也该同意了吧。”虽然看不到敖春的表情,但既然没有得到回应,想必他还是不肯出卖沉香的,杨戬便又补充了一句,“假扮司法协理星君的事。”
几乎能想象出敖春脸上的惊疑之色,杨戬无不鄙夷地扬起笑意:“既然你扮都扮了,索性就帮我一个忙。你把那五彩石炼好了,我今天自然放你们走。否则……”
铿锵声响,一柄寒光濯濯的三尖两刃刀已经从云头直插地面,不过如此便已杀机毕现。敖春心上猛然一颤,却还是嘴硬道:“沉香特别说不要炼石……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何还要和他对着干?!”
一听说沉香特别吩咐不要炼石,逆天鹰当即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也敢管杨戬的事?!答不答应一句话,不答应就吃了你们!”
……
数日后,沉香把所有的事都交代妥当,从华山回到北邙。杨戬身体委实不好,那里驾云外出,不慎吹了风,便又烧了起来。沉香站在床前细细打量着他精致的眉眼,听着他不甚平稳的呼吸,几乎要忍不住俯下丿身去亲吻他。然而时间已经不多,他只等了他一炷香时间,便忽然从腰间拔出神斧,放在桌上。三首蛟当即一跃而出,双手抱胸冷冷地在一旁看着他:“你决定好了?”
沉香没说什么,只是点头。又从袖中拔出一柄小巧的匕首,一刀割在伤疤纵横的腕上,让鲜血滴落于杨戬的天眼之上。太上老君曾说他吃了太多仙丹,他的血从此也成了世间难得的灵药。若能孜孜不倦以血调养,再重的伤势,也会有愈合的一天。
他在床前跪下,磕了一个头,转身离去。邙山巍峨,山流不歇。淼淼云烟与烁烁夕光之中,或许有人能看见,那个淡黄衣衫、徒步下山的少年,每走百步便回身拜谢。
拜谢那个人对他以身作则的教导,拜谢他对他如此没有底线的宽容谅解,拜谢他为这锦绣三界付出过的一切。
从今天起,请让我为你承担。
徒步走下邙山,沉香便直入地府。地藏菩萨见他两手空空,心中不免忧虑,却听沉香那坚定的嗓音堪堪融进了恶鬼修罗的哭嚎声中:“请地藏菩萨关我三年。三年之内,无论我是死是活,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放我出来。”
——就让他受一遍他曾受过的苦,让他懂一次杨戬的苦。他,无怨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榜单字数也够了,楼主也瓶颈了,于是请两天假,好好想想下面怎么写~~~
追文的亲,么么哒~!这么久了大感谢=3=
☆、番外之二·花月正春风(1)(卡文福利)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卡文+YY产物,二哥绝壁不·是人生的,80%原创,剩下20%综;微·人生背景;十分亲妈,偶尔小虐加餐;总3w左右,多了就坑【咦】;更新很慢;其他人楼主会挑自己喜欢的写,如有雷同,大约也是楼主写的【哪里不对啊喂!
大雨下了好几日;今天终于放晴。细细听着屋外檐角滴滴答答的水声;从曦光破晓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等待。
阳光透过半掩的雕花小窗;倾洒在室内,落下细碎的一片金。它那么明亮,那么耀眼;仿佛正欢跃着期待什么。
很快;府里的下人们陆陆续续都忙起来了,走廊上远远地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走的跑的;笑的骂的。这几日整个刘府都忙着筹备刘家少爷的婚礼,这场因为未来少夫人执意为姥姥守孝而推迟了三年的婚礼,终于将在今天莅临。
忽而有谁的跫音渐行渐近;似是正往这间后院的偏僻小屋走来。不由得振作了不济的精神,他忍不住听得比刚才更仔细。近了,近了,更近了。到了门口,却没有停留,直直地去往另一个方向。
——那不是三妹。
很多婚嫁的用具都被堆在后院,加之误入的宾客亦有之,今天出入来往的人便愈加多了。吉时一到,刘府大门外便放起鞭炮,锣鼓唢呐竹笛也都欢腾喧闹起来。从那么多杂乱的脚步声里仔细分辨出妹妹的并不容易,有好几次他都险些昏厥过去,高烧,失血,重伤,和头部撞击引起的强烈眩晕,几乎令他这副原本就不那么强健的躯体难以承受。他也曾整日昏睡,也曾自我厌倦;他曾经宁可一个人在此静静死去,也曾想过万一有幸康复,又该如何自处——却很久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强打着精神等着什么人来。
来看看他,看他一眼,他就心满意足。
分明是在等待,时间却莫名过得飞快。或许是因为没能等到她罢,才会想着,为何这一个上午竟然流逝得如此迅速?
今天下人竟然准时来送饭了,真可谓托了这场婚礼的福。原本的三日一碗冷粥,今天也变成了好饭好菜。然而对他而言,他却宁可下人送来的依然是冷却的稀粥。
他的嗓子疼了好几天不见好,因为发烧,现在每一次轻微的吞咽都像是折磨。
果然,粗暴的男仆从茶壶里倒出数日未曾换过的茶水,用竹筷往饭碗里搅拌了几下,大步行到床边,单手抬起他的上半身,企图将这所谓的“食物”给这不能行动无法言语的废人当口灌下。却不料那废人平日里还算温顺,无论别人怎么对他,他都只是任由糟蹋,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今天却莫名地在他抓起他衣领的瞬间睁开了眼,那种目光说不上冷谈不上绝,只是眼底那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居高临下的傲慢与鄙夷,简直可以将他所剩无几的良心和自尊剐上千百万遍。
他虽躺着伤着病着,甚至被人揪着衣领强行喂食,此刻却仿佛高高在上的是他,任人宰割受人欺凌的才是对方。
下人心中打鼓,想到老爷“好好照顾”的吩咐,一时有些心虚;可看他这样,又难免觉得不甘。“呸!便宜了你!”他往地下啐了一口,将饭碗丢在旁边,“过几天再来喂你,今天忙着呢!”
