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送你回去。”他看着前方，冷冷地说。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但是小倩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不敢问。
车子再开上高速公路，往反方向走，终于开回市内。
——
他送她回到公寓，但没有马上就走。
房间里的电话一直响。“不用接了，不会再有下一次吧？”欧仲文的脸色阴晴不定，语气也是晦涩难辨的。
小倩没说话，从刚才到现在，她的情绪一直没有缓过来。
“怎么样？为什么不说话？”他问她，声音轻轻的，仿佛一触碰就会碎掉的泡沫。
“已经很晚了，今天我们都很累，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她疲惫地回答他。
“为什么不说？你不敢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我不想回答！”小倩的情绪已经快要崩溃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非要把我们两个人都弄的这么累吗？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眼泪已经涌出眼眶，但小倩努力扬了扬头，把泪水逼回去，因为她不能软弱，她必须坚强。
他盯着她，好像在研究她，眼神却很迷离：“你还是要跟他结婚？你真的这么想跟他结婚吗？”他一字一句地质问她。
小倩别开眼，已经没力气跟他说话。
欧仲文突然走过去，握住她的双肩：“看着我，跟我说话！”他强迫她，“跟我保证，你不会再做今天这种蠢事，说话！”
她连反应都不想反应，任他摆布。
欧仲文瞪着她，她无动于衷的模样让他心寒……
然后，他突然放开她。
“明天，你还是会去找他，然后跟他结婚？”他问，眼神一冷再冷。
小倩不看他。“对。”她回答。
欧仲文闭下眼睛：“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她的目光回到他脸上，狠下心道：“我想过正常的生活。那是你给不起，但是子琪可以给我的。”
欧仲文木然地站在原地，一直站了很久……
“好，”他突然露出释然的笑容，“好，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但是，如果我留下，我就会先杀了他然后再杀死我自己。”
话说完，他突然转身走出公寓。
小倩呆在客厅，脑子一片空白，还意会不过来他刚才说那几句话的意思……
几秒钟后她回过神，然后追到楼下！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丧失理性，这样的欧仲文，真的让她害怕！
小倩追到楼下后，看到欧仲文已经走出公寓，正走向他停在路边的车子。
她来不及追上他，因为欧仲文已经上车开始发动引擎……
“仲文！”
她叫了一声，他没有停车反而用力跺下油门，几秒后车子就开到巷口。
这个时候，一个孩子骑着单车正经过巷口，欧仲文发现孩子的时候，车子的速度已经很快，他只好紧急转动方向盘，并且用力踩下煞车——
吱——
车头突然急转弯，重重地撞上了公寓大门边的围墙！
“不要！”
亲眼看到车子撞上围墙那一刻，小倩失控地尖叫……
此刻，欧仲文的车子已经车头全毁，车盖不断冒出阵阵白烟，人群也开始慢慢众集……
之后，有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小倩的记忆是丧失的。
事后她完全回想不起来，当时她是怎么上救护车、跟到医院、然后抵达急救室门口的……
☆、第88章 昏迷不醒
——
“根据CT观察，患者有严重的脑震荡迹象，必须住院观察。”
“医生，他的情况很糟糕吗？”
“现在还不清楚，要等病人醒过来，才知道实际状况到底如何。”医生继续交代：“已经经过抢救，患者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他的大腿骨折严重，虽然已经打上石膏，但是他醒过来以后，也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下床。”
医生交代完毕，然后离开加护病房。
小倩守在加护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窗看到欧仲文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她的心简直快要碎了……
几个小时内，她的眼泪已经快要流干。
现在还不到探视时间，不能进病房探视，她只能隔着玻璃看着他必须靠生命维生系统，才能继续呼吸下去……
她的心好痛！
现在她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心脏不能再跳动，那么她也不能再呼吸。
“医生，仲文在哪里？我儿子在哪里？！”
听到黎美娴的声音从转角传过来，小倩选择避开，她疾步走到长廊另一头，不跟黎美娴碰面。
