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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脚步的恶鬼高举火把,一脸迟疑地盯著我们,他身上只有一条草裙和一双鞋子,看起来如同平凡的小孩。
如果我们能点醒他的话。
我之前对觉提过计画,那孩子被当成化鼠养大,应该认为自己是化鼠,要是看到镜子后会有什么反应?我们从来没有在化鼠窝里面看过镜子,因为化鼠没有照镜子的习惯,那孩子或许看过水面上的倒影,但应该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模样。
自认为是化鼠的小孩,发现自己长得跟敌方人类一样,会不会动摇他的自我认同?或许可以稍微唤醒他对人类的攻击抑制吧?
「你认真的?我想这么做应该一点用也没有吧。」
觉当时这么回我,但现在拚命制造镜面,执行我的提议。
「早季,这里交给我,你快逃。」觉轻声说。
「才不要。」我打死不动,实在不想再跑下去,更没打算独自逃走,反正这招失败之后也逃不掉。
恶鬼……真理亚的儿子正小心翼翼走向镜面,我们仅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孩子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但他的动作显得十分迷惑。
「……对,看清楚,你是人类,跟我们一样的人类。」觉低声呢喃。
此时,彷佛是在回应觉,恶鬼也开口发出声音。
「Grrr……叀挺&隆鳌瘢俊�
「叀挺&隆鳌瘢俊�
「叀挺&隆鳌瘢俊�
恶鬼不断重复同一句化鼠语,歪头看著镜中影像,突然冷不防地高声咆哮。
「Ⅱ▲⊕θΛ¥!」
恶鬼身边的洞壁浮现无数裂痕。
「危险!快逃!」
我大喊一声压低身子,觉连忙闪避,但慢一步。
碎裂的洞壁弹出几十颗碎石往我们呼啸而来,穿过镜面掠过我的头顶,其中一颗擦过觉的太阳穴。
觉差点被打倒在地,勉强踏稳脚步。
我抬头一看,倒抽一口气。
镜面已经烟消云散。
我与觉距离十五公尺,觉前方短短十公尺就是恶鬼。
觉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太阳穴上鲜血直流,我们已经成了被蛇盯住的青蛙。
恶鬼毫无戒心地缓缓上前,早知道我们完全无法反击。他的红发缺了一角,底下是如天使般端正俊美的容颜,但那双残忍的眼神却像只舔著嘴唇准备虐杀老鼠的猫。
「早季,你逃吧。」
觉静静地说。我一阵错愕,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却发现洞穴里的风静下来。
「觉?」
虽然隧道狭窄,但他应该没本事用咒力反转风向,只是拚命把风暂时挡一阵子。
「这样就结束了。」
「不要……住手啊!」
我发现他的企图,不禁高声尖叫。
恶鬼慢慢接近,与觉剩不到五公尺。
「送你的,就收下吧!」
觉用尽全力,狠狠将十字架砸在恶鬼脚下。
霎时,我的时间体感似乎拉长数十倍。
眼前影像宛如用超慢速度播放,动作迟缓,觉砸下十字架的动作在我看来就像数百张定格影像龟速播放,清晰无比。
外型类似卷丹百合又像恶魔尖角的畸形十字架,撞在岩层上断成两截,一阵灰白粉末如烟雾般扩散……
我心想,啊,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我们的使命终于完成,无论下场如何,恶鬼都会被消灭,神栖66町因此得救,重拾和平与秩序……
不,不对,这是骗人的!我绝对不接受这种结果!
在这个距离内,不仅恶鬼会感染狂人毁灭弹,觉也会感染啊!
我脑中爆出一股超越理性的疯狂。
一路走来,我已经失去众多心爱的人,姊姊,瞬,还有真理亚和守……
就算我得救,但失去了觉,我只剩孤单一人。我们第一组不就只剩我一个?这是上天要的结果吗?
不要!
