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很满足了。”尹雪薇道:“那日在锁梦斋,我曾说过,我第一次入宫,我们就见过,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还和我说过话。”歌笑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脸上有一丝尴尬,显然,他不记得。歌笑带笑着问道:“额,尹姑娘第一次入宫,是很多年前了吧……我说了什么?”“你说,我穿一身绿裙,很好看。”尹雪薇温柔的抚了抚自己身上的绿裙,抬眼,再不掩饰眼底的深情:“我一直不能告诉你一句话,可今天或许就是永别……莫歌笑,我那般喜爱竹子,只因那是你最爱的。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早早告诉你这句话。”尹雪薇靠近歌笑,踮起脚,在歌笑侧脸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那温热的泪珠,温柔的沾染在歌笑脸侧。那一刻,是无忧见过的最美的雪薇,如晨曦中惊艳乍现的昙花,为等待已久的这一刻,绽放着全部的美丽与温情。“再见,祝你幸福。”尹雪薇说着一滴泪落,像来时一样匆匆跑开。
猝不及防的歌笑,有些迷蒙不清,记忆里,尹雪薇对他,一直是客气疏离的。他完全呆了,只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尹雪薇远远而去。无忧想起雪薇那日说一生都不会嫁给歌笑,淡淡的说出一句“因为不爱”,却原来在她心底,想要说的是“因为……爱”。雪薇,究竟是为什么,你要深埋自己心意呢?又是什么样的苦衷,让你连我也要隐瞒?
歌笑出塞,场面那般甚大,大家都在欢送这个将要远去的皇子。阿蛮换上了凌国的婚服,更美艳动人,她瞧着歌笑,面上终于有了一丝少女的羞涩。她冲着歌笑开心一笑,便掀帘进了马车。无忧远远站在城头,穿过层层人海,远远看着人群中的歌笑。他穿一身红色吉服,腰上束着的墨色腰带,在清风里徐徐飞扬,更显得他长身玉立,潇洒俊美。他头上束着那顶无忧送的发冠,在阳光下散着柔和弥久的光晕。他抬头看着远远站立的无忧,面上是少见的平静,像一个沾染了尘世后成熟的少年。歌笑最后留给无忧的,是一抹暖笑,一如当年青霭街的绿柳树下,他留给无忧的暖笑!
无忧独自在外坐了良久,回到清王府时,已经是深夜。霍笙还守在门外,无忧向他点点头,他才退出去。进到里面,歌夜侧身卧在床上,那条受伤的腿,小心的搭在床沿。无忧走出芙蓉堂那日,从歌笑寝宫回来时,歌夜也是这般侧躺着,臃肿的左腿搁在床沿外。那日无忧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摸摸歌夜臃肿的腿,随后小心的窝进他的怀里,默默流眼泪。歌夜亦未说话,只用他的手臂,温柔的环抱着无忧。
屋里的烛光很昏暗,大概是霍笙想让歌夜入睡,故意减了烛火。但歌夜并未睡着,无忧才一进去,他便睁开了眼。看着歌夜担心的目光,无忧忽然有些自责,她不该在外坐那么久,让他这样一直等着自己。无忧进去,坐在床前,对歌夜轻轻一笑:“还没睡?”歌夜问道:“十弟送走了吗?”无忧点点头。歌夜伸手过来,握住无忧冰凉的手道:“别担心了。你在外面呆坐了多久?手凉得像冰块一般。”无忧叹道:“歌夜,你说歌笑去了蒙族,会快乐吗?”歌夜道:“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痛苦,十弟心中一直放不下你。”无忧低头道:“是我对不起他。”歌夜安慰道:“十弟远去蒙族,说不定是好事。”歌夜看无忧仍是皱着眉,叹道:“别皱着眉头了,说不定错有错招,反而成就一段奇缘。”无忧怔怔出神,憧憬着歌笑和阿蛮的未来。
☆、岁月静好
歌夜背上的鞭伤,总算是全好了,可伤了的左腿,却迟迟不会痊愈。歌欢怕歌夜在屋内闷的慌,命人做了一架轮椅送了来,这样,歌夜便可以到外面活动活动了。
无忧推着歌夜,慢慢的在后院里闲步。这时已是秋风瑟瑟,无忧怕歌夜冷,特意在他腿上盖了一张厚厚的毯子。走得一段路,歌夜拍拍无忧的手道:“忧儿,我们休息一会儿。”无忧知道他怕自己累,摇头说道:“我不累。”歌夜道:“可我想看看这里的风景。”无忧便停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心里柔情浮动,便俯身搂着歌夜,将脸轻轻的贴着他。歌夜面上有了笑意,问道:“怎么了?”无忧疼惜的道:“那日从台阶上滚下去的时候,有多痛?”歌夜答道:“并没有多痛。”无忧转过来,蹲在歌夜身前,将毯子掖了掖,将歌夜的腿盖得更严实些,抬头不满的抱怨道:“这个时候,你还骗我。你是傻子吗?自己往台阶下摔,还摔得这样狠!”歌夜不说话,只是唇角微扬,略微带笑的看着无忧,那个笑容太美,让无忧没有办法继续生气抱怨了。歌夜每次对她一笑,她就毫无办法。无忧深深叹一口气,去握歌夜的手道:“歌夜,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再也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歌夜只说道:“别担心,一切都过去了。”无忧固执的道:“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伤害自己,不然我再不理你了。”歌夜看无忧蹙眉,便顺从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无忧。无忧伸出小指道:“我们拉钩。”歌夜看无忧微扬着脑袋,一脸的认真,微皱眉道:“忧儿,你为何这样郑重其事?”无忧眼神微暗,但仍执着的伸着小指,一直看着歌夜。歌夜终是伸出手指,轻轻勾住无忧的小指。无忧扬头道:“记住,你不许言而无信。”歌夜微微叹息一声,摸摸无忧的脸道:“忧儿,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再有事的。”是啊,无忧在害怕,很害怕。像阿蛮公主这样的事,以后还会不断上演,因为歌夜,毕竟是皇室子弟,他的婚姻,由不得他。到时候,歌夜再做这样伤害自己的傻事该怎么办?
