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牧桥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如果那时候我没喝酒，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宋牧桥还是没说话，不过脸色显得很阴郁。
“要是那时候没做错事，现在就没有悔恨……”
“就算那个时候跟你一起‘做错事’的男人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宋牧桥突然接话。
黎美娴转头望着他，一脸诧异：“你是什么意思？！”
“那天你喝醉酒，就算不是我送你回家，换做其它男人，你一样会跟他们发生关系！”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那么随便！”
“当时你一心只想报复你的丈夫，当然什么男人都可以！”
“你！”黎美娴气得直喘气，却再也说不出话。
宋牧桥瞪着她，看到黎美娴气得眼眶通红，他又觉得后悔，“可不可以不要说这个了？”他的口吻放软。
“难道你们男人就不随便吗？”可是黎美娴却不甘示弱，悲愤地道：“就算是我愿意的，难道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难道你就不是自己愿意，而是被迫的吗？”
宋牧桥别开脸，“我不想为自己说什么，现在我只说一次，我对这件事从来没有后悔过。”
黎美娴张开嘴，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的意思是……
“好了，我们这样经常见面也不好！我看，等到有消息，我再打电话通知你，到时候我们再见面好了。”说完话，宋牧桥先站起来。
“可是，到底还要等多久？”黎美娴的表情很痛苦，“我每天都会想到女儿，每次一想到她，我的心就好痛，我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再等下去了！”
“你要有耐心，只要我们继续寻找不要放弃，一定能找到女儿。你要打起精神来，静静地等待我的好消息。”宋牧桥只能这样安慰她。
黎美娴闭下眼睛，有气无力地道：“那个尤春桃，她怎么会死了呢？三年前你不应该逼她，就不会发生那种可怕的事！”
一提到尤春桃，宋牧桥就不说话了。
他径自走到门口：“你不走吗？”
“我等一下再走！”黎美娴低着头，喃喃回答。
“那我先到柜台结帐。”宋牧桥离开房间。
黎美娴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走出房间，下楼准备离开旅馆。
——
离开旅馆的时候，宋牧桥到停车场开车，黎美娴则戴上太阳眼镜，直接走出了旅馆。
宋牧桥的车子从旅馆车道开上来时，与一部黑色奔驰车擦身而过。
开出车道后，宋牧桥把车子停在旅馆前不远处等黎美娴上车，而那部黑色奔驰车则继续往前开……
“等一下，你让车子先在路边停下来。”欧远雄突然对司机说：“我好像看到牧桥的车子了！可是他的车子，怎么会从旅馆里开出来？”
司机的车子经过旅馆后，原本已经开得很慢，“您是说宋先生的车子吗？您会不会看错了？”司机问。
“我不会看错，我还没老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你先把车子停下来。”
“可是……”司机欲言又止。
“怎么了？”
“呃……”
“到底什么事？你的车子怎么不停下来？”
“这个——好，我先停车。”司机勉为其难地停车。
“真是的，我刚才就叫你停车，你怎么开这么远？”欧远雄嘀咕几声，回过头探望。
欧远雄才刚转头，就看到宋牧桥的车，从自己的车子旁边经过，而就在宋牧桥的驾驶座旁，坐着一名脸上戴着太阳眼镜、看起来很高贵的女士。
可尽管那个女人脸上戴着太阳眼镜，欧远雄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名高贵的女士，就是自己结婚三十多年的发妻，黎美娴。
“你，你快跟上，快跟上他的车子！”欧远雄指着前方宋牧桥的车子，突然变了脸，声色俱厉地命令司机。
“是。”司机虽然面有难色，但却不敢违抗老板的命令。
原来司机早已知道，老板之所以会突然这么激动的原因……
因为就在刚才，当车子开过旅馆的时候──
司机已经看到黎美娴从旅馆走出来，之后从后照镜里，他又亲眼看见黎美娴进了宋牧桥的车子！
☆、第5章 激烈的争执
——
把黎美娴送到欧家附近的小巷里后，宋牧桥就沿着山路将车子开下山。
黎美娴走出小巷，往自家那条大路一个人独自走回去……
快到自家附近，欧远雄就叫司机停车，他一个人下车追上妻子──
“你站住！”刚到家门口，欧远雄正好追上她。
黎美娴僵住，这一瞬间她已经听出丈夫的声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愣了片刻才转过身，“司机呢？我怎么都没听到车子的声音──”
“你说！你怎么会从牧桥的车上下来？他为什么特地开车送你回来？”欧远雄根本不听妻子解释就先质问。