我在心中吶喊。
剧毒炭疽菌的孢子像掉入水中的白色颜料般缓缓扩散,突然燃起刺眼火光。
火焰迅速追上扩散的白雾,用闪亮的火舌把孢子舔得乾乾净净,存活上千年的罪恶兵器狂人毁灭弹,在清净业火中燃烧殆尽。
一回神,事情出现重大转折。
觉傻傻地跌坐在地。
而恶鬼……
他大声哭喊,摇摇晃晃地逃开。狂人毁灭弹起火的时候让他某处受到烫伤。
「觉!快逃!」我用力抓著觉的手把他拉起来。
「早季,这到底是……?」觉愣愣地呢喃著。
「别管了!快跑!」
我们正转身要跑,身后突然传来可怕的咆哮。
回头一看恶鬼正愤怒地瞪著我们,他的头发烧焦一块,两只手掌也被烧烂。
这次真的完了。
我看著恶鬼,吓得不能自己。
当下感觉就要丧命。
因为我愚蠢的冲动,所有的努力与众人的生命都化为泡影,最后无法击倒恶鬼,只能在这地狱中化为尘土……
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所以一时无法理解接下来发生的事。
一颗石子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在击中恶鬼的前一刻被咒力挡下来,但恶鬼竟胆怯地连忙后退。
奇狼丸压低身子,从我身后的阴影中跳了出来。
「这边走!」
奇狼丸抓起我与觉的领口,背对著恶鬼逃走。
这一刻实在难以解释,我们三个几乎是叠在一起逃走,应该被恶鬼看得一清二楚。恶鬼一动念就能让我们化身火球,但怪的是什么也没发生。
直到过了转角,我才发现自己奇迹般获救。
不过情况还是接近绝望,死神紧追在后。
但我们刚才还挂在死神的嘴边啊。
怪不得我会这么想,刚才确实是九死一生,却同时错失良机。
我们拚命在隧道中逃窜。
「看来恶鬼没有继续追上来了。」
奇狼丸嗅嗅气味说道。由于恶鬼位在上风处,一旦靠近马上就能察觉。
「他好像受到严重烫伤,或许打算先治疗。」觉低声说,太阳穴上的伤口还在淌血。
我们放慢脚步。
「再来要往哪里走?」
奇狼丸听我一问,面有难色地说。「我也不清楚,总之先与恶鬼拉开距离就是了。」
「对不起,我把狂人毁灭弹给……」
「没闲工夫后悔了。请注意前方,野狐丸可能还有伏兵。」
直到我们退出隧道为止,敌军都没有出手攻击,我开始乐观地认为这很合理,因为敌军的王牌恶鬼还留在我们身后,无论野狐丸多狡诈,化鼠兵多勇猛,都不会选择与拥有咒力的人正面对决……
但一出隧道口,奇狼丸就停下脚步。我们处于上风处,闻不到对方的气味,但化鼠敏锐的听觉似乎听到什么,看来前面还有伏兵。奇狼丸悄悄举手制止我们前进,然后缓缓后退,下一秒就是一阵剧烈枪响,打得岩壁碎石乱飞。
我们又往隧道里跑二、三十公尺,对方发动第二波扫射,这次打得更深。
想反击却看不见对方身影,要是不小心现身可能马上被射杀,但若用咒力破坏洞穴,反而更容易活埋自己。
以为逃离鬼门关,又是进退维谷,真的无路可逃。
敌军发动第三波扫射,我们发现那只是乱枪打鸟,但可能遭到流弹波击,所以紧急躲进隧道左手边的岔路,而这完全是死胡同。
隧道中传来尖锐的口哨声,似乎是野狐丸它们在联络恶鬼。
「……是恶鬼的气味,总算追上来了。」
奇狼丸嗅了嗅,口气彷佛是老朋友要来拜访。
「有焦臭味与血腥味,而且汗味中可以闻出恐惧。伤势可能让他变得非常谨慎,现在正停在离我们三、四十公尺远的位置,观察我们的举动。应该是知道我们就在这里。」
我脑中浮现一个模糊的疑问,为什么不一口气杀了我们?
「这下全完了。」觉抱头蹲坐在地,深深叹息。「我们在这里动弹不得,又没了狂人毁灭弹这张最后王牌,一切都完了……」
我自觉要为狂人毁灭弹的事情负责而心痛不已,没想到奇狼丸竟然为我辩护。
「或许还言之过早。」
「为什么?你有什么好点子吗?」
我抱著一丝希望问,答案却令我失望。
「不,事已至此,看来无计可施……但野狐丸这边也无法立刻分出输赢。」
奇狼丸为我说出心中的疑虑。
「他们有压倒性的优势,根本不用著急,只要等我们自取灭亡就好啦。」
觉完全悲观起来。
「这倒说不准。」
奇狼丸冷静分析状况。
「我们还有最后手段,只要下定决心,就能弄塌洞穴与敌方一起活埋。」
「所以野狐丸怕这一点,因此没有逼我们上绝路?」
这么说来,只能期待大崩塌可以侥幸杀敌。
「这也有可能,对方乍看处于绝对优势,但或许找不到致胜关键。野狐丸的士兵惧怕两位神尊的咒力,不敢进入隧道,另一方面恶鬼也显得犹豫,不敢只身上前。」
「为什么?」
「第一,因为我在。我虽然不具咒力,却能毫不犹豫攻击恶鬼……而这又带来另一个疑问。」
「另一个疑问?」
「恶鬼在方才一战受到严重烧伤,他总以为自己不会受到咒力攻击,这时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例外。」
「这么说来……」觉抬起头说。「早季烧掉狂人毁灭弹时,反而变成攻击恶鬼,你怎么办到的?」
「这个……」我开始扪心自问。「可能烧掉狂人毁灭弹的最终结果是救恶鬼一命,我才会成功。为了救对方一命而让对方受伤,这就不算攻击吧?」
「原来如此……」觉喃喃自语。「能不能利用这一点?表面上好像要救恶鬼性命,然后发动咒力……」
「不可能啦。」我摇摇头。「之前出现恶鬼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试过隐藏攻击意图,可是一次都没成功……本人知道是谎言,就骗不过攻击抑制和愧死机制了。」
如果这么简单的骗术奏效,我们何必到这地狱里来找狂人毁灭弹?