远远的，她看到黎美娴哭着奔到加护病房前面。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看他？我儿子的情况，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她刚得到消息，一听到儿子发生严重车祸已经送进医院急救，她心急如焚，立刻就赶了过来。
“欧夫人，您先不要担心，令公子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医生耐心地再解释一遍。
“可是，为什么他到现在还不醒过来？”亲眼看到儿子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黎美娴泪如雨下，心如刀割。
“欧夫人，请您暂时放宽心……”
医生还在对黎美娴解释的时候，欧远雄也走到加护病房前。
他站在病房前面，并未专心听医生讲话，反而左右探寻，终于看到站在走道另一端，泪眼模糊的小倩。
他们彼此对望，没有说话，每一秒时间过去，气氛就越沉重。
终于，欧远雄别开脸，专注地倾听医生继续解释自己儿子的病情。
小倩垂下眼，固执地兀自守候在走道尽头的这个小角落……
一整个上午，小倩就这样站在走道的这一头，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陪伴在欧仲文的病房外。
——
三天后，欧仲文还是没有苏醒。
医生将他换到一般病房，强调还是必须再做观察。
黎美娴一天到晚守在儿子的病房里，小倩没有办法进去看他，因为黎美娴只要一见到小倩只会更恨她！
“他的情况很严重吗？”林子琪在小倩回家的空档，打电话给她。
“医生说，他好像不愿意醒过来。”她沉默了一会儿，悲凄地回答。
林子琪脸色落寞，“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答应跟你结婚了。”他有些愧疚。
她什么也没有说。
“你这样整天整夜的守在医院，身体怎么吃得消？”他想了一想，又问：“欧夫人愿意让你守在他身边吗？”
“她不知道。”
“什么意思？”林子琪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我在医院，一直到现在，董事长夫人都不知道他的儿子为什么出车祸。”停了一下，她才继续往下说：“我想她其实已经猜到跟我有关系，但是她不想知道我的事情，所以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也许，这样真的比较好。”
林子琪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你，但是，你要这样一直守在医院吗？晚上你都在哪里？一夜都没有睡吗？”
“有时候睡在医院候诊室的大厅……”她掩面啜泣，虽然她并不想哭，她要更坚强才行，“我不能离开医院……我不能离开他，只要一担心他，我就走到病房门口去看一看，这样如果有什么消息我马上就会知道……”
连林子琪都忍不住心酸，“可是，你这么做仲文他根本不知道。如果你进去看他，他可能会有反应。”
电话里，小倩伤心地哭泣，但是几秒钟后，她强迫自己停止没有用的啜泣，现在她不能倒下去。
“你不去看他吗？”擦掉眼泪，她打起精神问。
“我觉得仲文根本不想见到我，如果我去看他，他一定更不想醒过来。”因为气氛太哀伤，林子琪于是自我调侃，希望小倩不要太难过。
她的心仍然像他刚发生车祸时那么痛，也许只会比那个时候更痛，“明天，我会到他的病房里看他。”
“欧夫人同意吗？”
“傍晚她会回去一阵子，夜里才会再过来陪他，这几天都是这个样子，所以傍晚我应该可以进去看他。”
林子琪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保重自己。”然后对她说。
“我知道。”
挂了电话，小倩又开始忙碌。她匆匆洗过澡，换了衣服、带了一点饼干和水就准备出发到医院。
但是她才刚踏出大门，就遇见欧远雄。
“我特地来看你。”欧远雄刚从车子里走出来。
“我现在要到医院。”小倩回答他。
“先等一下，我有一些话要跟你说。”欧远雄的表情看起来很沉重。
小倩站门口等待。
欧远雄知道她急着到医院，不想进公寓说话。“那一天。车祸发生的经过我已经全部都弄清楚了，大楼经理详细跟我报告过，我已经了解，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但是，我还是不知道仲文为什么在巷子里加速，才导致他为了要闪避孩童而撞车？仲文的开车技术我很清楚，在巷子里盲目地加速，这种行为几乎是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除非有特殊原因！你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倩低着头，瞪着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要公证结婚，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要公证结婚？”欧远雄脸色一变，“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本来，我并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他应该也不知道。我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然后赶到民政局去的。”
