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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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花-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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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只要有个好婚姻就行,有没有爱情根本不重要?”李珂谁也不看,闷声嘟囔。
  “爱情是什么?不就是云烟吗?风大了,阳光强了,时间长了,不都要散了淡了去吗?”姨妈说。
  “要爱情没错啊!但你得和合适的人要啊!你以为的爱情会给你幸福、尊严、荣耀、富贵吗?”母亲说。
  “为什么就不会给我这些?至少,我现在是快乐的!”
  “快乐?一时的情投意合就是一辈子的快乐吗?一进门就给人家当后妈就是快乐吗?”
  ……
  两个养大她的女人浇铸的战斗堡垒,李珂一时真没有信心攻破。她说你们给我时间想想,她实在受不了她们的数落,只能托词缓兵。
  夜里,李珂辗转难眠。上官伟已去了温州,工作压力很大,她不想把这些烦心的事告诉他。她也担心声誉对他的影响,毕竟他现在是一名部门领导干部,私事还是单纯些好。但,是谁使这么大劲损坏他的名声呢?还说她是“第三者”呢?是方玉娟?凌晨时,她昏昏睡去,梦中她置身于一片芳草之地,唯有脚下一片沼泽,寸步难行,她拼了命地跋涉呼喊,旷野无人,她的声音缥缈虚幻,她心力交瘁,疲惫不堪……母亲敲门,她醒来浑身酸痛,走不出梦魇。
  早饭间,姨妈来了。说昨晚和赵总通了电话,如果两个孩子都没意见的话,准备这个周末给他们订婚。李珂一碗粥嘭地放到桌上,像惊炸了的雏鹰般忽地站起,支棱起翅膀。母亲一惊,看她,满脸期待又满脸哀怨。姨妈挑起眼眉:“李珂,人家赵一斌屁股后面还有一群姑娘候着呢!个个妖媚十足,一门子心思嫁豪门,你再固执,错过的就是一辈子的幸福!” 
  “李珂——”李妈一反常态,冷静地看着她,“你要是愿意就让姨妈给你人家回话,你要是不愿意也让人家回话,孰轻孰重你自个儿掂量!”
  “我不愿意!”李珂斩钉截铁。姨妈怒吼:“李珂,你傻啊!”
  母亲冷若冰霜,弱如残花,低头不再言语。
  “你们放过我,这事上依了我好不好?我——”李珂还想剖开心扉再让妈和姨妈看看,但桌边的母亲已经从桌上瘫倒了地上,身子如同面条般松软在那里,脸如蜡纸。
  “妈——”李珂疾呼一声,一步跨过去,抱住她要歪倒在地的头。一缕乱发跌落下来,盖住母亲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九     冷秋

  方玉娟约方凯吃饭,地点在临近医院一家火锅店里。秋雨萧瑟,本来打算住在镇里的,方凯记忆中是堂姐第一次约他,不好推辞,下班后,搭了镇长的车赶来。进入店里,气雾缭绕才让他觉得暖和了些。堂姐未到,他觅了个角落处坐下。三杯水喝尽了,堂姐才一头雾水风火赶到,二话没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方凯,你说你那个叫李珂的同事、同学到底怎么回事,为啥就是缠上上官伟了呢?”
  “你说啥啊,三姐?”方凯摸不着头脑。
  “你装啥!你不知道李珂在和上官伟好吗?”方玉娟没好气地扔过一句。
  “他们好关我啥事?”方凯说这句话,心里很不舒服。
  方玉娟身子往前靠了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上官伟的事,书记夫人做得媒,本来处得好好的。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在我们中瞎搅和!”
  方凯握着水杯晃悠了下,没出声。方玉娟继续说:“你不知道吧?他这次升迁到县里,竞争对手都很厉害,那个驻京办事处主任姓汪的那个,眼看着就是人家的职位了,还不是我求你大伯,拉下老脸动用了关系,他才顺利得逞!”
  “三姐,点些吃的吧?”方凯嘟囔,岔开话题。
  “奥,对对,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姐请你!你要给姐帮忙!”方玉娟这才发现自己一进来光顾说话了。
  两人点了两盘牛肉几盘青菜,火锅开始蒸腾,方玉娟也开始跟着激动。
  “方凯,你要帮我和李珂说,让她趁早灭了她那念想。我们俩才是条件匹配的人,她搁那儿纯粹是找难看。她那妈还有那姨妈,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的人养大的孩子能正统到哪里去?”方玉娟喋喋不休。
  方凯说:“三姐,一切都不重要,就看上官书记和谁倾心了!”
  “他?他是政界的人,什么重要他心里不跟明镜似的?对我他是没答应什么,但他说做朋友不就证明他准备一个开始吗?马拉松式恋爱,我也不怕!”方玉娟把一大口牛肉塞进嘴里。方凯忽然觉得眼前的三姐根本就不是之前随和寡言的三姐了,是生活让她改变的吗?