无忧轻轻依靠着歌夜的手臂,歉然道:“歌夜,你说我是不是你的灾星?从你遇到我开始,就不停的受伤,剑伤、鞭伤、摔伤,什么都有了。”歌夜抚抚无忧的长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迷信了。”无忧抬眼道:“歌夜,我在想,如果你未遇见我,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了。”歌夜低头,微微笑着,深深的看着无忧道:“如果不能遇见你,我这辈子岂不是要孤独终老了?”庭院里的阳光好暖,可再暖,也没有这一句话暖,无忧几乎要融化在这一句话里了。无忧痴痴的看着歌夜,她知道自己这一刻笑得有多甜。
莫歌欢一下了朝,就直奔清王府去了。进到屋内,看歌夜正独自坐在一桌美食旁,便也拉了个椅子坐下。歌欢还没吃早饭,正好面前摆了一副碗筷,便抬起筷子边吃边说道:“六哥,你是不知道,今天三哥在父皇面前可是出尽了风头!这贪污受贿,不历来都是严格查办吗?但凡发现了官员贪污受贿,首先革职查办,抄其家产,按严重程度关押或流放。三哥说的毫无新意,都是这般陈词滥调,可那王大人带头往死里夸三哥,接着,群臣响应,把三哥说上了天了!”歌夜一直看着歌欢吃东西,此时平静的问道:“八弟何以如此气愤?”歌欢哼一声道:“他莫歌云若有真本事,我也服他。可他就会在背后拉拢群臣,在父皇面前搞这般名堂!”
歌欢吃了几片莲藕,正了正脸色道:“六哥,父皇一直未再立太子,各个皇子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了。尤以三哥最得人心,屡屡在父皇面前讨得头彩,他与凌月公主暗中勾结,更是如虎添翼!”歌夜淡淡的道:“我们防着些便是,其他的不必操心。”歌欢道:“父皇一直不肯处置二哥,我真怕父皇哪一天又恢复他的太子之位,到时可就糟糕了。”歌夜道:“父皇从前最疼大哥,可大哥无故病逝后,父皇真是伤心欲绝。如今,二哥又为太子,也出了这等事情。父皇是想起了昔日的大哥,心中不忍。”歌欢道:“既然父皇不忍,那我们就逼父皇处置!”歌夜听罢,微皱着眉,显然心有不忍。歌欢有些义愤填膺道:“我知道六哥你不忍心,想他毕竟是我们的二哥。可是,他没把我们视为兄弟,否则他当年不会陷害母后,更不会对你我除之而后快!如果他重登太子之位,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六哥你!再者,六哥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想想母后,也应该想想依依死得多冤枉!提起依依,歌夜心里就一阵抽痛,莫歌天最不该的,就是害死了依依!这一点,他无法原谅!歌夜默默收紧了手指道:“此事我们要从长计议,否则会引火烧身。”歌欢看歌夜终于同意了,点头说道:“六哥说的有理。我一定要想个好法子整治废太子。”
歌欢又将几粒花生放进嘴里嚼着,忽觉得一直有什么不对,回头看看歌夜面前仍旧摆放齐整的碗筷道:“六哥你怎么不吃啊?”歌夜道:“我在等骨头汤。”莫歌欢奇道:“骨头汤?什么时候你这么爱喝骨头汤了?”歌夜面上有了些暖意,微带些笑道:“你六嫂说,吃饭前要多喝骨头汤,腿会好的快些。”莫歌欢看着歌夜的样子,啧啧的咂嘴,随即一个劲儿的摇头。歌夜好笑道:“你这是什么动静?”莫歌欢取笑道:“六哥你真是变了,一提六嫂,你看你脸上那笑。六嫂可是把你的魂儿也勾走了?”歌欢这样一说,歌夜虽然心里高兴,脸上却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他仍故作镇定,强撑着用淡淡的口吻说道:“说话怎么这样没正行。”歌欢看歌夜端出哥哥的架势和口气来了,便笑笑没敢多言。
歌欢知道了无忧还没来用膳,就不好意思再先动筷子,实际上,歌欢从进门,就没停过筷子,他已经差不多饱了。歌欢回头往外看了看道:“六嫂怎么还不来?难道她亲自煮骨头汤吗?”歌夜点头。歌欢有些意外之色,他又用筷子指了指眼前的菜道:“这些总不会都是六嫂亲自做的吧?”歌夜道:“是。”歌欢惊叹道:“六嫂还会做饭!脆炒莲藕、红烧肘子、酱香鸡翅、酸汤鲤鱼……这些都会?”歌夜淡淡一笑,点头道:“她会的很多,只是不爱做。”歌欢瞪眼看着眼前的美食,忍不住赞叹道:“六嫂的手艺这么厉害,难怪六哥你为她神魂颠……”转眼见歌夜本是笑得很暖,却忽的收住了嘴角的笑,变得一本正经,看着自己的目光并不友善,忙将下面的话咽回去了。歌欢讪讪的笑:“哥,一会儿骨头汤来了,给我也尝尝呗?”“你腿伤了吗?”“没有。”“那免谈。”歌夜淡淡说道。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满满的洒在清王府的庭院里,一切变得柔和而美妙。