欧远雄严肃地看着小倩，“你要结婚，难道连我这个爸爸也不通知吗？”
小倩终于抬头，忧伤地看了欧远雄一眼。
“不是，我不是不想通知您，因为我想在出国之前结婚，是为了让他死心。”
“你是说，你想让仲文死心，所以才要结婚的？”
“对。”她轻声回答。
欧远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么，仲文知道这件事后跑去阻止，然后发生车祸？”
她点头。
“怎么会这样……”欧远雄简直不敢相信，“他一向很有理智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对不起，我很抱歉。”小倩愧疚地说。
欧远雄看着她。“你不必道歉，这不是你错，你这么做心底一定也很痛苦。”他喃喃地安慰小倩。
她无话可说。
“等仲文醒过来后，你打算怎么办？”欧远雄问。
“现在还不知道，等他醒过来，我才有办法思考以后的事。”她低低地回答。
欧远雄点点头：“那么，你还要出国吗？”
她垂下眼睛，喃喃道：“一切都等他醒过来再说。”
欧远雄没有再多问什么，“需要我送你到医院吗？”
“不用了，我自己搭公车到医院就可以。”她婉拒了。
离开前，小倩很慎重地对董事长行礼，因为她心中充满了对董事长的抱歉。
☆、第89章 苏醒 失忆
——
傍晚，小倩等黎美娴离开医院后，才走进病房。
她让病房的门开着，这样黎美娴回来的时候，她会知道。
走进病房，看到他还是必须使用呼吸器，小倩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慢慢走到他的病床边，她蹲在他身边，伸出颤抖的手紧握住他没有反应的手指，无言地凝望他没有表情的病容，就这样沉默地注视了他很久。
想对他说的话，这几天在病房外她已经说过无数次。
但是千言万语无从寄……
即使说过再多遍，她仍然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可是那些话却都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在她内心深处、在深夜寂寥时分，无语地倾诉。
“如果你不想醒过来也没有关系，我会一直待在这里陪你。”她对他说，没有激动、没有哭泣，她的眼泪不能在这里泛滥：“但是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会伤心，所有关心你、爱你的人都会很伤心，我也一样……”
“你为什么……总是要让我这么难过？你知道不知道我真的很心痛？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痛苦而已吗？”低下头，小倩掩住脸，泪水一滴滴从她的指缝间落下。
“算了，我不怪你，因为你本来就很自私……”她掩着脸，痛苦地对他说：“你是一个自私的男人，爱上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可是……我还是爱你！所以今天你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们分手后我可以干脆一点——既然分手就分手了，不要一直去找你，也许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但是你要原谅找，因为我爱你，我实在太爱你了……”
喃喃地低诉，她的泪水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今天晚上张医生会来吗？”黎美娴在病房附近的护理站问护士。
“会，晚一点张医生会回医院巡房。”
小倩听到护士回答。
她知道黎美娴已经回来，于是擦干眼泪匆匆站起来，逃出了病房。因为离开得很匆忙，所以小倩没有发现，欧仲文的手指正在微微颤动……
黎美娴走进病房后不久，就发现儿子的手指在动。
她张大嘴巴，一时间无法反应。
“护士……护士小姐！”终于回过神，她冲出去叫护士，“快叫医生来，我儿子！我儿子他的手！他的手在动了！”
护士一听，立刻打电话找医生。
小倩也听到了黎美娴的呼喊，她僵在走道尽头，因为高兴而全身发抖、激动流泪却无法动弹……
这个时候，她多想奔回病房紧紧握住欧仲文的手！
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能站在这里，等待医生到病房检查，然后期盼着，医生能宣布他清醒的好消息……
——
欧仲文清醒的当天晚上，小倩就离开了医院。
已经很晚了，但因为是周末的关系，车潮不散，市区里反而越来越热闹。
夜晚十点钟，小倩像游魂一样，孤独、漫无目的地一个人走在忠孝东路上。
半个小时后，她的手机响起来。
手机响了很久都不停，她终于接听电话。“喂？”
“你在哪里？”林子琪始终不放心她。
小倩抬起头，看到对街餐厅前面的霓虹灯，一时间觉得很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置身何处。“我不知道。”她失神地回答。
“你不在医院吗？”
她沉默了片刻。
“他已经醒了。”她没头没尾地突然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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