  “方凯,无论如何你要帮姐和李珂说清楚,她也尝到风言风语的苦头了,莫非还执迷不悟?”方玉娟低着头。方凯透过缭绕在眼前的蒸汽看方玉娟,心有所思——不会是三姐散播那些难听的吧?可她不致于也扯连着上官伟吧?
  “姐,要我说,这爱情是相吸,不是追随。天下好姻缘多得是,你何苦非要折腾这一桩呢?”
  “从小到大,什么东西我都在让。上一桩婚姻也是。可让来让去我一无所有,别人都快乐逍遥!我算是悟透了,这个世间本就是冷酷的,你唯有强大才能如愿以偿!”方玉娟不再吃东西,盯着翻腾的汤汁若有所思。
  强大的寂寞很容易让人虚空。方凯看到了三姐浑身上下都被寂寞用力缠绕。他不知说什么好,便低头吃饭。方玉娟忽然站起:“方凯,我要迟到了,晚班我替同事上。”她开始慌乱地拿书包,还一边说道:“我喜欢上夜班,常替她们的班——对了,我拜托你的事别忘了啊!”
  方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玉娟已经走到门口,一头扎进秋雨蒙蒙里。口口声声说请他吃饭的三姐,账都没付。
  方凯放下筷子,望向门口,雨淅淅沥沥不停,心头有块石头硌得他难受。不得不承认他一时闪念过,如果没有上官伟,他是不是还有希望走近李珂心里。随即他苦笑了下。
  李珂已两天没去上班了,副书记郝有才说李珂家里有事请了假。方凯掏出电话,拨了李珂的号。
  电话通了,李珂沙哑的声音传来,才知原来李妈住院了,且就在他旁边的这个医院。方凯挂了电话冒雨往医院那边走去。七楼电梯开了,方凯走出来挨着房间找19床。经过一医生休息室,他听到了李珂的声音:“方医生,你太自作多情了。别说上官伟没有看上你,就是看上你我喜欢他又怎么了,我就是第三者吗?还有,我告诉你,你那些龌龊卑劣的手段对我没用,对你也没好处,劝你以后好自为之!”门“嚯”地一声打开,李珂气冲冲出来。方玉娟的声音追出来:“别自以为是了,你什么样的家庭全县人民不知道吗?好,咱骑驴看唱本——”“咣啷”门关上了,剩下的话被切割到室内。
  李珂怔住脚步看到了方凯,眼圈立即红了,低下了眼睑。几天不见,李珂一脸憔悴。方凯不觉心里一紧,这丫头,骨子里倔强,内心也是柔弱啊!他过来,拉了她胳膊到了走廊尽头僻静处。
  “到底怎么回事?”方凯满脸关切。
  李珂打开走廊窗,雨还在下,有雨丝斜来打在她脸上。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咬了下嘴唇:“因为我和上官伟的事,我妈气病了。严格说她早就有病,但一直瞒着我。”
  “啥病?”
  “子宫肿瘤——已经拳头那么大了,身体调养好后,必须立即手术。”李珂一脸凝重,土灰色的脸颊看上去如沙漠般荒凉无望。
  “怎么会突然这样?”方凯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安慰身边这个看上去如此孤独的女孩。
  “刚才怎么回事?”方凯问。
  “你那堂姐来送药,我们在走廊里碰见。我本想跟她打招呼,她不理我转身就走。走就走呗,一会儿又找我谈谈——说让我不要纠缠上官伟——我们谈崩了!”李珂把窗户关上,双手交叉抱住自己,墨绿色针织衫皱褶在她身上,浓郁单薄。
  这时姨妈在病房门口喊李珂,李珂急匆匆奔向病房。方凯在后边喊:“有需要帮忙的事给我打电话!”李珂没有回头没有应声,但确实听到,眼泪便在那刻流出来了。友谊——比爱情温暖的多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        煎熬

  这几天,李珂似乎觉得过了好几年,头脑发木,目光呆滞,如雨打浮萍。母亲住院了,墙壁如雪的走廊里,姨妈说母亲发现病情半年了,起初连她和干爸都瞒着,却独自在黑暗里舔舐伤口。直到李珂告诉母亲她喜欢上官伟那次,母亲心急如焚,告诉了姨妈病情。让姨妈一定要阻止李珂跳入火坑,在她还健康的时候能看见女儿有个美满婚姻。姨妈的话让李珂无声凝噎,她是不孝女,长这么大她给了母亲什么?小时候还觉得自己曾是母亲的累赘呢?本来就是。没有她,母亲可能会找一个更中意人的去嫁。或许是为了她,母亲才选择了干爸,干爸可以无声响地给予母亲时间、财物,可始终不能给母亲个名分。干爸的几个孩子同意他们在一起,但绝不同意和母亲结婚,也就是说没有那一纸证书,母亲永远不是干爸的妻子,说得更淋漓些,他们死后也不会葬在一起,干爸注定是要和干妈在一起的人。
  而母亲呢?用她自己的话说,宁愿用来世的孤独换取今生的相守和李珂的衣食无忧。
  几个月后,她就二十六了,母亲是在二十六岁生的他。那时候,正值青春,正值青春的母亲难道没有过对爱情的渴慕吗?
