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澎湃时见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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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澎湃时见鲸-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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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坤赫然转身,盛怒,“你给我闭嘴。”
  “不好意思,话没说完我想闭也闭不了。在田螺姑娘小吃店门口,你突然找我要烟抽是什么意思?你在掩饰你不告而别后再看到她时的激动。在香港的时候,那天我们从医院出来,你不也是这副德性?再往前,我在海上找到你们的时候,季鱼受伤昏迷,你为什么那么紧张,逼着杨队长,用他海警支队队长的特权,调动紧急海上航空救援来接她?”
  郑淙怎么可能是一个别人让他闭嘴他就闭嘴的人?他越说越放肆。
  “你敢说,在酒店,如果她真的死了,你一点都不难过?你在美食城抽烟的时候,在酒店掐她人中的时候,你的手都在颤抖,我看到了。你当我跟泥鳅一样憨,什么都看不到?还是觉得我也要向枇杷学习,天塌下来了连屁都不放一个,看到了什么也不说?”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麻烦你滚回自己的房间去。”
  “没有。我他一妈的就不相信,一个女人拼死救了你,一次又一次主动靠近你,你能一直坐怀不乱,是男人你就承认,你对她的有感觉!”
  郑淙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只停顿了一秒钟:“好,你不承认,我就当你对她没感觉。”
  我来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转身就走,似乎怕下一秒,海坤就会反悔。
  在男女感情上,郑淙也知道,他比较混蛋,但也有他的原则。
  第一,他绝不会强迫别人,他信奉感情贵在你情我愿,就算是没有灵魂参与的下半身的情;
  第二,他绝不会跟兄弟抢女人,就算她是天仙美女,他也恰好有那么点意思。但什么事情都有个先来后到,他当然知道,是海坤冒死从日本把季鱼救回来。
  他会把不属于他的感情扼杀在萌芽状态,图个省事。
  如果事情不在这些原则之类,他当然会抓住机会,比如眼前。
  郑淙理清思路,不由加快了脚步。
  海坤看着郑淙离开,进入枇杷和泥鳅的房间,提了个小药箱,去船长舱。他嘴角抽动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看向大海。
  月光下的海,柔和光滑得似女人沉睡的模样,偶有微风吹过,泛起微澜,像女人美丽的睫毛在轻颤。
  海坤凝视着安静的海,整个晚上像过山车一样的心绪,终于平静下来。
  他对大海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海上漂泊了这么多年,比起在陆地上,择一城安稳下来,他依然更喜欢留在海上。
  他喜欢看海上的日出,为了能一个人安静地看日出,他常常早起,划着小艇,找一个地方,静候在茫茫大海一隅,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
  明天,太阳升起来,就是重新启航的时候。
  可这一刻,他没有以往那种平静中带着一丝亢奋的心情。相反,他现在的心情无法形容,真他一妈的复杂。
  他无法理解,脑海里竟然闪过可怕的念头,希望太阳就留在地平线以下,不要那么快升起,船就这么停着,不要那么快启航。
  他看着天空从黑变蓝,变成灰,最后变成鱼肚白。
  水天交接的地方,出现了第一缕金光,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太阳照常升了起来,阳光铺满海面。放眼望去,整个大海盛的仿佛不是水,而是金子,射出耀眼的光。
  余光瞥见,船长舱内出来一个人,他呼吸猛然一紧,瞬间闭上眼睛。
  季鱼拉开船长舱的门,从房间里出来,眼睛立刻被光刺得睁不开,抬手挡住,另一只手扶着拉杆箱。
  郑淙走上铁梯,笑着调侃她:“你又换上你的蓝色礼服,是要去参加什么盛会吗?”
