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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下了马,将九妄言的头部托起,哽咽着道:“快,我搀着你逃出去。”
九妄言虚弱的摇摇头,气若游丝:“没有时间了。你不要管我,快,快自己骑着马逃出火海……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兰烬落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口。这个胸膛,给过她温暖,给过她安慰,给过她保护。滚烫的泪打落在他的衣襟上,她泣不成声:“我不过是个舞姬出身的卑贱女子,你为苦为了我以身犯险?”
九妄言努力地聚起涣散的目光,努力地抬起手,掌心摩挲着她如缎的丝滑长发:“因为,你是我的挚爱啊。不要再任性了,再拖下去火势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我们两个都要葬身火海。你不是一直想要逃离我么,多好的机会……”
“我不会走的。我说过——若你是我心之所爱,伴你度那糟糠之日,共赴生死又如何!妄言,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她伏在他的胸膛前,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颤抖的声音中带着哽咽。
九妄言唇畔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手掌覆上了她轻颤的双肩:“那,你是愿意将心交付给我了,绮罗?”
熊熊的大火如同贪婪无底的饕餮,以燎原之势燃烧着,几欲是要吞下整个树林方才罢休一样。烟熏火燎之下,灼热的火浪一阵阵地扑打而来,烧灼在他们两人周围。火舌如同毒蛇的信子愈发地靠近伸向他们,炽红色的火焰映照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她含着泪,重重地点头:“是,是。君若不离,我定不弃!”
泪水肆虐花了她的妆颜,却坚定了她内心的信念。爱,就是来得这样猝不及防,有时候在一瞬间,就能确定对方是自己想要的人。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要与面前这个男子共度余生,与其偕老。
“真是如此,我即便命不久矣,也心满意足了。”
他满足地笑着,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她感觉得到他的气息正在逐渐逐渐地变得微弱。
兰烬落瞳孔微缩,慌忙俯身吻住了他温热的唇,灼热的泪滴落在他苍白的脸庞上。他微合的眸底掠过一丝惊异,随即被欣慰的浅浅笑意填满。
“我们的赌约,你赢了。此生不管你到何方,我都会寻你,从水之湄到山之巅,从天之涯到海之角,碧落黄泉誓死不休!你若是离开了我,我便将你挚爱的字画都给烧了……”
“你,还是这般任性。”轻弱的话语从他唇间逸出,旋即沉重的喘息便已然代替了轻语,“我乏了,容我歇息片刻。”
他的紧紧的蹙起无力地展开,一声轻轻的喟叹,覆在她脊背上的手无力起来。
她握着他的手一僵,瞳孔骤然放大,心脏仿佛瞬间漏跳了一拍,立马慌慌张张地失声唤道:“妄言,不要,你千万不要睡过去。你看着我,看着我啊……”
说话间,火海外一阵慌乱的声响——
“快,快将火扑灭,看看七哥在不在火海中!”
“诺,燕王殿下!”
“殿下,水来了!几个将士已经冲入火海中去了!”
兰烬落闻听,骚乱之下十七的声音却分外的清晰。喜极而泣地抹着泪,欣喜地向怀中的他说道:“你听到了么,是十七,十七来救我们了!”
倒在她怀中的九妄言双眸合起,未作应答。生死存亡间唯独仅存着一丝气息,仿佛片刻之间单薄的生命便要离他而去。
这时冲进来四五个全身上下浇了凉水的将士,看到他们失声叫唤道:“燕王殿下,皇上在这里!”
一名将士将兰烬落搀扶起来,恭敬地道:“婕妤娘娘,末将救驾来迟!”
她摆摆手,又被一阵烟雾呛得咳了起来:“快救皇上……”
其余几个将士风一般地冲过来,将九妄言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出了火海。她望着九妄言终于脱离了火海,朱唇边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却再也支持不住地晕眩了过去。
☆、70、红绡帐底卧鸳鸯
是夜。
素手轻轻扶过九妄言轻合的双眸,指尖的轻柔带着几分眷恋与动容。兰烬落静静地观望着尚在昏迷之中的他,苍白的脸色让她心疼。
两个时辰前,昏眩的她一醒过来就跌跌撞撞地要守在他的榻边。幸好太医回禀已无大碍,如果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即便天下人能够原谅她,她也不能原谅自己。
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她轻轻呢喃道:“你都已经昏迷了三日三夜了,你可知我有多担心?若你能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当真?”一声虚弱的轻笑声蓦然落入耳中。
她惊异地抬起头,竟发现九妄言不知何时已然醒了过来,正淡淡地笑望着她。
“你醒了?”她眸底掠过一丝欣喜之色,随即却又嘟哝道:“原来你早便醒来了,适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对不对?”