“你干嘛啊？干什么这么大声对我吼？！”黎美娴避开丈夫的视线，不正面回答问题。
“我问你，你就好好回答！”他神色严厉。
黎美娴知道躲不过，于是顾左右而言他：“你干嘛这么凶啊？人家牧桥刚好开车到山下，谁知道会这么巧，我们两个就遇见了嘛！人家他也是好心，才会开车送我上山──”
“你还想撒谎？！”欧远雄脸色铁青。
黎美娴被他一吼，肩膀都耸起来：“你对我这么大声干嘛？他送我回来又怎么样？我哪里撒谎了？”
“你居然敢说，他是在山下遇见你？”欧远雄咬着牙问，胸口不断起伏。
如果妻子不说谎，也许他还愿意听她编出个什么理由，解释两人从旅馆一起出来的原因。
“本来……本来就是这样啊！”黎美娴嘴硬，话既然已经出口，现在她可不能否认自己的说词。
“你！”欧远雄气得两手发抖，“你居然还想说谎！四十分钟前我在大街上，明明看到宋牧桥的车子一开出旅馆，你也刚从旅馆走出来，接着就上了他的车！你居然还敢骗我，说是山下碰巧遇见的？！”
黎美娴瞪大眼睛……
他发现了？
“说话啊！”欧远雄两手紧握着拳头，“你背着我，在外头究竟做了什么好事，不敢跟我说清楚吗？！”
黎美娴双唇颤抖着，一时没办法发出声音。
然而她越不说话，欧远雄的怒火就越发不可抑制。
“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女人！”他瞪着妻子，双眼凝结了恨意，“你到底有没有廉耻？你知不知道你的儿子可能会因为你低贱的行为而蒙羞？！”
“你居然敢指责我？”面对丈夫的指控，黎美娴顿时感到忿恨交加，与丈夫之间的新仇旧恨都重新被燃起，“难道二十多年前你背叛妻子，在外头跟野女人生孩子的时候，你自己就有廉耻吗？！”她抛开贵妇的礼教，不顾一切地在家门外，朝指控自己的丈夫大声地吼回去。
欧远雄一愣，随即强自压下胸中波涛汹涌的怒火，阴冷地质问妻子：“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因为二十多年前我犯过错，所以现在你要报复我，你也想红杏出墙？！”
“现在报复你？”闻言，黎美娴笑得流出眼泪，“你以为你是谁？为了你这种无情无义的男人，我有必要苦苦隐忍二十多年，一直忍到现在才报复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他目疵欲裂，脸色从铁青转成忿怒的暗红色。
“好，既然你要我说清楚，今天我就把话说得一清二楚！”她已经不想再阴霾下去。
既然夫妻情义早已名存实亡──那么她宁可把事情都抖出来！等到真相揭露后，她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找女儿！
欧远雄不禁双手发抖，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没想到，揭穿妻子的谎言后，她不但不否认，还反过来指控自己，并且威胁要说什么真相──
“我真的受够你了！”怀着满腔的不平与恨意，黎美娴一字一句地质问自己的丈夫：“这么多年来，我忍耐是为了什么？跟你结婚以后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背叛我？就好像你根本没有妻子一样，竟然还跟外头的野女人生了孩子？！”她突然狂笑不止，泪如雨下地喊道：“你凭什么这样践踏我、羞辱我？！难道只有你自己有七情六欲，别人都是草木、都是石头吗？！”
黎美娴流着泪，胸口急剧起伏着，大笑着继续往下说：“你这个自私的男人，你根本就不懂感情，根本就没有心！像你这种人，如果不让你尝一尝被人背叛的滋味，你永远都不知道，被你伤害的人心里到底有多痛！”她撕心裂肺地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欧远雄木然地瞪着妻子，他完全不能想象，原来这么多年来，她对自己的恨意竟然已经埋得这么深！他想举手指责她，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双手……
“你以为我现在才报复你吗？你以为像你这种人值得我忍耐二十多年吗？！”黎美娴失去理智地狂笑，肆无忌惮地流着泪，她直直地盯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往下说：“我很恨你，真的很恨你！所以我根本等不了二十年，而且我绝对不甘心，做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可怜女人！你有孩子是吗？那个女人为你生了一个女儿是吗？”
欧远雄的身体发热又发冷，他瞪着妻子诡异的笑容，一股剧痛突然从他的后脑勺窜了上来──
“我告诉你，那女人为你生了一个女儿没什么了不起！”黎美娴瞪着一双狰狞的眼睛，肆虐的泪水覆盖了她精致的面容，她歇斯底里地道出了真相：“因为我也生了一个女儿！二十多年前，我不但跟男人偷情，还帮那个男人生了一个女儿！”
黎美娴大声道出“真相”后，时间彷佛在那一瞬间静止……