  “不是去参加盛会,我现在就在盛会现场。”季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生命短暂,脆弱,余生的每一秒都应该过成盛会。”
  她拖着拉杆箱走向他,下楼梯的时候,她想把拉杆箱提起来,提不动。
  郑淙还在琢磨她最后的那句话,明明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他心里却难受得要死。
  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磨难,让她有这样看起来豁达实则虚妄的生死观,让她在危难当头,从来不把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就好像,她随时准备美丽赴死。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逍遥。大多数潇洒的人,其实是经历过生不如死的阶段,此后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都很难在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说得难听一点,这样的人,是活的,心其实是死的。
  这些他最能体会,因为他就是这样的。
  郑淙深呼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手提起拉杆箱,一手抓住她的手臂,扶着她往下走。
  “我们一起。”
  “”季鱼没去多想这四个字有什么特殊含义,直接理解成他要送她下船。
  从船长舱出来,经过甲板,一直到岸上,季鱼没有去看船尾的方向,也没走过去向背对着他们的男人道别。
  岸边已经停了一辆警车,杨泰铭和另外一个穿海警制服的同事立在车旁。
  季鱼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也没再多想,换好衣服就直接下来。
  看到她上岸来,杨泰铭亲自开了车门,笑着请她上车。
  郑淙把她的拉杆箱放入车后备箱,却没有回船上,跟着她,像是要一同上车。
  季鱼回头一看,船已经开始启动。
  她看向郑淙,他只冲她笑了笑,便把头偏向一边去了。她似乎明白了“我们一起”是什么意思。
  季鱼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拉杆箱里翻出一件制服,拽着他的手,走向鲲鹏号。
  他们回到船离港的岸沿,船立刻就停了。
  季鱼把制服交给郑淙,笑着解释:“我得向你妈道个歉,昨天在酒店,他们逼问我视频在哪,我当时胡乱说了在她身上。”
  “这点小事,道什么歉,她能搞定。”郑淙想要说点什么打算留下来的话,一惯能说的嘴,突然变得很不利索,“季鱼,我”
  他话还没说出口,季鱼就打断了他:“你帮我转告你们船长,长刀并不知道我拍的视频被毁了,如果他是受那个叫铁哥的人利用,那我觉得,铁哥跟黑鲨肯定不是一路人。”
  “这个时候,你还管这种破事干什么?你放心,他自己能想到。他是谁?脑袋勾回多着呢。”
  郑淙看出来了,季鱼就是不让他开口说正事,他胸腔里的气有些不顺。
  季鱼后面说的话,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等她说完,郑淙静默了许久,最终接过制服,往船上走。
  季鱼也下了船。
  鲲鹏号再次启动,渐渐远去。
  船尾一直站着的人,背对着岸上的一切,像桅杆一样杵在那里,巍然不动。
  “杨队长,我们走吧,”季鱼已经走回来,低头上车,坐上了后车座。
  “好,我们先送你回去。”杨泰铭给她关上车门,上了副驾座。
  车子很快启动。
  杨泰铭打了个电话,之后车厢里安静下来。
  季鱼一直看着车头的后视镜,一直到里面的船消失。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随口问了一句:“杨队长,他为什么不做海警了?”
  杨泰铭一愣,显然很诧异,她突然会关心这个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无奈地笑:“你说的是海坤吧?他这个人啊,确实很能干,文的武的都行,但他骨子里很叛逆,桀骜不驯,他只会按照他自己内心的标准来做事。他这个脾气,跟他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他们父子俩经常起冲突,他后来没跟着他父亲留在海军部队,到我这里来做海警了。我其实也希望他继续做海警,但你也知道,不管是海军还是海警,在海上执行任务,我们都要以大局为重。”
  “所以,是他做错了什么事吗?”季鱼听不懂这种很抽象的表达,她听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
  “算是吧。”杨泰铭又清了清嗓子,像是感冒很严重,嗓子不舒服,“不好意思,我们抓到那几个人后,就一直在审讯,嗓子有点吃不消。”
  “他是犯了什么错?”季鱼穷追不舍,不知为何,她很想知道答案。
  “怎么说呢,简单来说,就是他在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救人,不顾国际法,闯入了别国的领海。为了不引起纷争,他主动请辞了。”
  “”季鱼说不上话来,她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却又说不上原因。
  车子进入市区。
  季鱼远远看到,贾永成和简婕在前面路口,向他们的车子招手,似是在这里等她。
  杨泰铭解释,是因为上次在香港,她住院的时候,贾永成和简婕来医院看过她,联系人栏里就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所以他就提前联系了他们。
  季鱼向他道了谢,推门下车。
  车子离开前,杨泰铭落下车窗户,叮嘱季鱼,近段时间要留在国内,不要出境,最好呆在家里,遇到什么紧急情况,立刻联系他。
  不只叮嘱她,还叮嘱贾永成和简婕,好好照看着她,才离开。
  季鱼上了贾永成的车,简婕坐在她旁边,说又有什么商业活动,让她去参加。
  她听着浑身都不舒服,感觉胸口很闷,喘不过气来,随口问起潜水俱乐部最近的情况,有哪些赛事。
  “你怎么还操心这些事?你又不能再参加比赛”
  简婕的话还没说完,被季鱼打断。
  “下个月斯宾塞岛的比赛,我要参加。”季鱼语气笃定,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最后一次。”
  “可兴奋剂的事情还没解决,你怎么参加比赛?”