  她能这样直愣愣地去问母亲吗?
  这几天,她日夜守候在这个女人身边,这是多年来不曾有的时刻,她双手托腮静静地看她熟睡的脸,细密的纹理如沙地划过蚯蚓后的痕迹,在那张素面朝天的脸上四处游走,至发根,又有根根无法染黑的银丝闪着晶光,与那叫年轮叫岁月叫病痛的东西辉映在一起——那刻,在不经意间抽紧她的心的不是爱恨情仇,竟然是一瞬间的读懂!
  赵一斌提着一大包营养品来医院了。母亲和姨妈满脸堆笑让他坐。临走时,催促李珂去送。李珂陪赵一斌下了楼,去了后院的花园溜了圈。李珂直言不讳:“赵一斌你听说了吧,我喜欢我之前的那个上司,叫上官伟。可我母亲不同意,我姨妈逼着我和你订婚,你咋想的?”赵一斌眯着眼,小觑了会李珂,开了口:“我嘛?起初也是我爸逼我相亲,我随便应付的。但,说实话,你是我相亲众多中最特别的一个,不做作,有辣味,伶俐,和你在一块没那么闷!”
  雨后初晴的秋空气清澈沁人,有绿树葱茏绕着环形小径,四季常青的植物总招人待见,被移栽在触目处。她看了赵一斌一眼,赵一斌也眯着眼看她。两个人目光一触,都笑了。
  “你知道吗?你看起来吊儿郎当像公子哥似的,其实你骨子里不是。你很善良,也很坦荡……”听完李珂的话,赵一斌哈哈大笑,说李珂你真是会拍马屁啊?拍的我还真很舒服呢!走时,赵一斌说:“李珂,其实你可以考虑我一下,也许我们试试,说不定也能擦出火花?”李珂冲他作揖:“赵大副总,你不怕烧了自己,我还怕烫着呢?”赵一斌一反常态,一派正经状:“李珂,真的,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我爹天天逼着我相亲,我身后也不乏有女子献媚,我也苦恼的狠啊——你不也是吗?你妈、你姨妈那劲头谁瞧不出来了!”
  赵一斌说的是真心话。李珂叹了口气:“但我们总不能因为这些硬捆绑在一起,就是为了满足他们说的好姻缘?”
  “什么叫硬捆在一起?你看我俩是捆住彼此的人吗?”赵一斌又恢复他那玩世不恭样。
  李妈那天下午出院了。医生说一个月后复查,如果体检合格,就可以动手术。当晚,李妈、干爸、姨妈都在。李妈很平和、很温柔,先对干爸说:“老秦,我对不起你,本以为我可以陪你度过余生,看情况这愿望是很难实现的。”干爸搓着手,也有点动情:“丽莉,你别这么说,身体恢复好后就动手术,科技这么发达,病会好的!”李妈对姨妈说:“丽萍,李珂也是你的孩子,今后就更靠你管她了!”姨妈鼻子一酸:“姐,说啥呢!别这么悲观,我们还要看着珂结婚生子过好日子呢!”李妈又转过身招呼李珂:“珂,你坐下!你从小倔强骄傲,可生活不一定能让你倔强骄傲的起来,不屈服现实的人早晚被折腾!所以,我也不再说什么。你好自为之!”李珂说:“妈,你放心养病,以后都听你的!”
  九月的夜,月朗星稀,透过玻璃往屋里洒金泼银。李珂关上房门,拉上窗帘,爬到床上。她长长地呼了几口气,多久了她无暇顾及自我,多久了上官伟一点信息都未给她,她给他打电话说不在服务区,短信也不回。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她忽然觉得他变得虚无缥缈,昨日的缠绵如梦如幻,现实却如利刃闪着冷光就在眼前。她很累。刚才母亲拉着她的手,她忽然发现母亲再也不是那个妖娆风姿的女人,而是一个楚楚可怜的病老人,脆弱、虚空、恐惧、敏感紧紧包裹着她。她是她唯一的女儿——今生的命根子,她有权利去动一个女人的命根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一       百合

  李珂强打起精神去上班了。她不在的这一周多时间,办公室新来的大学生纪兰顶替了她的工作,她这才发现,纪兰是个能干的小姑娘。手脚麻利嘴甜脑袋灵,忙起来那一头短发甩得够招摇。就是一写材料就嚷着头大,到处找方凯指点迷津。方凯呢?热心肠,忙里偷闲给她帮忙。李珂一来,纪兰又一口一口“姐”叫着请李珂帮忙。纪兰的热情感染了李珂,李珂整理心情,投入工作。之前关于她和上官伟的言论也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关于副书记郝有才与村干部斗酒后在大院里吵嚷被停职又刚被复职的事。虽然书记李金强只在党委会上严厉批评了郝有才,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王燕又订婚了。知道李珂上了班,王燕从计生站过来找她。多日未见,王燕有了些许变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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