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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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三月-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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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他顿时肝胆俱裂,喊道:“时兴,不要,时兴,时兴。”
  默德立刻坐了起来,他一身大汗。福伯见他醒了,连忙哑着声音安抚他:“少爷,你醒了,快躺下,你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了。”默德这才从浑噩中回过神来,他见福伯眼睛通红,面上掩不住的倦色,知道福伯为了照顾他,怕是根本没怎么休息,他心下惭愧,躺了下去,问福伯:“福伯,我睡了几天了?”福伯叹了一口气说:“少爷,你已经睡了三天了。还有,少爷,我刚刚听见你叫苏姑娘了。”默德听见他讲苏姑娘三个字,心里感到沉甸甸的,但他不想让福伯为他担心,便说:“我刚刚梦到时兴了,福伯,您不用担心,这点事我能熬得过去,当年我也不是熬了过来嘛。”福伯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老奴倒是希望少爷能真的忘了,少爷,你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沈默德靠着床头坐着,抬起他那双苍白的大手,手上的纹路仍是那么清晰,他小时候有个道士到他家里作客,那道士四处云游,听说颇有些本事,沈老爷对那道士礼遇有加,客宴上沈老爷的两位公子和小姐坐在沈老爷和夫人的周围。席上沈夫人让道士替默德他们几兄妹看了手相,看到默德时,道士看了他一眼,对沈老爷和沈夫人说:“贵公子乃大富大贵之命相,但运势多有波折,公子命中有一大劫,若得贵人相助,度过劫难,今后便得圆满。若是度不过,公子怕是难逃此劫。”沈老爷及夫人听完这话,问道士有何化解之术,那道士只是摇头,道:“世上只有观相预测之术,修改命运,违背自然之说,皆是虚传妄断,这一切得看公子自己呀。”
  默德看着掌心清晰的命纹,喃喃道:“时兴,只有你是我的劫呐,只有你。”他无力地垂下眼帘,感到心一下一下跳动着,他却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他多希望一切都是梦,他多希望他没有下山听见这个消息,那么痛苦是否能来得迟一点。“时兴,时兴……”他心里默念着,他此时多希望时兴能站在他面前,像以前那样对他笑着,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林氏婉儿

  时兴离开已经三个月了,她的信也断了。
  默德每天仍旧会在山庄的门口打望一下,如果她回来了,他想第一个看见她。这天他照常去山庄门口打望,他站在敞开的大门前,夕阳正缓缓落入远方的崇山峻岭中,这幅光景为他寂寥的心境平添了一丝凄凉,为什么时兴还没回来,为什么时兴连信也断了,时兴真的就这样离开他了,连声招呼也不给他么?念及此,他笑自己的痴,他从不知道自己竟会这样在乎一个人,他还是当初那个潇洒的他吗?他还是那个对情字向来不挂在心上的他吗?
  他的世界原本只应该有奔波和财富,他累但是充实,他原本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结果一场大病改变了一切,改变了他。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他了。以前的他是天之骄子,身边的人要么是以崇拜欣赏的眼光看他,要么是以畏惧嫉妒的心态打量他,他像一匹驰骋的马,横冲直撞地在商场上打拼,他是商场的骄子,是众人心里的偶像,所以除了生意和福伯,他什么也不在乎,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在乎的事物,在他看来,这世上最可靠的就是生意和福伯,其余的,在他经历家产争夺时,就已经知道,只有他凌驾于一切之上,众人才会看得见他,才会心甘情愿地任他调遣。
  但为什么要有那场大病,为什么要让时兴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她慢慢改变了他,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希望,却又残忍地抛弃了他,但他,却仍是这般痴诚地等他回来,他不想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是不是疯了,他在折磨自己的自尊,明明是不争的现实,他却还抱着一丝幻想。
  默德突然觉得好累,他想逃离这一切,他觉得他快坚持不下去了,他感到头昏脑涨,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爷”一个柔软的臂膀扶住了他。
  他抬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大概是府上的婢女吧,那女子有些激动地看着他,惊魂甫定:“爷,您没事吧。”他轻轻推开婢女,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我没事。”就要转身离开,身后的婢女却说:“爷,您一定不记得我了吧。”
  他转过身,打量了一下那女子,那女子年纪不大,大概和时兴年纪差不多,身材娇小,相貌艳丽却略显倔强,此时正两眼灼灼地看着他。