他点点头,抬首抚摩着她的脸庞:“那你方才的话还当不当真?”
“自然当真。我又非食言的小人,还怕我反悔不成?那……你还烧不烧我的字画?”
兰烬落略略一愣,旋即直起身来小声嘀咕着:“亏我还以为你是放不下我,这才留着一口气不肯去阎王殿的。原来你是舍不得那些字画,怕被我一把火烧了,这才迫不得已醒过来的。”
他听罢无奈地笑道:“你可知你这些话足以让我治你一个犯上之罪?说起来你也未免太小肚鸡肠,与区区几幅字画作对,自寻烦恼。你可知那些字画是我毕生所爱,你若焚烧了,我定然是化作厉鬼也饶不了你的。”
此话一出,倒让她恼了:“是是是,我自寻烦恼,小肚鸡肠便是了。臣妾欺君犯上,罪不可赦,还请皇上降罪。”
九妄言啼笑皆非地望着她,起身将她揽入怀中:“跟你说笑呢,你还当真了,字画如何及得上你在我心中的一丝一毫?你若气恼,回头那些字画全让你焚了也罢。夏桀王撕帛博妺喜一笑,我为何不能焚画博你一笑?”
“你又在说胡话了。那些字画价值千金,我哪敢说烧便烧了?上一次你将我比作汉宫飞燕,这一次又将我比作妺喜,当真这么希望我当个红颜祸水,媚主之姬?我若落得个千古骂名,只怕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爱妃所言甚是。对了,还有十日左右的光景便要到五月份了罢?当日的赌约,你可别想抵赖,这辈子就只能安安分分地守在我身边。”
“我记着呢,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若是你负了我又当如何?”
她侧首睇着他的俊脸,澄澈清隽的目光深深落在了他的眸中。他轻柔一笑:“我会么?口说无凭,不如拉个勾可好?”
她笑道:“你任性起来真像个孩子。”
伸出小指,轻轻搭上他的指尖。温暖的触感自他的指尖传递而来,似在诉说着两情缱绻,欢情浓厚。
九妄言与她相视一笑,墨色的眸中映着她嫣然笑靥,看得他心中为之一动。不由得倾身上前轻轻吻住了她的朱唇。
男儿的气息扑面而来。兰烬落轻闭上眸,纤手搂着他的腰,轻浅地回应着他灼热缠绵的吻。微微的回应却激荡起了他心中更为浓厚的欲望。
双手紧紧搂着怀中的她,吻逐渐变得霸道起来,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温柔的唇瓣游弋至她的脖颈边,吐纳着的热气让她一阵酥麻,几欲沦陷入他霸道而不失柔情的攻势中去。
“等等,你的伤还没好……”
兰烬落轻轻低喃着提醒他,九妄言已顾不上这些琐事了,一味沉溺于软玉温香之中:“管不了了那么多了。绮罗你可知,在不见你踪影的那几日,我想你想得几乎要发疯,你知不知道……”
她轻颤着声音:“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说话间,身躯已酥软地随着他从床榻的边沿倒了下去。
☆、71、芙蓉帐暖度春宵
九妄言在她耳畔轻语着:“绮罗,你入宫两年多我们却从未圆过一次房。这一次,便当作是我补偿给你的新婚之夜可好?”
“嗯。”暖流在心中涌动着,淌过曾经一度冷却的心海。
他轻柔地一笑,如获恩准一般再度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鼻翼间萦绕着淡淡的沉香的芬芳。春宵如斯,她的眸边却淌落下两行涩涩的清泪,几分哽咽几分苦涩:“可你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皇上。你需要嫡出的子嗣,需要担当起为皇家开枝散叶的重担。可我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许不了我一世的深情。明知如此,我却依然傻傻地要坠进你的柔情中……”
“那我们就要一个孩子,你若为我诞下长子,我便许你皇后之位可好?我的皇后,只有你一人。尉迟苡,只不过是我牵制尉迟胤的一枚棋子罢了,唯有你才是我心之所爱。”
她双肩轻颤着,低语着:“我不要什么六宫之主的位分,我只想要一份至死不渝的爱,你可能许我?”
九妄言握紧着她的手,削薄的唇轻咬着她的耳垂,耳鬓厮磨间呢喃软语:“我许你,你要的我都许给你。好了绮罗,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良宵苦短当及时行乐。现在什么都不要去想,只需将你的身心交付给我,好么?”