此时隧道外传来野狐丸响亮的声音。
「让我们好好谈谈吧!我是盐屋虻鼠窝总司令野狐丸,何不让我们放下屠刀,省去无意义的杀戮呢?」
「那混帐在鬼扯什么啊?」觉气呼呼地耳语。「到底是谁趁人不备残杀那么多无辜生命?」
「请回应我的喊话!虽然人类与化鼠种族不同,却拥有智慧!无论有什么利益冲突,必定能商量解决!第一步就是要彼此沟通!」
「千万别回话。」奇狼丸小声叮咛:「他或许打算用我们的回应来确认位置。」
「……这样下去,我不得不将各位消灭殆尽!」我们毫无反应,野狐丸还是继续大喊。「屠杀并非我的本意,我以野狐丸之名保证,各位现在投降便保证性命无虞!更答应各位将对俘虏采人道处置!」
「这就像芒筑巢对鸟保证,在我做的窝里下蛋绝对不会被我吃掉。」奇狼丸出言讽刺。「那油嘴滑舌的家伙肯定不认为我们会傻傻地听话现身,说说这话并没什么损失。」
野狐丸发现我们完全不打算回应,不再喊话。
再来就只能等待敌军准备万全,发动攻击了。
我们三个一语不发,气氛沉重。
「觉……对不起,我太笨了,一想到觉也会感染狂人毁灭弹,忍不住就……」
「没关系,我懂。」觉心不在焉地说。「如果当时狂人毁灭弹发挥功能,确实可以感染恶鬼,但我在感染之前应该会被恶鬼宰掉……想想或许多少捡回了一条命。」
「……最后还是被你说中了。」我转向奇狼丸挖苦自己。「我白白弄丢跟恶鬼同归于尽的机会,只能在悔恨中死去。」
「我们的社会有句俗话,叫做进了坟墓找蛆聊。」奇狼丸剩下的那只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两位放弃还太早,我等一族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都要寻求反败为胜的方法。即使最后徒劳无功,也亏不了什么。我在尽军人的本分之前更要尽生物的本分,战到最后一口气。」
奇狼丸在这节骨眼上依然不失斗志,令人肃然起敬,可是当时听在我耳里是故作坚强,逃避现实。
「奇狼丸,我有件事想问你。」觉抬起头。
「请问何事?」
「刚才我们完全著了野狐丸的道。老实说我当时觉得是你出卖了我们。」
「原来是这档事。一旦遭受精神打击,这么想也在所难免。我也承认自己完全中计。」
奇狼丸说著,一点也没有动摇。
「但只要冷静想想,便知道无此可能。第一,我没有动机出卖两位,加入油嘴滑舌的家伙。如今我活下来的目标,只有救出我等女王,再将他千刀万剐扔去喂猪。第二,若我与两位为敌,两位肯定早已魂归西天,尤其分头行动之时多的是下手机会,老实说简直易如反掌。」
「这话或许没错。」
我直盯著奇狼丸的眼睛瞧,无论看几次都觉得毛骨悚然。
「我们快被恶鬼杀死的时候,你不顾生命危险出手相救,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怀疑你……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非问你不可。」
「请问,只要我还活著必定据实以告。」
「你不是说曾经率领属下到东京?你确实对这里熟门熟路,可是当初为什么要来?为什么宁愿牺牲三分之一的属下,还得来这么恐怖的地方?」
奇狼丸扬起嘴角,直达耳根。
「原来这就是对我起疑的源头。其实这件事情我不想多提,但现在也不必打马虎眼了。」
奇狼丸起身嗅了嗅,听了听,确认敌军没有动作之后才接著说下去。
「我们前来东京地底探勘的目的,与本次一行完全相同,就是为了取得人类古文明遗产中的大规模毁灭性武器。」
「……要做什么用?」
奇狼丸听我一问,不禁失笑。「您问做什么用?通常谁要找寻武器,必定不是为了收藏,而是为了上战场。狂人毁灭弹力道稍嫌不足,若能找到核子武器或大量辐射物质,那么取代人类建立我等霸权便不是痴人说梦。」
「为什么!?虎头蜂鼠窝不是跟人类关系良好吗?难道你们的野心跟野狐丸一样?」觉难以置信地大叫。
「请先了解一点,这与野心一词并无关联,所有生物生来都是为了生存繁衍,而我等鼠窝至高无上的目标,便是鼠窝永续的生存繁荣。为了保障鼠窝安全,必须考虑所有危险来准备对策。虎头蜂鼠窝旗下确实有许多强大鼠窝,随时做好准备突袭消灭敌对鼠窝,但仍对友好鼠窝订下一样的战斗计画,有必要便可随时执行。」
奇狼丸静静说著。
「听我一解释,两位想必很清楚人类的存在对我等鼠窝是多么不确定的威胁。究竟何谓关系良好?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