  默德道:“我真不认识姑娘,谢谢姑娘了。”那姑娘面色有些失望,很快又恢复正常,毫不在意地说:“爷,我是刚来的女婢,叫林婉儿,是您养善堂里的一名孤儿。爷不记得我很正常,我却记得爷,要不是爷,我不知现在身在何处。”默德这才记起,他是出资在各地开了一些善堂,专门收留弃儿和孤老,想必这女孩就是从其中一个善堂里出来的吧。
  默德道:“那是我该做的,可惜现在山庄早已不及当年,善堂想来也是散了吧。”林婉儿连忙道:“爷,京城的善堂还开着哩,还有,不管爷变成怎样,在婉儿心里,爷永远是婉儿最仰慕最敬重的人。”默德没料到现在还有人会把他当偶像,他怔了一下,内心有点欣慰有点感激更多的却是苦涩,世上恐怕只有这个女子还这样认为吧。
  他说:“难得姑娘一片心意,我沈默德心领了,再见。”沈默德转身走了。
  林婉儿望着默德那孱弱高瘦的背影,眼里满是痴迷与执着:“爷,我会救你的,让你彻底忘掉她。”
  晚上默德在房里等着用膳,当晚膳送进来时,他却发现送晚膳的并不是福伯,而是刚刚见过的林婉儿。
  他心下好奇,问道:“姑娘,怎么是你?福伯呢?”林婉儿一边把粥递给默德,一边答道:“爷,福伯已经同意以后由婉儿照顾您了。”默德立刻明白了福伯的用意,福伯是想让他忘掉时兴,默德看了婉儿一眼,淡淡问道:“你难道不怕我么?”婉儿抬头望着默德的眼睛,回答说:“爷,婉儿自从十七岁那年见过爷后,最大的心愿就是伺候爷,婉儿怎么会怕爷,是婉儿主动求福伯的。”婉儿眼里的真挚执着让默德心里一动,他叹了一口气,说:“姑娘,我虽对你有恩,你完全不必如此,你仰慕的那个沈默德早已经不在了。”婉儿却轻轻握住沈默德的手,说:“爷,你不要如此妄自菲薄,在婉儿心里您永远不会变,爷,我希望您能忘了过去。”默德为婉儿眼中的真诚感动,他说:“姑娘……”婉儿立刻打断了他:“爷,不要叫我姑娘,叫我婉儿。”
  婉儿对默德的照顾同样尽心尽力,默德感到心里的伤口仿佛也在婉儿的悉心照料中慢慢愈合,至少不会疼得那样的明显了。
  “时兴!”默德又一次从梦里惊醒过来,“爷,你怎么呢?”外间的婉儿闻声赶来,默德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并不是时兴,而是另一个熟悉的面庞,他摇摇头:“我没事,只是做恶梦了。”婉儿看着他欲言又止,他知道婉儿想说什么,说:“婉儿,你先下去吧,我没事。”婉儿最终还是下去了。他靠在床头,他知道他又做了那个同样的噩梦,梦里他亲眼看着时兴嫁给了别人,他以为心不会再痛了,但他错了,他是那般无力。他闭上双眼,心里喃喃道:“时兴,时兴,我要怎么才能忘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归来

  默德万万没想到时兴回来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同她一起来的还有九王爷孟青。
  默德望着时兴,心中转过千种情绪,最终只是淡淡一句:“时兴,你来了。”苏时兴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默德的反应竟是这般冷淡,她当然也注意到了,一直对她怒目而视的婉儿。她笑了笑说:“沈大哥,这位是九王爷孟青。”说罢,又转向孟青:“九王爷,这位是我的大哥,山庄主人沈默德沈大哥。”孟青倒不介意默德的冷淡,很是热络地对默德说:“你好,沈大哥,我早听时兴提起过您。谢谢您当年对时兴的帮助。”默德听了孟青的话,内心很不是滋味,孟青谢他的口气完全是未婚夫替妻子谢恩人的立场。
  时兴晚上去到默德房里,婉儿刚好去准备药膳了,房间里只有默德一个人。时兴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想问的话并不适合有其他人在场,所以特意选了这个时机,因为婉儿几乎一刻不曾离开默德。
  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敲了敲门:“沈大哥,是我。”默德听到时兴的声音,心里涌过复杂的情绪,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就站在门外,他却不知如何面对她,面对她成为别人未婚妻的事实,他哑着声音答道:“进来吧。”
  时兴盯着默德看了一会儿,眼里满是疼惜说:“大哥,你瘦了一些。”她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许在以前她一定能找到话题,不会像今天那样无语尴尬。可是当她看见默德的冷淡,看见对默德悉心照料的婉儿,她感到心里怪怪的,酸酸的,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默德仍是看着她,没说话。时兴低了头,她觉得心里很难过,她应该是高兴的,她终于见到了沈大哥,沈大哥身边也有了悉心照料的人,可她就是没来由的感到失落,难过,甚至想哭。她不知道为什么沈大哥对她那样冷淡了,甚至不回她写的信,就连她到山庄时,福伯对她的态度也很是冷淡。她终究是没有哭出来,当年她就告诉自己绝不在人前哭。但内心那种难受的感觉挥之不去。
  半晌,时兴才说:“沈大哥,是不是时兴哪里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她声音里带着点哭腔,默德见她这幅模样,心里的脾气和怨恨都烟消云散了,他实在对她狠不下心来,他叹了一口气,说:“丫头,你没做错什么,大哥不该这样对你。”
  时兴听他这样说了,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身,说:“沈大哥,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回时兴的信,是怪时兴离开的太久了吗?”