  “我没有服食兴奋剂,任萍萍可以作证。如果她不出面澄清这件事,我会直接告诉媒体。”
  “季鱼,你是不是逼她做了什么?她这两天精神状态很差。我们现在没有你,就不能没有她啊。不然俱乐部就撑不起来了。”
  季鱼想要反驳,贾永成按了一下车喇叭。
  “兴奋剂的事,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已经请人在交涉,让日本检测局出具一个说明,你在国内再配合抽检一次,能解决问题。就按季鱼说的办,斯宾塞岛最后一次比赛,以后就不再参加比赛。我从南极考察回来后,会加入蓝星海洋研究所,你来做我的助理。”
  季鱼虽然不想进研究所做什么助理,但只要能参加比赛,她决定先保持沉默。
  简婕脸上是喜忧参半的表情,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无奈地摇头:“这个肖胜景,真是锲而不舍。一天十几个电话,说什么得到了民间环保组织的支持。不就是鲸鱼,有什么好拍的?”
  简婕要挂电话。
  “等一下。”季鱼手快,把她的手机拿了过去,按了接听键,开门见山,“我是季鱼。”
  “季小姐,太好了。我要见你,只要你给我一分钟,我一定能说服你加入我们的拍摄计划。人类过渡捕杀鲸鱼,全世界的民间环保组织都在行动,东方海洋守望者”
  “我见你。”
  电话里消音了几秒,忽然传来欢呼的声音,之后才是正常的声音,跟她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季鱼挂了电话,还给简婕:“我们立刻去香港。”
  简婕脸上表情疑惑:“什么意思?你答应给肖胜景出镜,拍摄海洋生物保护的宣传片?可这事没多少钱,他们这是公益性质的拍摄。你还不如随便去亮个相,去代言一个品牌什么的。”
  “这些事,等我参加完斯宾塞岛的最后一次比赛再说。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但这次不行,我一定要去。”季鱼语气笃定。
  贾永成一直没怎么说话,突然又按了一下车喇叭。
  “季鱼,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没意见。但有一件事,你不能去做。”
  “什么事?”
  “不要再上鲲鹏号。”
  “为什么?”季鱼脊背瞬间坐直。
  事实上,不问她也知道他会说什么,无非是女孩子留在船上太危险之类的话。
  季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更没有说出她心底的那一丝希冀。
  她决定,一切等她到了香港,见了肖胜景再说。


第22章 
  苍茫无边的大海,空寂无人,只有一艘白色的大船航行在海面上。
  海坤站立在船尾,极目眺望远方,始终没有回头,虽然海岸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旁边何时多了一个人,他也没有觉察到。
  郑淙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一直没见他回头,嘴角一抽,摇头无奈地苦笑,一手扶着栏杆,轻轻往上一跳,坐在了栏杆上。
  两个人一站一坐,谁也不说话。
  泥鳅过来叫他们去吃早餐,叫了好几遍,没人吭声,也不见他们动。
  最终,还是枇杷给他们拿了些吃的送过来,他们也只是接着,各自无声地把早餐吃完。
  吃完早餐,郑淙拍了拍手,跳下栏杆,放开嗓子唱歌,这次没唱《水手点灯》,唱的是《笑红尘》: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
  郑淙唱完一遍又一遍,最后被海坤打断:“能不能换一首?不是你的歌,唱着不觉得别扭吗?”
  “不是我的歌,难道是你的歌?”郑淙没好气地怼回去,“这是我们逍遥派的歌,你们武当派的假和尚,懂个屁啊。”
  海坤不说话了,随他唱,反正他没什么感觉,不会像上次那样,听到季鱼唱歌,莫名流眼泪。
  郑淙唱累了,终于停下来,双臂撑在栏杆上:“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被季鱼赶回来的?”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别说,没人强迫你。”海坤终于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
  他确实有些意外,郑淙并不是那种摇摆不定的人。如果他坚决要留下,他不会反对,甚至会觉得,有他在,她会更安全。
  “她说,如果我留在鲲鹏号上,我就是她的朋友,让我帮她去她想去的地方,过她想过的生活。如果我上了岸,我就只会是一个陌生人。她健忘,很快就会忘记我们在鲲鹏号上经历的事情。听听,这女人狼心狗肺都够不上,她没心没肺!”
  郑淙气得咬牙切齿,同样转过身来,倚靠着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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