兰烬落轻轻点头。酡红的双颊染上了绯红的云彩,浅笑的面庞映现出了两个醉人的梨涡,愈发娇艳惑人。清眸之中带着的那几分迷离,看得他晃神,恨不能坠入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中。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红烛旖旎,罗帐奢美。玫瑰色的薄纱床幔边那垂下的华美流苏,在羞涩地轻曳着,如同女儿家一般羞赧地掩面不去看帐中软榻上的春晓旖旎。
这一吻,那样的炽热,那样的深情。吻干了她眸际咸涩的泪,吻散了几世的薄愁,吻尽了多少过往两年的恩怨悲欢。红烛昏罗帐,脂正浓,粉正香,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意似鸳鸯飞比翼,情同鸾鸟宿同林。
薄唇沿着修长的脖颈流连而下,带来酥软和炽热。意识朦胧间,
抬手之间,最后的一缕丝绢已经褪尽。她仍有几分慌张地低吟一声:“妄言,我……”犹如娇花含露,夜莺啼啭。
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辗转成满腔的爱恋,修长的手指划过冰肌玉骨,带着掩饰不去的怜惜和缱绻。她松下攥着衣襟的手,轻轻缠上他的脖颈。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生生世世与君共,再不分离。
兰烬落伏在他的胸膛上,纤指轻轻地在他胸口画圈,好像是要将他的心自此牢牢地锁住。
他捧起她的脸庞,认真地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绮罗,我要你这辈子都在我的身边,再不要离开我可好?若是有一日我失去了你,我真的会疯掉的……”
“嗯,我答应你。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轻声的一句低语,揽着她双肩的手分明一僵,往事一幕幕如电光火石般席卷入脑海。
“在想什么?”
他牵扯一缕苦笑:“没什么。你可知,熙妃曾飞鸽传书于逍遥侯池吟风,那书信中有一句便是‘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适才你的话,让我想起了那贱人的背叛。”
兰烬落目光平静幽幽开口:“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熙妃的替代品?”
“曾经爱过。人要活在当下,我只知道现在我爱的是你就足够了。”
许久,伏在九妄言怀中的她一声低唤:“妄言……”
他信口应道:“怎么了?”
“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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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接天莲叶无穷碧
伤势稍稍好了些,九妄言便着手处理栾提朔、赫连浡尔以及其部下余党之事。
那日栾提朔防火焚林后,便一路向东,打算逃出包头与军力雄厚的契丹结盟,继而卷土重来,覆灭西楚。
哪知包头各个关口都已经被尉迟胤的军队封锁,当下就生擒了栾提朔和赫连浡尔,将他们携带的五百轻骑俘虏下,准备待九妄言醒来后再请示如何处理。
剩下的都是栾提朔手下的死士,誓死愿追随于他。九妄言不想看到血流满坡,向余下的党羽许诺一律不斩,充入军中,家眷也会受到优待;负隅顽抗者就地处决。
残兵败将解决了,再就是栾提朔、栾提詹以及赫连浡尔则收入菡春关地牢,秋后处斩。处理完毕种种杂务,他便要动身返回湮舞城。由于担心兰烬落身子骨弱吃不消,他下令着意放慢行军速度。
四十日后,终于抵达湮舞城。时近六月,气候已有几分燥热,正是莲花盛开盛开的好时节,兰烬落也刚刚被封了皇妃。
她没有想到,舞姬出身的她,竟也能享有后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此外,还被授予了协理六宫之权,这份恩宠自然是九妄言即位以来独一份的。
清早,朝晖满盈,晨风轻拂携来醉人的阵阵荷香。目光所及之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江南风景秀,最忆在碧莲。娥娜似仙子,清风送香远。周敦颐这诗写得丝毫不假。”
她浅笑吟吟,素手手执彩蝶纸鸢,清泠的声音恍若涓涓细流一般。
子衿搔首笑道:“我整日贪图玩乐,游手好闲的,哪里会懂这些。丘将军将我收养在将军府中,倒也请过先生教我念书。不过姐姐你也知道,我可没有心思念什么之乎者也的,倒是天天窜上跳下的,教书先生也被我气跑了不少。”
“我还以为你在将军府里是多么乖巧听话呢,丘将军也没少被你折腾罢?什么时候得空,你代我和娘亲去向将军和夫人问声好罢。”
正说笑着,已到了澜瑟园旁的一处空地。绿树阴垂画檐,鸟雀啁啾莺飞燕舞,甚是宽敞。再加上清风徐徐,是个放纸鸢的好所在。
拉长风筝线,逆风跑起。不消片刻纸鸢便摇摇晃晃地迎风飞起,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一般。
兰烬落擎起纤手,一面拉动着风筝线,一面向前跑去。纸鸢飞翔在长空中,真如彩蝶翩跹,却更具一种雄鹰搏击长空的无畏。明丽嫣然的笑靥在她姣美的脸庞上映现出来,随之漾起浅浅的梨涡。衣袂飘然,广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