低丿贱,虚伪,胆怯。他重又合上眼,心里想着,今天是沉香的婚礼,三妹抽不出身,也是理所当然。
就是前些日子,他受人冲撞,重伤垂危。他的三妹来给他治过伤,接连数日,不曾间断。他甚至看见三妹眼中摇摇欲坠的泪水,他以为三妹对他多少还存有些兄妹之情。
——他真的是这么以为的。
上午不来,还有下午。下午便是拜堂成亲的时候,媒婆那尖锐的声音从前厅一路穿过那些连他都不曾看过的院门廊墙,缓缓在他耳边驻了足。
沉香,刘府的少爷,妹妹的儿子,也是他的外甥。他要成亲了,他不再是多年以前只想着做员外的那个嗓音稚嫩、笑容纯粹的孩子了,他终于……长大了。
有很多事,现在想来都不知道是悲是喜。就想回忆里的天气,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蒙蒙的灰,是雪是晴?或者说,该雪该晴?
刘家村外那条小河畔,天光潋滟,水色清亮。早已习惯了冷漠的他,从在那个清晨看见外甥的第一眼开始,眼里便溢满了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喜欢。
便是今天……他要成亲了。他可以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男人,顶天立地,万夫莫开。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苍白的唇角那一抹微渺的笑意。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一字一句,他听着。
这就是人间,他所爱着的人间。
夜幕终要降临,夕辉敛去,洒了一地的阳光渐渐浅了淡了,奄奄一息,直至死亡。
他眼里的光芒,也正一点一点,随之黯淡。
今日……她许是累了罢。明天,明天她一定会想起她的哥哥,会来看他一眼,一眼就好。
他仍旧固执地这么想。
入了夜,刘府依然没有安静下来的迹象。许是有人在闹洞房罢,吵闹得紧。他向来是个喜静恶动的人,如今却非但不觉不适,反而隐隐有些欣慰之意涌上心头。那只小狐狸的确是个好女孩,将来也必定是个好妻子、好媳妇、好母亲。如此,又一对相爱的新人能就此携手,他又有什么理由不为他们高兴?
三妹现在,一定也笑得很开心。
看来今夜是无法修炼了。他睁开眼,瞥见窗口投射进来的那束银白纯净的月色,目光从起初的漠然,渐渐带上了一丝狠戾。
猪八戒,猪八戒。若有一日能走出这里,杨戬定叫你生不如死。昔日侮辱,必要你百倍相偿!
虽然困倦疲累,他却仍是彻夜无以成眠。到了第二天,他依然在等,依然在等。等到朝晖掠去,忽而便夕光沉寂。窗外那开了几日的火红的椿花,终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从枝头狠狠跌落下来。
好,好……他只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好”字,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终于,想睡了。
到了半夜,更夫打过三次,小屋的门忽然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碧色莲装、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子小心翼翼地一脚踏进门槛,轻唤了一声:“二哥?”
无意中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了几声,他探手在鼻子跟前重重扇了几下,才觉得好过了些。这屋子给他的感觉有些奇特,或许不是因为黑夜而显得尤其黑暗,而是它本来就该如此黯淡。他眯着眼睛向四处看了看,终是借着月色捕捉到了墙边那一张简陋的床塌,和无声无息躺在上面的人。
他只知道杨戬被安置在这里,却没想到,所谓的“安置”,竟然真的只是对待物品的“安置”而已。当初三圣母说要收留他,他以为她真的是把他当成哥哥来照顾,却不想,她竟然是如此对待她的二哥的。
月光映得杨戬脸色更加苍白,此刻他只是沉沉地睡着——不,以他的警觉,现在恐怕是已经昏了过去。男孩用力咬了咬唇,想到以前封神时自己受伤,杨戬是如何衣不解带照料自己,心上便仿佛被撕咬过一般地疼。他甚至还对他的二哥说过那样的承诺,可如今他真的躺在床上不能动了,他却自顾自地出门游山玩水,以为兄妹之情足以超越二十年的仇恨。他真是太天真了,三千多岁的人了,他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不成熟?!他咬着牙,要是三圣母现在在他面前,他简直想要……
然而他没有。他只是探出了小手,学着杨戬以前照顾自己那样,轻轻用手背覆上了他的额头。
额上滚烫,不知道已经烧了几天了,竟然没有一个人理会过他的病。如若他知道前天三圣母还来给他治过伤,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高烧不退的话,现在恐怕就不只是气得牙痒痒而已了。
他的手反射性地缩了回来,迟疑片刻,又搭上杨戬的脉搏。三年前他曾给杨戬搭过脉,他为开天神斧所伤,全身筋脉尽断,也失了语。而三年后的今天,他的脉象竟然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相比以前更不乐观。就算,就算真的仇深似海,他们也不该做到如此地步……收留仇人是多有侮辱性的把戏,杨戬这般高傲的人又怎么承受得起?!更何况他们还是至亲。杨戬做了什么?不错,他压妹杀甥,可那又怎么样,他成功了吗?他没有。此时此刻,他看见的只是胜者耀武扬威,而败者……
杨戬是他的师兄,无论如何都是师兄。
男孩子站在床前,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随着杨戬脉搏每一次微弱的跳动,他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厉害,终于火尖枪一顿,霍然转身向外走了几步。然而还未走出房门,他便又驻了足,慢慢回转身来。
与其现在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