  沈默德听了这话身子一震,什么?小丫头说她想他,她给他写过信,那么他为什么没收到信?他心里顿时明了,一定是福伯不想他陷得太深,扣留了时兴的信,福伯怎么能这样做!虽然他知道福伯是为他好,但心里还是不能忍受福伯伤害时兴的行为。
  他拍了拍怀里的时兴,心里滋味杂呈,不管怎样,时兴心里是有他的,不然不会想他,也不会这么难过,他见过的时兴,永远是明朗快乐的。罢了罢了,不管她即将成为谁的妻子,只要她幸福就好,现在他还能抱着她,他已经很满足了。他说:“傻丫头,别难过了,大哥原谅你了。”
  时兴抬起头,一双眼睛散发着盈盈的光芒,弯眼一笑,说:“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然后又郑重地对他说:“大哥,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沈默德听了她的话内心一阵奇妙的感觉,他既高兴又伤感,他摸着时兴的头说:“傻丫头,你长大了,怎么能说这种话。”时兴只是无心之言吧,她现在是九王爷的未婚妻,不久就要离开她了,这丫头连这都忘了。
  时兴收了笑容,以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认真的态度,盯着他的眼睛说:“沈大哥,我说的是真的。”
  默德心里一动,他说:“丫头,你有这份心就好。不用担心大哥,有婉儿照顾着大哥,你不用太担心了。只要你以后能常来看看大哥,大哥就心满意足了。”
  时兴眼神一暗,一颗心仿佛沉到了底,她急切地盯着默德,正想说什么,婉儿就推门进来了。婉儿一推门就见到两人相拥相望的情形,她感到心里涌起一种浓浓的酸意。她伺候了默德这么久,默德却总是对她十分有礼,和她刻意保持着距离,别说抱了,就是平时也尽量避免着肢体上的接触。一开始她以为默德只是有洁癖,她以前也听福伯说过,默德从小就不喜欢与别人有肢体上的接触,还有很严重的洁癖,所以她当时也没太在意,现在看来,并不完全如此。她假装没看见,淡定地走了进去,默德时兴两人早已分开。
  时兴觉得有些尴尬,她当然知道婉儿对默德的感情,从她初见婉儿时,她就从婉儿对她的敌意中察觉到了。婉儿看也不看时兴,只对默德说:“爷,你该用膳了。”默德接过晚膳,道了声谢谢,谁知婉儿从他手里又拿过了晚膳,温柔地对他说:“爷,还是婉儿伺候您用膳吧。”默德知道婉儿这样做的用意,他不赞成地看了婉儿一眼,正想拒绝,婉儿就舀了一勺粥,一边给他喂,一边看也不看地对时兴说:“苏小姐,我们家爷要用膳了,他平时用膳可不喜欢有人打扰。”
  默德看了一眼时兴,时兴整个脸色都变了,怔怔地看着他和婉儿,眼里是震惊和慌乱,默德刚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什么他什么也没说。
  时兴见他什么也没说,眼里满是伤痛,就像受了伤的小鹿,可是转瞬间,那清亮的眸子里又闪过一丝释然,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你们用膳了,我先告辞了。”说罢,转身就匆匆走了。
  默德望着时兴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婉儿:“你这是何苦呢?”
  婉儿放下碗,情绪有些激动,她眼里顷刻就涌上了泪水,说:“爷,你还放不下她吗?她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对他这样痴情,她呢?她什么也不懂,还把她的未婚夫带了来。她到底把你当成了什么人,爷,她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她不过是个虚伪、懦弱、势力的小人。这种女人根本不配您的爱。”
  “够了!”默德吼道,碗应声而碎。他实在不能听到任何人说时兴的坏话,哪怕是为他好。 
  婉儿第一次听见默德发这么大的脾气,委屈的泪水一下流了下来,她抱住默德,说:“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爷,你怎么能这样,呜呜呜……”默德冷淡地推开她,说:“婉儿,明天我会叫福伯送你下山,你回去吧。”婉儿一听,立刻跪在了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爷,你不要赶婉儿走,爷,婉儿以后再也不敢了,婉儿哪儿也不想去,只想留在爷身边,爷,你不能呀……”
  婉儿哭着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几乎快哭成了泪人儿。默德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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