“你……你、你这个……”突然间，欧远雄就像找不到记忆，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过了半晌，黎美娴才发现他的状况不太对！
她歪歪斜斜地退了几步，双手捂住胸口，瞪着欧远雄摇摇欲坠的痛苦模样。
欧远雄张开嘴，面容极度扭曲着，想追上去抓住她，却没有办法举起双腿……
接着，欧远雄就突然一仰头，跌倒在地面上──
黎美娴被他这突然其来的状况吓得张大了嘴，等到她看清楚欧远雄的模样──
他的嘴角已经歪斜，四肢因为麻痹而不能动弹。
☆、第6章 突如其来的真相
——
欧仲文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早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手术也已经进行了五个小时。
他看到母亲坐在手术室外，神情呆滞地望着墙壁。
“妈！”欧仲文走到母亲身边。
“你来了？”黎美娴看起来好像突然老了十岁，说话的语调和表情都很迟缓。
“你在这儿坐很久了？”
“嗯。”她点点头，脸色憔悴。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黎美娴摇头。
“可是，你守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她不说话，表情凝重而哀伤。
“爸怎么会突然中风？发生什么事了？”欧仲文问。
黎美娴低下头，“我也不知道……我正在跟他讲话，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中风！”
“你跟他吵架了吗？”欧仲文问。
“我──”黎美娴咬住下唇，悲哀地道：“就算吵架又怎么样？从年轻到现在，我们不知道吵过多少架了！”
“这次，你们又为了什么事吵架？”他冷静地往下问。
黎美娴脸色一变，“你不要再问了！”她突然站起来，避开儿子追问的目光，“你爸突然中风，现在我的心好乱！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问我了？”
欧仲文平静地凝视了母亲好一会儿，才轻轻道：“我请司机先送您回去休息好了。”
黎美娴瞪着地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欧仲文慢慢站起来，打了一通电话吩咐他自己的司机，“走吧！我送你到门口。”事情都交代妥当后，他低柔地对母亲说。
“不用了，你留在这儿等。你爸推进手术室之前，脱下的衣物都寄在护理站，我到护理站去，拿了东西后我会自己走到医院门口。”
“好，那我不送你了。”欧仲文握住母亲的肩头，盯着她，温柔地对她说：“你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回去了好好休息，等爸手术结束了，我就打电话给你。”
儿子的安慰没有抚平黎美娴的不安，反而让她更难过。
这辈子，他们到底谁对不起谁？
这个无解的问题当然没有答案，却一整天在黎美娴心中，反复地回响。
——
“我丈夫的东西就只有这些吗？”黎美娴在护理站领了丈夫的衣物。
“是。”护士很有礼貌，因为欧家与院长的关系很好。
“那我现在可以拿了？”黎美娴的神态很低迷，声调也显得有气无力。
“当然可以。”
黎美娴拿走了丈夫的衣物。
然而她没有走到医院门口，而是坐在护理站旁边的休息椅上发呆。
她根本没办法离开医院，因为良心一直不断的在谴责她。
“为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抱着丈夫的衣物，喃喃自语，“反正他这种人一辈子就是那样了，我干嘛要一直记在心上，早一点忘记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刺激他？我真的太过分了！”她责怪自己，一边啜泣、一边悔恨。
这个时候，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叶小倩跟自己说过的话……
您何必要选择一个人难过，而不愿意抛开过去，重新开始经营未来快乐的生活呢？
“我干嘛那么想不开？为什么我会这么想不开？”她现在真的很后悔。
以前她之所以不喜欢叶小倩这个女孩子，是因为她认为自己所有的不幸，都跟这个女孩子有关！然而叶小倩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孩母亲的关系，她可能不至于这么讨厌叶小倩！
然而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她已经害自己的丈夫中风，现在人还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阵子的呆，黎美娴不知道现在自己能做什么，于是开始动手整理丈夫的物品……
除了衣物、皮带、皮鞋、袜子之外，还有丈夫随身携带的皮夹。
她无意识地打开皮夹，看到里面除了几张百元大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