歌夜和无忧不想错过这番景致,便出来庭院里赏月。秋天的夜是微凉的,歌夜回头问道:“冷吗?”无忧摇头道:“不冷,我喜欢秋天,不冷不热,凉凉的让人很舒服。”她看上去很开心。她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歌夜则默默看着她的侧脸,她的侧脸在月光里朦胧不清,却是美丽迷人的,如云雾里的一枝新莲。歌夜柔和的目光抚过无忧眨动的眼睛,忽然问道:“忧儿,你会闷吗?”无忧疑惑的回头道:“什么?”“这几个月,你天天陪着我,都不曾出门,会闷吗?”无忧抿嘴一笑,过来蹲在歌夜身前,仰头看着他道:“有你在,我就不会闷。”说罢甜甜一笑,眉眼间却有些含羞。歌夜也笑了,轻轻握住无忧的手。
携手赏了一回月亮,无忧眨眼道:“歌夜,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歌夜道:“你居然会唱歌?”无忧噘嘴道:“你当我什么也不会吗?我什么都会!”“我记得,你好像不会跳舞?”歌夜一副思索的模样。无忧忍不住嗤一声笑了,随即扬头道:“到底要不要听吗?”歌夜一笑道:“要。”无忧便起身,负手而立,慢慢的来回的迈着步子,婉转清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银白月光下,无忧淡紫色的衣裙随着秋风轻扬,飘然如仙。她的嗓音清婉灵动,如夜莺轻啼,歌夜随着她的歌声,沉浸在诗词间那份深深的爱慕之情里。歌夜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无忧身上,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刻,他知道,这一生,他都不会忘记眼前的这番情景!
无忧唱完,回头看着歌夜,目光柔和如水。歌夜也正看着她,沉默着一动未动。无忧走过来笑道:“好听吗?”歌夜回神道:“好听。歌词出自《诗经》,那曲子是谁编的?”无忧微微低头,想了一下笑道:“林晟。”看着无忧眉间隐藏的一丝暗淡,歌夜很后悔,他不该问这个问题。无忧又扬头,不满道:“你只问词曲,却不留心歌唱的怎样?”歌夜一笑道:“你唱的很好听。”无忧便满足的揽着歌夜的胳膊笑。歌夜道:“忧儿,你多唱几遍给我听。”“为什么?”“我听熟了,就能用琴声与你相和。”无忧摇头笑道:“不,我要你学会了唱给我听。”歌夜一顿道:“这个……”无忧道:“这歌本来就是男子唱给自己心爱的女子的。”歌夜面有难色:“这个恐怕……”无忧不依道:“你不想唱给我听?我不是你心里的人吗?”“好吧,我会学的。”歌夜妥协了。看着歌夜有些无奈的样子,无忧咯咯的直笑起来,那开心的模样,好像见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
月亮越升越高,夜也越来越深,可他们谁也不舍得回去。晚风将无忧的一丝头发吹拂到歌夜面上,轻轻的抚弄,她离他这么近,她始终陪在他身边。闻着无忧发间的幽香,歌夜心头一动,忽然道:“忧儿,我觉得受伤真好。”无忧诧异回头道:“什么?”歌夜一怔,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转开目光,专心的抬头赏月,唇角却有一丝掩不住的笑容。无忧看着,忽然明白了,心里甜甜的。无忧调皮的一笑道:“为什么受伤很好?”歌夜不答,专心看月亮。无忧凑过去,挡住月亮道:“说啊,为什么?”“忧儿,夜深了。”歌夜提醒道。无忧追问:“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歌夜一笑,转动轮椅道:“我们回去吧,忧儿。”无忧嗤嗤一笑,忙跟在歌夜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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